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第二十四章4
第二十四章4
正在那個女人無比尷尬的時候，已經從大門里進來了好多偷听的女人，她們瞬間明白了是怎麼回事，看來她們此前爭論該要多少工資已經毫無意義了，來了一個佔窩的。
有人上前問︰「你真是他母親？」
女人立定了自己回答︰「是的，我就是他的親生母親高玉梅，別人都叫我‘藥婆子’，我死了的老頭子是開中藥鋪的。」
「先不要忙著介紹你是誰，既然是親媽，我問你，他今年多大了？」
「他？」女人遲疑了一下，「我一時想不起來了。」
「那你多大了？」
「我屬蛇的，今年剛六十。」
「你看上去可不像一個生過孩子的女人，你從車里走出來的時候，我們打賭說你最多也就十八歲，還不到法定結婚的年齡呢。」
所有女人全部笑了，有人又加了一句︰「她說她是屬蛇的，真是一條毒蛇啊。」
在人們大笑的時候，並沒有想到來鬧才是最重要的人，等到笑夠了，卻忽然看不到他了，外面剛進來的人說︰「看見他向玉米地那邊走了。」
忽然有人說︰「村長來了。」
潘天龍村長上前問道︰「你是來鬧的母親。」
自稱藥婆子的女人已經不敢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那你老請屋里坐吧。」
有人喊︰「家興不讓她進門。」
村長罵道︰「胡說！我們新建村住的又不是日本鬼子，是大大的良民。」
人們又是一陣笑聲。村長自己笑夠了，才言歸正傳，轉頭對家興說︰「按法律她還是你女乃女乃呢。你爺死的時候，他們還沒辦離婚手續，雖說這麼多年過去了，可法律還是承認死人的婚姻的。」
別人笑了，可家興覺得一點也不好笑，他大聲抗議︰「她不是我女乃女乃，我女乃女乃在黃河邊米家川呢。」
「這你就不知道了，當年你爺首先是離了你米家川女乃女乃，才娶了你眼前這個女乃女乃，所以你有兩個女乃女乃，就像現在包二女乃，你也應該叫她二女乃才對。」
有人喊︰「村長，你別說了，笑死人了。」
藥婆子終于忍受夠了眾人的侮辱，覺得他們的苛刻超過了她準備好忍受的極限，她忽然覺得幾十年的帳在這短短半個小時的侮辱中她還清了，她不再感到有罪，她問︰「你們不問事情的前因後果，就這樣取笑一個六十歲的老人，你們難道沒有父母嗎？你們知道我當年是怎麼走出這個家的？這幾十年我又是怎麼過的？自己的孩子我就不想認嗎？我當年一氣之下走了，等到想回頭的時候，他已經是一個大人了，你們說，我還有資格認他嗎？」
「可現在你怎麼想起認他了？肯定有什麼目的。」
「請你們相信，一個母親認自己的兒子，除了母子情這根扯不斷的臍帶連著，永遠也不會有私心的。你們也看著了，他現在活得是什麼人？當我听見他家里的事，我幾個月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我背過人不知流了多少淚。我老頭子也不在了，還有一個兒子大學畢業後留在城里，兒媳婦也是大學畢業在當老師，他們活得好，用不著我操心，只有他讓我牽腸掛肚的。現在我來了，我不再害怕別人罵我是一條毒蛇，他是我兒子，我要趁我還能給他做飯吃，我就給他做幾年飯，要是能給他再成個家，那我死也瞑目了。」
看著女人嚶嚶哭了起來，好多人沉默了，村長珍重地說︰「要是這麼個情況，你老就屋里請吧。」
家興主動讓開門，有人喊；「還不快找來鬧去，天大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