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節第十二章1
第十二章1
誰都知道，來鬧活著就是為了吃飯，所以他最在意別人對他飯量的控制，好在他在家里從來沒有吃不飽這一說，每次吃飯嫂子臉上總是掛著笑，有了剩飯，都願意添在他碗里。嫂子說糧食金貴著呢，好端端的飯總不能倒給狗吃吧。所以有了剩飯他是第一個願意往死里吃的人，在工地上吃不飽的記憶太深了，他知道嫂子把他當人看，也只有嫂子知道，不餓肚子的他才有使不完的勁。每當把最後一口飯吞下去，他從缸里舀一勺冷水，順著高凸的喉結咕嚕咕嚕流到肚子里，滿臉的皮肉就笑開了花。
大山自出了車禍以後，躺倒炕上倒享福了。嫂子對來鬧說，一家的擔子就你擔了，來鬧說我力氣大著呢，嫂子你說干啥就干啥。嫂子嘆一口氣，眼淚撲簌簌下來，我哪有什麼活讓你干呢，你哥才是你的帳主子，他是死是活就看你的了。你算算，你曠一天工就少掙一天的錢，你少掙一天的錢，你哥就少吃一天的藥，他少吃一天的藥，就少活一天他的人。
來鬧說，我再也不偷跑著回家了，我每天都掙錢，哥哥就每天能吃上藥了。嫂子破涕為笑，這就對了，要听三掌櫃的話，他說干啥就干啥，不許偷懶，也不許想家。
二月二，龍抬頭，還是撤不了爐子的寒日子，家家門上都掛著一個厚門簾，也不開窗子，屋里的氣味像窩著一個死人。來鬧走的時候，大山把他叫到炕沿欲言又止，來鬧倒不覺得有什麼難的，他催促磨磨唧唧的人說你說啥就快些說，人家的車才不等呢。大山說你這次走的地方遠，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哥不在身邊，你自己要照顧好自己。要是干不動了就歇歇，別人打你也不干。
水電站選址在黃河上游一條支流的一片開闊的河灘，一個九十度的大轉彎圈出了一大片密密匝匝的胡楊林，初春三月，胡楊林還看不到一絲綠色，在冷冰冰的夕陽下，嗚嗚被河風吹得像烏鴉叫。
第一次進去胡楊林，來鬧一口氣鑽到它的最深處，尋聲那些好听的鳥叫，還有驚跑的野兔。在從來照不到太陽的背陰出，還有厚厚的積雪，雪面上胡亂踩出的腳印也不知道是家畜的還是野獸的。來鬧穿一身冒牌警服，深藍色已經變成了灰土色，一雙絨布棉鞋已被大拇指鑽通，，他頭頂棉帽，兩只帽耳左右撲閃著，像某個朝代的官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