第4節第二十六章4
第二十六章4
等到兒子輸完液，藥婆子說，我陪你外面吃些。兒子說，我一點也不想吃。你還是回去吧，遲了就沒車了。藥婆子說，我不回去，我陪你一夜。兒子搖頭堅決不同意，你守著，我壓力太大。藥婆子說，那我就回去。可既然來了，就應該去你家里坐坐，我還帶了些老家的東西。林家軒說，輸完液也就沒事了，我陪你去，正好朋友同事送了一大推營養品，你拿回去慢慢吃。
家在七樓，沒有電梯，林家軒爬上去很吃力，中間休息了兩次。屋里很亂，茶幾上堆滿了雜物，衣服塞滿各個空間，地上到處是鞋。林家軒說，不好意思，媽你知道，她不是個善于持家的人。藥婆子嘆一口氣說︰女人就該以家庭為主，多少次催你們生一個孩子，就是不听，你這一病，不知道又要等到什麼時候，我還能不能見上孫子一面。林家軒說︰現在不是提這個的時候。
不一會，兒媳婦周小燕進來了，看見婆婆，很是詫異，問媽你怎麼來了。藥婆子說閑著沒事就來了。周小燕說，要是這樣，那就多住兩天。林家軒說︰媽一人種幾十畝地，就抽了一天時間過來。周小燕又問，媽你吃飯了沒?藥婆子說吃了。林家軒連忙說︰還沒吃呢，過一會你陪媽下去吃個飯。周小燕說，我又不是外人，媽也不說實話。藥婆子連忙狡辯，我一點都不餓，就怕說了沒吃麻煩你們。見周小燕並不接過話茬，藥婆子無趣，轉過頭對林家軒說，你的那個腎就換一個吧。林家軒說︰沒錢怎麼換？就是有錢，還要有相‘匹配’的。藥婆子說，過幾天我去做個化驗，要是和你匹配了就給你捐一個。林家軒說︰再說吧。周小燕說︰這可是好事，我就說嘛，就你一個兒子，媽總不會不管吧。
時間不早，藥婆子起身要走，林家軒非要周小燕把母親送下樓。在樓梯上，周小燕對婆婆訴苦︰自從他得了這個病，整天萎靡不振，活著沒一點樂趣。藥婆子不知道是兒子活著沒樂趣還是她沒樂趣，便顧左右說︰他的壓力太大了。
一路上，客車飛奔在夕陽中，藥婆子望著車外，點點綠色遮不住滿山荒涼，天色越來越暗，終于什麼也看不見了，閉目閑想，內心不是滋味，心里總是放不下兒子，別人又不知道讓他如何活得更好些。
藥婆子想︰周小燕愛兒子來寶嗎？這也許只有她自己知道，但來寶肯定是愛她的。她不愛做飯，來寶就天天陪她在外面吃；她不愛洗衣服，來寶就把衣服送到干洗店；她愛打麻將，來寶從不阻攔；她說等有條件了再生孩子，來寶說那就等著。在得病之前，他們是一對令人羨慕的夫妻，兩人都是高學歷高收入，日子過得有滋有味。可是，自從得病以後，這種不擔責任日子，一下顯了原形，一切又回歸到人的本來面目，來寶需要一個整天守在病床前的妻子，需要一個給他洗洗刷刷的老媽子，來寶更需要一個絮絮叨叨不停給他說話的老婆，可是，這一切顯然不是她能勝任的，當然，這也不是她的錯，他們夫妻生活雖有別人不能理解的地方，但也就只能這樣了。藥婆子想通了。
時間過了半月，農田忙完，藥婆子穿戴一新，去城里給兒子匹配。因為提前約好了時間，所以母子相見也不多說什麼，就隨醫生進了內室。化驗結束，醫生說在外面等著。也不知在焦急中等了多長時間，終于主治醫生出來了，他招手讓藥婆子一人進去，不一會從里面傳出藥婆子低低地哭泣，林家軒知道一定有不好的結果。
化驗結果就像一個晴天霹靂，把藥婆子所有的希望都炸飛了。醫生告知，兩人血型不相符，不符合捐腎的首要條件。
看著藥婆子嚶嚶哭個不停，林家軒心里想︰看來老天是不想讓我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