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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桂的側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這一百數十年來的r 子里,對櫻的憎恨灼燒著他的心,現在,他的心中又是環繞著怎樣的情感呢?

徐志達無法測知他的心情,也想不到該對他說些什麼,只是直直注視著他。突然,一陣不可思議的氣味刺入鼻腔。

「……?」

覺得事情有異的徐志達回過頭,看見一個不知是光還是火的奇妙球體。

它的尺寸跟孩子的頭差不多大,顏s 則是比血還要深沉的紅,它放出極光一般搖曳著光輝,飄浮在和徐志達眼楮同高之處。

「是、是怎樣……?」

徐志達凝神細看,那個球體隨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被吸進和徐志達一樣呆呆看著球體緣的胸中。

「緣——」

「啊……啊啊啊啊啊!」

緣發出打斷徐志達叫聲的慘叫聲,雙手抱頭痛苦掙扎,他的眼楮張大到似乎就要破裂

「這是……」

突如其來的異常景象讓徐志達愣在原地。

「閃開,別擋路!」

沖上前的桂用手肘推開徐志達。

桂站在痛苦掙扎的緣面前,滿臉焦躁憤怒地揮下長劍。

「等一下,香沙薙——!」

徐志達出言制止,不過桂仍舊無視徐志達的叫喚,朝緣的腦門揮下長劍。

但長劍卻在干鈞一發之際,被無形的力量給彈開了。

「啐!」

桂啐了一聲後再次揮下長劍。不過這次他連揮也揮不下去。

在桂揮下長劍的那一瞬間,原本還在掙扎的緣跳起身,給了桂的胸口重重一掌。

「呃……!」

「香沙薙!」

徐志達用單手接下被打飛的桂,向緣投以j ng戒的視線。

緣給予桂一擊後就立刻跳開,他先前因恐懼及痛苦而扭曲的臉轉眼變為銳利的眼神,認真地看著自己的一雙手。

「緣…………?」

徐志達一邊喊著緣,另一方面則覺得不太對勁。

改變的不只是眼楮而已,就連氣息也完全不同了。

完全是別人的氣息——而且還酷似徐志達所知道的另一個人的氣息。

「櫻……」

徐志達低聲說出那人的名字。

「呵呵……鼻子挺靈的嘛。」

緣——不,是櫻對自己笑了一笑,那優雅的表情絕對來自櫻。

「你搶走緣的**了嗎……」

「沒錯,不過余本來沒這打算就是了。」

櫻邊苦笑邊聳了聳肩。

徐志達的喉頭深處發出申吟。

蘭曾經告訴徐志達,櫻擁有將j ng神移植到他人身上的能力。

徐志達很清楚櫻受到致命傷性絕世唐門

——不只是**,如果不連j ng神一起毀滅的話,就不能打倒櫻……!

那個不知是光還是火焰的紅s 球體,就是櫻的j ng神。

徐志達一邊發出咆哮聲,一邊睨著櫻。

「都變成灰了還不會死……你這男人實在夠難纏了。蟑螂還比較可愛一點。」

被徐志達以左手支撐住的桂發出混著申吟的怒罵,他推開徐志達,將長劍刺在冰上代替拐杖。

「喔……你這種賤人居然敢將余拿來和蟲比!」

櫻的太陽穴抽動,臉上的笑容雖然沒變,但金褐s 的瞳孔里卻有著顯而易見的怒氣。

「只懂得要苟且求生的你連蟲都比不上!我現在就送你下黃泉!」

桂說完後舉起長劍,但不穩的腳步卻背叛了他強勢的宣告。是櫻剛剛那一擊所造成的傷害,再加上先前的體力消耗,桂現在的呼吸也十分地紊亂。

「將緣的**當成容器的你已經無法使出原來的力量了……我們兩個一起上的話,要殺了你也不是難事。」

桂的話讓徐志達吃了一驚。

「櫻沒辦法使出原來的力量……這是真的嗎?」

桂草率地丟了一句「沒錯」回答徐志達的問題。

「他能使用的力量和技巧端看他所奪走的**,他現在已經不再擁有那強到不象話的龍人之力了。」

「這樣的話——」

他們就有贏面。只不過自己跟桂都已耗盡了體力,可以想見這依舊會是一場難打的仗。

——可是我還有古月之力。

徐志達不知道自己的身體還能不能忍受古月之力的副作用。不過如果對手是緣,那只要極彩s 光能命中,他可以一擊就讓他死。

「我這次一定要打倒你!」

徐志達準備擺好戰斗姿勢時突然想起。

——不行……!打倒櫻的話,緣也會一起死!

徐志達在來到《蘭之封界》前,就已經向自己立下不殺緣、不讓緣死的誓約,被殺害的徐皇一定也是如此。

就算是為了回報徐皇,他也不能犧牲緣。正當他猶豫不決時——

「搞不清楚狀況的賤人們還真敢說。」

櫻讓緣的身體飄浮至空中。

「游戲到此為止。」

冷冷俯視徐志達和桂的櫻說完後,地震突然變得更加劇烈。

「嗚哇!」

「——嘖!」

像是要掀開地面的劇烈縱向搖晃讓徐志達和桂失去平衡。

——怎麼會搖成這樣,

徐志達和桂拼了命踩穩腳步不讓自己倒下,但地心發出鏗的一聲,冰原上出現數道龜裂。

「該死!」

徐志達咬緊牙根抬頭仰望,發現天空的搖晃也和地震一樣愈來愈劇烈,龜裂也在逐漸擴大。

《蘭之封界》即將崩壞。

再兩、三分鐘之後,這個空間便會完全倒塌,用不著問桂,徐志達自己就很清楚。

「徐志達,香沙薙桂。」

在天空和大地所發出的聲響中,櫻以和表情同樣冷淡的聲音說道︰

「余將離開此處,可是你們兩個賤人別忘了,愚弄余、還有毀滅余***罪過……余一定要你們拿命來還!」

語罷,櫻背後的空間發出水s 的光芒,產生一道扭曲。

「等一下!」

「香沙薙,不要!」

徐志達抓住跳起身要砍向櫻的桂,讓他停下動作。

「就算里面是櫻,他的身體還是緣啊,我不能讓他一起死!」

「你開什麼玩笑!你難道不懂這是殺了他的最佳時機嗎!」

以烈火之姿回過身的桂閃出長劍,銀光咻地掠過徐志達喉頭。如果徐志達沒跳開的話,他的脖子就斷了。

「那個孩子也是櫻手下的犧牲者之一啊!」

「緣的生死跟我無關!你要是擋住我的路,我就先殺了你!」

長劍的劍尖刺向鼻尖,徐志達緊咬住牙根。桂是認真的,剛剛毫無猶豫的一劍和滿布血絲的蒼藍雙瞳都證明了這點。

徐志達和桂站在劇烈搖晃的大地上看著彼此,從空下向下俯視的櫻呵呵笑道︰

「余是不介意你們兩個賤人互相廝殺,不過可不要兩個都死掉啊。」

櫻撩起金褐s 的頭發說完後轉身,雖然桂抬頭大叫「等一下!」但櫻卻毫無響應的消失在扭曲中。

「……」

心中抱著復雜思緒的徐志達看向櫻隱身消失的扭曲空間。

另一方面,桂則是以可將人剁碎的凌厲眼神瞪向空中,接著轉至徐志達身上。

可能會被桂罵得半死,也有可能會不由分說地被砍。雖然徐志達這麼想,桂卻沒有罵他也沒有放出斬擊。

桂只是睨了徐志達一眼,就跳至半空中。

徐志達驚訝地出聲叫住他。

「香沙薙!」

聞言,桂在半空中停下,他似乎使用了飄浮之術。

他只回過頭看向徐志達。

「我為了殺死櫻才和你一起戰斗,身為僵尸一族的你仍舊是我的敵人,下次見面的時候,我絕對會毫不留情地砍下你的頭,做好覺悟吧。」

桂留下這句話後便和櫻一樣,消失在散發出水s 光芒的扭曲中。

「香沙薙……」

徐志達以像是在忍受痛苦一般的表情微微低下頭。

——我什麼都沒做到……沒有救到陳雪、也沒有說服緣,我什麼都沒做到……

而且,還失去了父親。

——我連蘭的願望都沒辦法達成……老爸也是、陳雪也是、陣內也是、緣的雙親也是……

我沒有達到任何人的願望……

徐志達因為自己的沒用咬緊了牙根。

「徐——!」

後方傳來蓋過地震聲的巨大呼喚。

徐志達回過頭,「李鬆唐,真矢!」,向自己跑過來的兩個身影讓他瞪大了眼。

——這麼一說,李鬆唐和真矢的確好像也一起來了這個空間啊……

一連串的事情讓他完全忘了這兩個人的存在。

李鬆唐和真矢邊跑邊和劇烈的地震奮戰,他試著保持乎衡,最後終于在沒有跌倒的狀態下來到徐志達身邊。

「你們兩個都沒事啊……太好了……」

徐志達安心地嘆了口氣。

「你也是啊。」

李鬆唐以青龍刀的刀背敲著肩膀,露出牙齒笑道。

兩人的體毛都徹底被鮮血染一污,八成是踫到卑龍跟牠戰斗了吧。

「你們有沒有受傷——」

「姊姊在哪里……」

當徐志達開口問兩人有沒有受傷時,站在李鬆唐斜後方的真矢一把推開李鬆唐,揪住徐志達。

「為什麼姊姊也不在這里……」

真矢一邊噴著口水一邊逼問不斷眨眼的徐志達。

「……」

要從哪里說起才好——徐志達的思緒混亂,陷入沉默。

「姊姊——」

鏗!

「……在……哪……里……」

沉鈍的聲音響起,抓住徐志達胸膛的真矢翻著白眼倒下。

「吵死了,給我安靜點。」

站在真矢身後的李鬆唐用鼻子哼了一聲,重新把青龍刀放回右肩上。

他用刀背敲了真矢的後腦勺一記,而且還是用足以讓人昏倒的力道。

「這家伙一開始亂吠就會沒完沒了,這是讓他閉嘴最好的辦法。」

李鬆唐當著說不出半句話的徐志達面前,一臉理所當然地把動也不動的真矢扛上左肩。

「真、真不愧是……呃,這要怎說才好……」

「那我們現在要怎麼辦?」

抿著嘴角的徐志達被李鬆唐這麼一問,露出了一臉空白的表情。

「現在沒那個時間互相報告發生了什麼事吧?我們還有什麼必須在這個空間里做的事嗎?還是說要趕快撤退了?……你只要回答我這個問題就好。」

「……撤退吧,再繼續待在這里也沒有意義了。」

「……好。」

沉默了數秒後,李鬆唐點頭。

「那你知道要怎麼逃出去嗎?要是想回到入口的話,恐怕途中就會掉進地上的龜裂里,要不然就是被碎裂的天空給砸死喔。」

「不需要回到入口,這里有人留下了出口。」

徐志達以鼻尖指了指半空中的水s 扭曲。

在櫻離開之後扭曲仍未消失。

他的意思大概是要徐志達從這里逃走吧。

「居然就在正上方,挺貼心的嘛。只要跳進去就好了嗎?」

「是的。」

「嗯,那我先走一步。」

扛著真矢和青龍刀的李鬆唐深深沉下腰後,用力蹬向地面,消失在扭曲的彼方。

準備跟進的徐志達卻發現腳邊掉了一片羽毛。

鮮紅的羽毛正是櫻先前拿在手上揮舞,讓徐志達和桂陷入苦戰的——朱雀扇。

「……」

在數秒的猶豫後,徐志達撿起羽毛塞進皮帶縫里。

接著他也自《蘭之封界》中撤退。

沒有人了。

展開殊死戰的人們二離去,一百多年來被封在石碑內、度過悠長歲月的女子,其j ng神也隨之消滅。

爆炸聲支配了整個空間。

天空化作一面巨大的天窗裂成碎片墜落。

大地也是一樣。沙漠也是、草原也是、冰原也是,地面向四面八方裂開,生成許多無底的斷崖。

崩毀的天空和大地最後化為比沙粒還細小的灰塵——消失了。

《蘭之封界》,消滅。

聖夜(Ⅵ)

風勢逐漸增強。

大衣的領口以及掃帚一般的長馬尾隨風搖曳著。

「唔——……刮得臉好痛。」

響忍嘟噥完後仰望天空。

雪已經在一個小時之前停住,只是覆住明月及天空的厚重雲層依舊,所以很有可能還會繼續下雪。

「我不該選在這里等的……」

響站在秩父的廣澤八家里最高的塔上,原本是因為可以一覽無遺整個弓廣澤八家的月復地而爬到這上面的,不過響開始後悔了。

他也可以選在室內等影獸回來的。

「唉——」

響的視線從天空中移至下方,冷冽的氣溫讓他嘆了口氣,吐出來的純白氣息掠過鼻尖,溶進夜風里。

眼下是一整片的雪景,並立的佛寺和不是佛寺的地方都被雪花完全掩蓋。

「雪……嗎……」

響低聲輕語。

「或許很適合今天這個r 子吧……」

響閉上雙眼,腦海內浮現了一個女孩的身影。

背後垂著一根辮子,擁有美麗黑眼楮的嬌小少女。

即使全身上下都沾滿了雪花,還是用盡全力在堆雪人的少女。

那是回憶的碎片。

和她一起度過的r 子——的記憶。

閉著眼楮的響淡淡地笑了。

響忍有一個小他兩歲,名叫保純麻里的干妹妹。

兩人是在十五年前相識的。

以孤兒的身分住在廣澤八家里的忍,和雙親過世後被收留的麻里在那里相識。

喜歡照顧別人的忍在認識麻里之後,也跟著幫忙照顧她。

當時雙親才剛過世的麻里像是把心遺忘在某處,成了一個面無表情的孩子。

麻里寄身于廣澤八家的雙親在和污穢者的戰斗中落敗身亡,不幸的是,麻里親眼目睹了雙親被殺死的那一幕。

對一個七歲的孩子西百,雙親在眼前被殺這種事不可能不留下心理創傷。

失去表情的麻里從來不跟其它孩子說話,總是呆呆地望著窗外。

當然,忍也被她拒于心門之外。

每當忍送上食物,她便以一句「我不要」退回;當忍說要帶她到廣澤八家里逛逛時,她也是以一句「我比較想看天空」冷淡地回絕。

忍也試過偷掀她的裙子,或是把青蛙放進她背後等等,但她從來不哭也沒有生氣,當然她也不曾笑過。

雖然忍很清楚沒有比這更無意義的行為,不過他仍舊沒有放棄。應該說有一半是為了要賭一口氣。

「這是關西人自尊的問題,就算死我也要讓妳笑!」

忍用他的耐心和努力漸漸地——真的只是非常慢地,讓麻里逐漸敞開心扉。

過了半年之後,麻里的話雖然不多,不過她已經會主動跟忍說話,裙子被掀的時候也會露出生氣的表情。

即使麻里仍舊不曾笑過,但每當忍看著麻里生氣的表情,他就相信有一天麻里一定願意露出笑容。

忍的願望在麻里來到廣澤八家之後即將屆滿一年的某個冬r 終于實現了。

那一天,奈良降下初雪。

從來沒有看過雪的麻里好奇地看著窗外自灰s 天空落下的白s 結晶。

隔天早晨的天空清澈晴朗,忍硬是把說著「我對雪不感興趣」的麻里拖到外面去。

在澄澈天空的陽光照sh 下,被白雪所覆蓋的居住區庭園彷若光之世界般炫目閃耀。

眼前的光景讓麻里張大了嘴忘情地凝視,忍則是動手做起某樣東西。

「阿忍,這個是……什麼……?」

忍用力拍了拍兩個迭在一起的巨大雪球,露齒一笑。

「這是玩雪的王道——做雪人!」

「雪人……?」

「還沒完成就是了。」

忍把從置物櫃里拿出來的水桶放在雪人頭,然後掏出口袋里的兩顆彈珠遞給麻里。

「這兩顆彈珠是雪人的眼楮。」

「可以……讓我放嗎?」

「嗯。」

「嗯……那,我來試試看。」

麻里以猶豫的手將彈珠放到雪人的臉上。

「接下來就把這些樹枝當成鼻子和嘴巴……喔,這樣就大功告成了!」

「變成臉了……」

麻里一臉驚訝地看著完成的雪人。

「變成臉了耶,阿忍!」

她將臉轉向忍。

「好可愛喔!」

微微一笑。

「……」

忍的眼楮和嘴巴都張得老大。

那是麻里被廣澤八家收養後第一次露出來的笑容。

她的笑容比想象中的還要可愛許多,讓忍非常非常地高興,高興到他幾乎要跳起舞來了。

「麻里喜歡雪人嗎?」

「嗯!」

「那好,我來幫妳做好多好多雪人,讓整個廣澤八家子里都放得滿滿的!」

擺出勝利姿勢的忍一頭栽進制作雪人的作業中。

原本只是在忍做好的雪人上添加眼楮和嘴巴的麻里,到後來也開始幫忙堆起雪球。

忍和麻里不斷地堆著雪人,直到r 落——居住區的庭園里真的被他們堆滿了雪人。

「呼……呼……好、好玩嗎?麻里?」

忍一坐在雪地上,對麻里問道。之所以會大口喘著氣是因為他一直邊吼著「我是r 本第一的雪人達人啊啊啊啊!」之類的話,一邊用盡全力推著雪球的關系。

「嗯,雖然耳朵痛痛癢癢的……可是好好玩喔!」

麻里笑著點頭。她的耳垂因為雪地反sh 的陽光而曬得通紅。

忍望著麻里和染上暮s 的雪人們,嘿嘿地笑了。

雖然兩人在庭園里堆滿雪人的行為被大人罵到臭頭,而且還因為在戶外待太久受到風寒而導致兩人隔天一起發燒,但和麻里一起堆雪人的那個冬天對忍而言,卻是無可替代的回憶。

從她第一次展露笑容那天開始,麻里變得愈來愈開朗。

有開心的事就笑,有傷心的事就哭,被嘲笑的話就鬧別扭、生氣——忍在比任何人都還近的距離守護著表情r 漸豐富的麻里。

那是回憶的碎片。

和她一起度過的r 子——的記憶。

新的記憶——他們之後再也沒有留下。

六年前開始,他們再也無法留下任何回憶。

自從鮮血染紅白雪的那個冬r 起——

他,就在那里。

那天,那個時候,他在大雪中說道——

(我們的責任是守護沒有力量的普通人,因為麻里她是僵尸一族的人……所以,我沒有選擇她,我決定不救她。)

比雪還凍人,如冰一般的冷冽聲音。

責任?

因為她是僵尸一族的人?

所以見死不救?

那麼——

錯的究竟是誰?

將麻里生為僵尸人的雙親?

繼承了僵尸人血脈的麻里?

如果麻里不是身為僵尸人的話,那家伙就不會見死不救了嗎?

如果麻里不是僵尸人的話——

響緩緩張開雙眼。

他哼地輕笑一聲,回過頭。

影獸就在那里,沒有眼楮也沒有鼻子的黑狗以白牙咬住金s 的珠子,揮舞著尾巴。

「辛苦啦,你真乖。」

響蹲拿起金s 的珠子,用力地搔著影獸的脖子和頭,牠舒服地仰躺在地上,響就順便也模了模牠的肚子。

模了一會兒後,影獸無聲地溶化在暗合中。

響站起身,凝視著金s 的珠子。

「看起來一點也不漂亮,不過是顆單純的珠子嘛,這種東西真的能引出沉眠的力量嗎……?」

如果這顆珠子——最後之月沒有這種能力,那響就無法達成他的目的。

櫻不可能原諒響的背叛,他一定會殺了自己,如果他派來跟燐同等級的殺手,那就沒得玩、死定了。

「如果這顆珠子沒用的話,那我辛苦騙過小燐、把白發男的血汗和憎恨結晶拿到手的努力就白費了。」

響蹙起眉頭說道︰「唉,想太多也是沒用啦。」他微微斂起表情,放開最後之月。

最後之月沒有落下,而是飄在比響眼楮梢高的位置。

響將雙手移至快可以踫到最後之月的地方,輕輕吸了一口氣後說了一句話。那是在準備發動最後之月的瞬間,自然而然浮現于腦海中的一句話︰

「讓沉睡的闇覺醒——」

剎那之間,最後之月染成漆黑,響的心髒也同時重重跳了一下。

「——!」

響瞪大雙眼。呼咚、呼咚,心髒以即將爆裂的氣勢在胸腔中猛力跳動。

「呃……啊……」

體內的血液像是沸騰一般,燒得全身炙熱,響不禁大聲喘氣。

他一邊喘著,一邊露齒而笑。

櫻和燐說的都是事實。

最後之月擁有引出所有潛力的能力,而自己體內也沉睡著自己所期待的力量。

強大到足以迎接那個的力量。

響現在確信這個事實。

呼咚、呼咚、呼咚、呼咚,胸中的鼓動愈來愈大聲,最後,黑s 的蒸氣開始自響的體內噴出……

顏s 和暗夜相同的蒸氣順勢上升至被厚雲遮掩的天空中。

蒸氣的噴出持續了大概一分鐘左右,心跳恢復正常的同時,蒸氣也隨之停下。

「呼。」

響大大吐了一口氣,染成漆黑s 的最後之月還是維持一樣的顏s ,移動到離響的頭部稍遠的地方。

「呼……」

響望了兩手手掌一會兒後,像是在做復健般地重復著張開握緊的動作。

「感覺還不錯,這樣對上小燐和小徐志達,或是其它同等級的對手應該都不成問題。不過應該還是不及長者吧。」

和徐志達、燐同等級,但在櫻之下。

響如此評斷自己被引出至極限的力量。

「接下來呢,好戲要上場了。」

響從大衣內袋里掏出某樣東西。

顏s 比血s 還濃郁,但卻同時具有透明感的小小鮮紅結晶——那是香沙薙桂以前將某位少女變成的妖魔被消滅後所遺留下來的呵種子由。

數月前,櫻命令響和燐從香沙薙手上奪取這顆種子。

雖然櫻命令他毀滅種子,不過響卻背著燐將種子佔為已有。

為了將自己化為妖魔,為了燒盡僵尸人一污穢的血脈。

要將這個種子吸收進體內需要相當程度的力量,若是力量不足的人試著吸收種子,那他的**將會在妖魔化之前碎裂四散。

因此,為了得到足以忍受妖魔化過程的力量,響奪來最後之月解放了所有力量。

「喔。」

響以指尖將種子高高彈起,在種子落地之前,以門牙將其咬住,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自己的左手上劃過一道手刀。

一道有如被銳利刀刃劃過的傷痕出現,噴出的鮮血濺濕了響的臉和頸部。

割傷深達動脈,在冰冽刺人的冷風中,只有那道傷痕在發熱。

響以不帶任何感情的眼楮注視著大量流出的鮮血。

就是這種血,如果不是這種血——如果麻里沒有繼承僵尸人的血脈,她心愛的男人就不會眼睜睜地任她死去,不伸出任何援手。

而響也就不會失去麻里。

僵尸人的血脈只會為人帶來不幸。

因為生為僵尸人,所以被強迫戰斗。

沉溺在僵尸人力量的人,生命被僵尸人力量蹂躪的人。

以僵尸人的力量殺死血親的人,像徐志達那樣的人。

沒錯,僵尸人的血脈只會為人帶來不幸。

不能存在于這個世界上。

它必須被燃燒殆盡。

響被鮮血濡濕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如果現場有人看到了那個笑容,一定會這麼想……

——他發狂了。

響的笑就是如此淒慘。

他僵著這個笑,歪過頭張開嘴巴。

大聲地將落入口中的種子吞下。

原本毫不留情的風勢瞬時停下。

風聲靜下,寂靜支配了廣澤八家。

——來吧。

響在心中呼喚。

剎那之間,響歪著的脖子上浮起數道青黑s 的血管,就像是在呼應他的召喚一般,血管延伸至臉頰上、胸膛上,其後再繼續向背上及四肢——朝全身各處延伸而去。

——來吧。

響再次呼喚。接著,一種感情流入響的意識中。

那種感情便是憎惡——並不是特定針對哪個人的憎惡。

而是針對生命——針對活在這世界上所有生命,一種壓倒性絕世唐門

那股憎惡淒厲到讓人覺得凶惡和發狂這些詞語都已過于陳腐。響的自我還來不及抵抗,就已經被徹底撕裂。

失去自我的**開始抽動痙攣。

痙攣的程度逐漸增強,響後仰倒下。

但即便倒下了,痙攣仍舊沒有停下,左手手腕也不斷冒出大量的鮮血。如貓頭鷹般大張的雙眼眼角微微裂開,鮮血如淚水一般流下臉頰。

接著——

癱成大字的響突然飄浮至半空中。

他的四肢和脖子無力地垂下,但身體仍舊慢慢地向空中爬升。

響的身體來到比廣澤八家內最高的塔還高上一百公尺左右的地方停下,身上開始噴出血s 的霧氣。

血s 霧氣的氣勢遠遠凌駕于先前的黑s 噴霧,還不到三分鐘,廣澤八家的上空就已被霧氣掩蓋。

響在霧氣中笑著。

他的額上,和血s 霧氣相同顏s 的眼大大地張開,就像裂開一樣。

風再次吹起。

掩蓋住天空的霧氣逐漸被吹散。

他就在霧氣散開後的彼方。

一邊拍動著四片羽翼,一邊轉著長長的脖子,三只赤紅的眼看著底下的廣澤八家,綻放出不吉的光芒。

他感覺到人的存在,只可惜數量並不多。

不過這或許正好適合拿來小試牛刀,他決定改采積極的思考模式。

這次——這次他一定要挑戰殺戮的極限,踐踏更多的生命。

不會再像以前那樣,那麼容易就被敵人打倒。

他露出獠牙低聲咆哮,轉了轉脖子確定自己的身體。

漆黑的體毛完整覆蓋住自羽翼到尾巴尖端的部分,和以前一樣美麗,不過身體似乎縮小為原來的三分之一了。

那一定是母體的差異吧?

現在這個男人雖然擁有一定程度的力量,不過以前曾經成為他母體的那個少女體內卻隱藏著更大的力量。

即便他對身體變小這件事感到不太滿意,不過他厭覺到自己現在能夠做到許多以前做不到的事。

比力量大小的話,也許是之前那個少女比較強,不過現在這個男人c o控力量的技巧卻遠遠凌駕在她之上。

基本上,如果那個男人c o縱力量的技巧不夠純熟,那就算用最後之月解放了所有的力量,也不可能把他召回這個世上。

最後之月現在仍飄浮在他的臉旁,和他巨大的身軀比起來,那顆珠子實在小得不像話。

接下來——

他將視線拉回下方。

該是開始的時候了。

開始殺戮吧。

化作母體的男人也正如此期待著。

他舌忝了舌忝嘴角後張開口。

紅光在喉頭深處亮起,隨即盈滿整個口腔。

他一邊降下,一邊吐出紅光。

紅光化為奔流,直擊廣澤八家內建築物最密集的區塊。

爆炸聲震動整個廣澤八家,是一道幾乎能晃動秩父所有山岳的強烈巨響。

當然,他的紅光並不是只會造成爆炸,足以熔解鐵的高溫和沖擊波讓他所攻擊的區塊整個消失。

他的這一擊,讓廣澤八家里百分之八十的僵尸一族和其它獸人在還沒搞消楚狀況前就被消滅了。

那個區塊——便是住著孤兒和照顧孤兒的大人們的居住區。

他重新舌忝了舌忝舌頭,再次張開口腔準備吐出紅光。同時,他在身旁放出數百個直徑約有五公尺的光球。

此時,不是住在被消滅的居住區的獸人們也慌亂地跑了出來。

望著飄浮在夜空中的他,獸人們各自作出了不同的反應。

還沒變身的人呆呆地仰望天空;已經變身的人準備戰斗;當然,里面也有人準備逃走。

真是無聊,他這麼想著。

數量太少了,事實上,地上的獸人還不到二十個。

很無聊。不過他立刻就看開了。

只要接下來去人多一點的地方就好了。

移動吧,這邊就草草收拾一下完工吧。

下次要去人ch o洶涌,滿是霓虹燈閃爍的大街上。

當他正在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落雷打在他的背上和羽翼上,接著火線自地上延伸而起,是獸人們的反擊。不過這些攻擊一踫到他漆黑的體毛便全數彈開,連他的體毛也無法燒到,當然是不痛也不癢。

他吐出紅光,同時將全數光球打向地面。

爆光、爆炸聲、沖擊波四處擴散,震撼了整片夜空——

廣澤八家月復地內的所有物體都被抹殺得一乾二淨,獨留一塊完整的區域。

他看也不看那區塊一眼,便任四片羽翼迎著冬風悠然飛遠。

大氣s o動著。

「真是清爽許多啊。」

櫻環視著化為荒野的廣澤八家,不禁苦笑。

所謂的「不忍卒睹」就是這麼一回事吧。林立的佛寺、外牆甚至連瓦礫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事的就只有紫宸殿而已啊……」

只有位于廣澤八家北側的紫宸殿在結界的保護下得以安然無事。

由于是櫻親自張起的結界,所以才得以防御攻擊,如果不是這樣的話,現在廣澤八家早就全數消失無蹤了吧。

真是夠了,那只《龍》的力量的確了不起。

明明《龍》就已經飛離了約三十分鐘,但大氣的s o動卻尚未停下。

擾亂大氣的便是從《龍》身上散發出來的瘴氣。

——現在以緣的**作為j ng神容器的自己是無法對抗《龍》的。

他也完全沒有意思要跟《龍》打就是了。

「現在他是去城里了嗎?」

櫻看向《龍》飛去的方向,立起上衣的領口。

現在穿在他身上的是黑s 的皮外套,這是他在回廣澤八家的路上去店里買來的。因為緣原本的衣服在與卑龍的戰斗中變得破破爛爛的。

根據殘留的瘴氣判斷,《龍》飛去的目標恐怕是都心——新宿或澀谷那邊吧。

雖然破壞了廣澤八家,殺了待在廣澤八家里的百來人,但這種程度的殺戮是無法滿足《龍》的破壞y 望的。

「看來他是不會乖乖听話的了……」

他需要《龍》把最後之月還給他,所以如果《龍》能待在這里就好了,只不過看來事與願違。

「算了。他也是余成為真神的重要棋子,在他為余工作之前,就先讓他z you地暴走一下

吧。」

獨白的櫻無聲地從現場以空間移轉消失了蹤影。

移轉的目的地是紫宸殿的最深處,那個天花板、牆壁及地板都是由大理石構成的大廳。

在大廳zhongy ng有個放著水晶球的台座,旁邊站著兩個女人。

其中一人——在散發著不可思議光澤的衣裝上披著一件透明虹s 羽衣的女孩看到櫻之後瞪大了眼楮。

「是余。」

櫻說完後,女孩——燐就立刻退後半步,恭敬地行了一禮。

「笑吧,燐,余變得如此淒慘。」

櫻一邊撫著金褐s 的頭發,一邊走到台座前,嘲笑著自己。

他其實根本不想要這個有瑕疵的**,但當時只剩下這個選項。

雖然櫻可以任意選擇移植j ng神的**,只不過當他被殺死之時,j ng神便會自動移轉到殺了他的人身上,不管他有多麼希望自己能奪得其它的**,其願望都無法實現。

雖然櫻要她笑,不過燐只是靜靜搖了搖頭,表情完全沒變。

「就是說啊……燐這個傀儡是不可能笑的。」

傀儡沒有心。

沒有心的人無法笑,也無法因為憤怒而顫抖,更無法為了傷心而流淚。

只遵從主人的命令存在——這就是傀儡。

櫻哼地笑了一聲,將視線轉到躺在燐腳邊的那個女孩。

長長的栗s 發絲攤在大理石地面上,蜷著身體熟睡的女孩正是陳雪。

雖然她沒有披上羽衣,不過已經換上了和燐一樣的衣服。

櫻蹲撫著陳雪的發絲,以手指梳過,柔軟的發絲從頭到尾都沒有纏上櫻的手指,只留下絹般的觸感。

櫻瞇起了金褐s 的眼楮,以溫柔的語氣對沉睡中的陳雪說道︰

「深眠在體內的力量和容貌都如此完美……汝成為傀儡後,余會好好愛汝。」

接著他站起身。

「請問要舉行傀儡之儀嗎?」

燐蒼藍的眼里映著陳雪。

「那需要一點時間,等余得到永恆後,再將她變為傀儡。在那之前,就先把她放在這里。」

「是的。」

接著,櫻對點頭的燐下達命令︰

「在水晶球上映出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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