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女人很失望很失神更很失顏。她听到了外面的談話,順勢坐到了床上,發起呆來。目光落到那牆邊衣架上男人那挺刮的制服和一旁端正的帽上.
她感到這屋子雖然陳設簡陋,燈光昏暗,空氣中還有點潮濕甚至略略地帶著點霉味,卻因著了外面的那一男一女一高一低的聲音,才真正地清楚地向她昭示著這是一個家,一個有人味有正氣有溫暖,能感知四季變幻,人間冷暖,飽餓饑渴的人家。
而自己來這里算什麼呢?想想自己這些年來孤身只影,雖然常常浸泡在k歌舞池,游走于各色人中,不缺杯觥籌影,不愁酒肉山珍,耳畔常有贊艷之聲,周圍總是蜜蜂繚繞。但每到夜深人靜,笑聲還在耳際,卻儼然人走茶涼,歌歇燈滅,陪伴自己的就只有孤獨的身影和無邊的寂寞。
現在,今天,為了那些可憐的虛榮,為了討一點生計,更是為了博取男人的那一點呵護,竟落得如此不堪,如此狼狽!情到傷絕處,意起沒落時,女人不覺暗放悲聲。
「這位姑娘,你這是何苦呢?你看你,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呢?」女主人進來了,本來是準備了幾個怒不可遏的大嘴巴子和一頓潑婦罵街的難听話,諸如︰
你他媽的真不要b臉,真是一只騷狐狸精,這大街上男人多的是,你實在犯了癮,干脆月兌了衣服,叉開兩腿睡到大馬路上去……雲雲。
進門後,女主人特別地打量了一下這只狐狸精,看她到底是何方妖孽,膽敢上門來勾引自家男人。卻見這女人正佝著頭坐在床上,早已是梨花帶雨,淒清孤涼,近看已然淚光瀲灩,憐情楚楚,果然一人間尤物。
別說男人見了會為之忘生忘死,神魂不在;就是女人見了也會多看幾眼,留戀忘返。見她似有悔過之意,同樣身為女人,善解人意的女主人便先熄了大半火焰,剩下的只有埋怨。
見女主人如此寬洪大量,而不是像想像中的那樣的對自己謾罵侮辱,拳腳相加,懊惱、羞愧還有些許感激讓鮑莉莉恨不得鑽進鼠洞,可惜這城里,鼠洞還真沒有。她能做的也只能是女人的第一場重頭戲——哭!
「你說你長得那真是比天上的仙女還要標志,又這麼年輕,隨便找點事做,也不愁養不活自己呀,怎麼想起來做這事了?」女主人也做到了床上,開始循循善誘。
老時倒是有點發窘,但他一想,自己才是受害者呢。我擦!我好好的一良家民男,哦,不!現在自己是良家官男了,險些迷失在花園里,栽倒在花叢中!
那我老時也是人啦,你說我老婆這一陣子忙于田間農務,我也獨守空房多日,正準備犒勞老婆表達愛意呢。你這個時候來一個肉包子上門,那不等于是喜洋洋來見灰太狼嘛!虧得咱是金鋼不壞之身,又有柳下惠那坐懷不亂之風範,要不然的……要不然,咱老時一世英名就毀在你這小女子的裙下了!
老時倒來了一杯水︰這女人是花,沒有水那不得枯了啊,何況她已經哭了那麼長時間了。
「快,別哭了,來喝點水吧!」女主人接過茶杯,夫妻倆對望了一眼。
「哦,我還是走吧!」老時外去欣賞夜景去了。
「大姐,你罵我吧,打我吧,我,我不是人!我沒安好良心,險些害了時局長。嗚——」妖媚的女人接過水杯,淚水漣漣,杯子里立馬下起了小雨。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小雨她拍打著水花……嘀嗒嘀嗒嘀嗒嘀嗒……有幾滴眼淚已落下……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寂寞的夜和誰說話……嗒嘀嗒嘀嗒嘀嗒傷心的淚兒誰來擦……」女人的手機響了,她沒有接听。她知道肯定是那個叫錢一星的人在打探情況,問她是否得手,干得如何……等等。
鮑莉莉芳齡二十八歲,自己開了一個小美容店。五年前,婚後不久的丈夫因車禍喪身。之後,她結識了兩個男人,結果都是他們對她玩膩了,為了自己的事業,把她奉獻給他們的老板或是頂頭上司。他們說她太美了,放在家里怕存不住。結果她成了男人的玩物。其實鮑莉莉原本是個很本分的女人,不僅人長得水靈,性格溫柔,待人也很熱情,手藝也不錯。
美女人人愛,不僅是男人願意光顧,就是女人也想來一睹芳容,因此她的美容店的生意正如那門上的春聯一樣︰生意好比三江水,財源恰似四海潮。
後來因為壞了名聲,又是單身一人,所到之處,都會遭受人們異樣的目光。男人們表面上是喜歡她的,到床上是心肝寶貝地愛個不行,背地里總拿她開涮,說她是公共汽車、垃圾場。
生意場上自古同行是冤家。隔壁美容店一直嫉妒她的生意,便趁機落進下石,他們找出社會上的小混混到她店里胡攪蠻纏,弄得她現在是客源散盡,門庭冷落。
一日一個搞建築的叫馬哥的男人到她那去理發,她見這個馬哥雖然長相粗獷,言談倒也不是十分的粗俗,很有些俠骨柔腸。依她的經驗,這種人是最能憐香惜玉的了。
于是她就把自己的經歷說給了馬哥,也算是找了個傾訴的對象吧!這個馬哥果然有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俠肝義膽,護花愛柳的俠骨柔腸,很同情她的遭遇,不僅經常光顧她的生意還讓其老婆帶來了一批客戶,她的生意從此便起死回生。
為了表達對這位馬哥的感謝,她也會主動幫助馬哥解決生意上的難題,其實開始馬哥是不同意的,但她說反正自己現在已經這樣了。
其實她內心是想報復那些吃著碗里看著鍋里的,人在花叢中心在楊柳巷的那些有錢就變壞,得勢就婬邪的臭男人的,看到那些官員們一個個吸胭舌忝脂附肉綁欲,為了貪戀她的美色而常常夜不歸宿,甚至大白天的連班都不上,就在賓館里大把大把地花錢與自己廝混,有的因此被老婆打得鼻青臉腫跪地求饒,還有的不惜挪用公款貪污受賄,因此瑯當入獄,她就會產生一種勝利後的快感,發誓要讓更多的臭男人為此付出慘重的代價。
听了鮑莉莉的訴說,女主人感到心情很沉重,她甚至開始心疼起這個不幸的苦命的女子。她伸出一雙樹皮般的粗糙的手握住了女人那細女敕的小手,動情地說︰
「妹子,你怎麼這麼傻呢?這世界上的貪官那就像韭菜一樣一茬一茬的,你能報復得清嗎?再說,你也要愛惜自己的身體和名譽啊。你還這麼年輕,名譽和青春對女人來說是多麼重要啊!你也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是吧?其實這個世界上好男人還是有的,只是你沒有遇到罷了。」
「大姐,我真羨慕你,你說你的命多好啊!現在的社會,像時大哥這樣的人打著燈籠也難找啊!你看他雖然當了局長了,這麼大的官,一點架子也沒有,對你又那麼好,還要回去幫你干農活。而且……而且,最難得的是他真是個君子。」
女人停止了哭泣,又開始變得美麗起來。
老時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坐到了房間的門口,在听她倆說話。
「他敢!」女主人抬頭發現男人正坐在旁邊,更加提高了聲調,一是要警鐘長鳴,二是趁機顯示自己女主人的不可撼動的地位,同時兼曬一曬自己的幸福感覺。
老時咧嘴笑笑,露出兩行整齊的白牙。
「你不要笑!你們男人真的沒幾個好東西!三頓飽飯一吃就不知道該拉什麼屎了。要我說公家就應該發個文件,凡是結了婚生了孩子的男人一律都給閹了,年收入超過一百萬元以上的統統閹上兩刀,讓他們永世不得翻身!」
「哈哈哈哈!這個大姐,你真逗!」女人笑得更歡了,像一朵盛開的艷蓮,鮮女敕欲滴,妙曼迷人。
「虧你想得出來!這事也能發文件!那人人都成了太監,豈不男女不分了,那田里的重事誰去做?整個一個不識字的老大粗!」老時瞪了老婆一眼,再次露出兩行白牙。
「笑話歸笑話。妹子,我說你啊,趕緊把這件事情疊疊收起來,想辦法把自己的生意打理好。實在不行咱換個地方,好好做手藝。俗話說樹挪死,人挪活呀,換個環境心情也會好的。趁自己年輕的時候,再好好物色個自己喜歡的踏實的人,好好過日子。你看你人這麼漂亮聰明,將來的日子一定會好起來的!」
「大姐,你人好心更好!謝謝你!我會的。」女人有點羞怯地站起來,移動香步,告辭。
望著那消失在夜幕中的女人的身影,老婆嘆了口氣說︰「唉!這個世界上可憐的人還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