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05-27
不會呀。
有沒有奇怪的感覺?
也沒有喔。
苦笑的徐志達輕撫著由花的頭。
——原來自己可以踫觸徐志達也沒關系……
從徐志達手上傳過來的溫暖讓由花不停地落淚。
在牽起雙手的時間里,由花相信自己能遺忘那道縛住自己心靈的不安。
一只烏鴉停在摩天輪的頂端,撒落數根黑色羽毛後揚羽飛開。
烏鴉在空中滑行後降下,停在靠著停車場柵欄的一名青年手上。
辛苦了。
擁有褐色皮膚、白發和紫色雙瞳的青年——香沙薙桂用指尖輕撫呵烏鴉白額上閃耀的紅色
寶石。
少女愛上了僵尸男……嗎?
桂以鼻子嗤笑。烏鴉所看到的一切都傳送到桂的腦里。
徐志達……那個打倒加百利的黃金僵尸……應該趁他變身能力還沒恢復之前先把他打倒嗎?
他一揮手臂,讓烏鴉再次回到空中,桂把兩手插入口袋開始漫步了起來。烏鴉消失在青空的彼方。
桂也知道徐志達失去了變身為最強僵尸人?黃金僵尸神僵尸的能力,不過僵尸人真的有可能會完全失去變身能力嗎?答案是否定的。
若是一次放出過多的力量,力量將有可能沉睡一時,但那不過是暫時性的。一年後、十年後、抑或是更久以後的未來,時間也許無法確定,但變身能力一定會恢復。
黃金僵尸的復活——這對桂面言,只會成為他實現願望時的一大障礙。
反正我遲早都得殺了他,現在把他解決掉的話,事情會變得比較簡單……
凍人的殺意滲入桂紫色的雙瞳。
太陽正往西邊的天空落下,夕陽的光輝將游樂園的停車場染成一片橘紅。
這樣啊,由花她……
是啊,我們散步的時候一直牽著手呢。
徐志達和陳雪站在陳靜白色的車子前,因夕陽而眯起的兩對眼楮正注視著不遠處的由花。
在火紅夕陽的照射下,由花正在和一只不知打哪兒來的小狗玩耍。
由花慢慢地跑著,白色的小狗也跟在她身邊跳來跳去。
她明明就那麼怕別人踫她……
看著由花和小狗嬉戲的身影,陳雪把手抵在嘴前笑了。
從家里到游樂園的路上,由花也不讓陳雪踫她。
她說她也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怕別人踫她。
一起在游樂園里散步的時候,由花一直沒有放開他的手,徐志達回想起只能用一只手從皮夾掏錢的情景,不禁苦笑。
抱歉把話題轉開,你有跟姊姊大人去坐摩天輪嗎?
有啊,雖然每樣游樂設施都要排很久,我們沒辦法每個刺激的設施都坐到,不過我們有坐到摩天輪喔,非常好玩呢,
……你有被她怎麼樣嗎?
有啊,被她做了好多事呢。
是、是喔。
其實徐志達非常在意陳靜究竟對陳雪做了什麼,但他還是沒問。
徐志達!陳雪!這只小狗好可愛喔,
由花緊緊地抱住小狗跑了過來,小狗在由花的懷里不斷甩動著尾巴。
是野狗嗎?
不怕生的小狗沒有戴項圈,用指尖搔搔它的下巴,它還會很舒服地仰起頭,嗚——嗚——地叫著。
它落單了嗎?
它爸媽不曉得在哪里。
當兩個人正找著這只小狗的爸媽時,去買香煙的陳靜回來了。
啊、姊姊大人,你剛剛有看到狗嗎?
徐志達問了,但陳靜卻不回答。她銳利地眯起細長的眼,咬著香煙的濾嘴,陳靜很少這樣抽煙。
怎麼了?
我們中計了。
陳靜一臉苦澀地踩掉香煙。
有人施放了淨空空間的法術,不知道是誰,不過目標大概是我們。
……!
听陳靜這麼說,徐志達再度環視了四周,附近的確沒有其它人在,停車場里明明就有這麼多車,但在黃昏的回家尖峰時段里,卻沒有半個人在停車場內,感覺非常不自然。
這個法術很難察覺到,我很不喜歡。
陳靜厭惡地說,她粗暴地撩起黑發。
——是針對由花來的嗎……?
徐志達把手放在由花的肩膀上把她拉了過來,冷汗不斷從頰上流下。
颼,一陣強風突然從正面吹來,徐志達皺起雙眉。
徐志達,那個人……
陳雪指著前方,在她所指的遠方,一個青年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
一個擁有奇特的白發和褐色皮膚的青年。
徐志達他們沒有問他是誰,不需要問,他一定是敵人。因為在他現身的那一剎那,空氣里就充滿了似乎要纏繞上身的惡意。
把由花藏到自己身後的徐志達注意到她的不對勁。
她的臉和雙唇都是一片蒼白,身體不斷顫抖,眼神也游栘不定。
徐志達,快離開那家伙!
陳靜大叫,徐志達試著帶由花拉開距離,但由花卻站在原地動也不動。
青年走到離徐志達一行人兩公尺的地方,擺出了一個讓人聯想到寒風的微笑,紫色雙瞳在夕陽的照射下,散發出不可思議的光輝。
徐志達直覺感到他就是出現在由花惡夢里的那個男人。
我叫香沙薙桂,你們的事我大概清楚,不需要自我介紹了。
他瞥了徐志達一眼。
第一次約會玩得還愉快嗎?
名叫香沙薙的男人問著由花,平穩的聲音中挾帶著冷淡。
你是誰?
陳雪發出帶刺的聲音質問,但香沙薙完全無視。
咻,一道火線劃過天空,那是從陳靜指尖放出來的火焰。
香沙薙維持著臉上的微笑,輕易地用一只手就把直直拉長的火焰拍開,火花空虛地散開。
該是解放的時刻了。
紫色的瞳孔里映照著火花,香沙薙露出了白色的獠牙,看起來就像個魔鬼一樣。
胸中有個東西正在蠢動。
凍結的身體動也動不了,也無法從紫色的雙瞳上栘開視線。
啊……啊……
由花緊緊抱住小狗申吟著。
由花……
由花……
徐志達和陳雪的呼喚聲劃過由花的耳膜後就結束了。
香沙薙睜大雙眼,由花在那雙有如貓一般挑起的紫色眼眸注視下,無法呼吸,只能不斷地流淚。
徐志達和陳雪好像對著香沙薙叫了些什麼,但兩人都被以香沙薙為中心所卷起的旋風給吹開、倒了下來。
接著有幾道火線擊向香沙薙,但仍舊被旋風吹散。
這會是一個很好的回憶。
香沙薙曲身伸出手,褐色的指尖輕輕地撫著由花的臉頰。
他把雙唇貼近她的耳邊,小小聲地說——
醒過來吧——
颼,從由花的身體里冒出了鮮紅的霧氣,綁著馬尾的緞帶被解開,黑發散落。
不……不要……
不受意識控制而冒出的霧氣讓由花恐懼不已。
不要,不要,
懷中的小狗尖叫一聲。
狗狗!?
白色的小狗化作紅色,連眼楮也染上深紅的小狗吐出舌頭,開始劇烈地痙攣。
不、不可以……你不可以死……拜托,不要死掉……
由花用漸弱的聲音祈禱著,閉上眼楮、咬緊牙根祈禱著。
她得放開小狗。她這麼想著,但身體卻動也不動。
我不想殺了你……我不想殺了你啊!
原本抱在懷中的小狗隨著由花的尖叫消失了。
化作霧氣消失了。
失去小狗的空蕩雙手緊緊抱住空氣。
里……穗……
慢慢睜開雙眼的由花腦中,失去的記憶再次復蘇。
那個疼愛著自己、將沒有雙親的自己撫養長大的阿姨,阿姨化作霧氣消失了,自己殺了阿姨!她全部都想起來了。
由花!
甩著頭站起來的徐志達伸出手。
不可以,踫到我就會死掉,就會像里穗一樣死掉,
由花半瘋狂地搖著頭。
狗狗也死掉了,是我殺死它的!
沒錯,你擁有絕佳的力量,能把污穢的生物殺死的最佳力量。
香沙薙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但由花已經听不到他的聲音了。
徐志達,對、對不起,我、我……不是人……我不應該和徐志達牽手……對不起……
絕望把心染成全白,看不見、听不見、一切都將變成雪白。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由花抱著肩膀、睜著眼楮無神地不斷重復著對不起三個字。
由花一直都知道,知道自己有傷害別人的能力,就算她喪失了記憶,殺人的罪惡感還是深深地烙在她的心底,無法遺忘。
——她之所以不讓我們踫她,是因為她不想讓我們受傷。
這個被鮮紅霧氣包圍、睜睜地流著淚、僵在原地的少女,緊緊地揪住徐志達的胸口。
這個叫里穗的人一定是由花很重要的人吧。
由花殺了她所重視的人。
——跟我一樣……跟殺了媽媽的我……一樣。
徐志達握緊右拳,由花柔軟小手的厭觸又浮現在手中。
徐志達的手……好溫暖好溫暖。
不久前由花才緊緊握住徐志達的手,一邊用指尖擦著眼淚一邊笑著這麼說過的。
是你讓由花去殺人的嗎……讓她殺了她所重視的人嗎……一
看著輕撫由花黑發、溫柔地眯起眼的香沙薙,徐志達大叫。全身上下散發出強烈的獸氣,卷起的旋風搖動他的頭發和襯衫下擺。
我只是在她媽媽懷她的時候,把這個東西種進她媽媽體內而已,是由花自己殺了永島里穗的。
香沙薙用手捏起了一個看似紅寶石的小小結晶。
那是……?
種子……要想個名字的話太麻煩了,我是這樣叫它的。
被稱作是種子的結晶從他的大姆指上彈起,香沙薤在空中接下後繼續說著︰
被種入這東西的生物會化作妖魔,不管是動物或是植物,只要是活著的東西幾乎都行。
陳靜和陳雪也听到了香沙薙的話,陳靜抓住陳雪的肩膀,以免她沖上前去……而陳雪則是咬著下唇拼命忍住想奔到由花身邊的沖動。
妖魔……?
讓你們看看實物比較怏。
香沙薙彈了一下手指,他身邊立即綻放出朦朧的七彩光線扭曲了空間,一只異形的生物從中現身。
那是一只看起來像是獅子站立起來約有三公尺高的怪物,它的手異常地長,手的前端則放在地上,它全身上下都被漆黑的體毛覆蓋,只有鬃毛是白色的,眼楮則是赤紅色的。
我把種子種進獅子里,讓它變成妖魔,這一只是我今天早上溜進動物園里做出來的。
獅子不斷吐出濕暖的氣息,徐志達、陳雪和陳靜三個人都無言以對。
我用的是高濃度的種子,而且它原本還是個大型肉食性動物,我可以跟你保證它強大的戰斗能力,你們應該都可以感覺得到吧?
這段話的後半是對著陳靜講的,陳靜只是撇了撇嘴角,什麼話也沒說,看著陳靜的反應,
香沙薙淡淡的笑了。
這家伙跟由花算是姊弟吧,而我則是他們的爸爸。
你說什麼!
十年前開始,我終于可以隨意創造種子,而我也試過很多次要把種子種到人的身體里去。
香沙薙高傲地環抱著雙手說︰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就算把種子種到人類的身上,他們也不會變成妖魔,身體不是裂成好幾塊四處飛散就是變成沒有用的肉塊,就只有這樣的下場而已。
看著香沙薙用這麼平常的口吻敘述著這種慘事,徐志達體內燃起了讓人目眩的怒氣。
所以我想,如果普通人不行的話,那僵尸一族呢?然後我又想到末出生的生命……如果把種子種進胎兒體內的話,會發生什麼事呢?
所以就把由花變成這樣嗎……!
緊握的雙拳不停顫抖。
是啊,反正都要種嘛,我就想說選個有血統保證的比較好,于是就選了一個身為獸聖的孕婦。
是綾瀨里花嗎!
陳靜口中唐突地冒出一個女性的名字。
我听說九年前,獸聖的其中一人——綾瀨里花生下小孩後就死了,她的丈夫叫作……綾瀨由紀彥,他也是獸聖之一。
不錯嘛,不愧是原本在廣澤八家里上班的人。
香沙薙放開環抱的雙手。
沒錯,綾瀨里花用她的命換得了里花,我很感謝那個沒有墮胎,還把孩子生下來的女人啊。
香沙薙彎,憐愛地模著由花的頭發,黑發自褐色的指縫中流泄而過,而由花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當我看到她生下來的時候跟個普通人一樣,我還失望的以為我又失敗了呢……
香沙薙高興地笑著。
就像你們所看到的一樣,她成為了一個可愛的妖魔。我知道這孩子擁有實現我願望的力量,因為她的種子可是我的壓箱寶,用了我一百年份的血啊。
狗的小孩化作妖魔殺了狗。這不就是所謂的因果報應嗎?
香沙薙把手放在由花頭上,鮮紅的霧氣便瞬間收回,由花的身體開始傾斜。
香沙薙完全沒打算要接住她,就這麼任由她趴倒在自己腳邊。
由花!
由花!
徐志達和陳雪一起出聲,兩個人試著要跑到由花身邊,但獅子卻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消失在香沙薙身邊的獅子瞬間出現在他們眼前,被黑色體毛包覆的巨大身軀就像一道黑色的障壁。
咻,異常長的前腕如鞭子一般甩來,把兩人打飛。
嗚哇!
呀——!
徐志達被打中斜上方倒在地上;陳雪則受到橫向的一擊,撞到五公尺外的小卡車上倒下。
喔喔,你會空間轉轉嗎?還不錯嘛。
香沙薙說完後,獅子就像是被撫模著喉嚨的小貓一般,高興地眯起眼發出咕嚕咕嚕的叫聲。
就算是名為最強的黃金僵尸,不能變身的話,不過就是個沒用的廢人而已。
香沙薙邊說邊把由花抱了起來。
該……死!
香沙蘊薙著試著站起來的徐志達的右肩剛剛被獅子打到的地方,骨頭大概裂了,劇烈的疼痛讓徐志達不停地大口喘氣。
連女人和小孩都保護不了,真是個沒用的男人。
香沙薙看向陳雪,雖然還沒斷氣,但陳雪也攤平在地上動彈不得。
你不要太過分了,白發小妖!
陳靜的聲音冷淡中夾帶著強烈的怒氣。
熱氣從她體內升起,使得她身旁太陽反射的光線看來都模糊不已。
我……饒不了……你!
陳雪用干枯的聲音說著,她按著左手站了起來。
玩弄生命……玷污生命……我絕對饒不了你!
陳雪的聲音顫抖著,不是因為恐懼而顫抖,她濕潤的眼楮閃耀著堅強意志的光輝,直直地看著香沙薙。
饒不了我……嗎?
香沙薙用一個帶著嘲笑的笑容看向陳雪,自喉頭深出發出低沉的笑聲。
母狗不準多話。
香沙薙的笑容突然消失,他的眼里出現血絲、殺氣顯露,和臉上凍結的表情完全不搭調。
此時徐志達用左手把香沙薙的腳拍開,咬緊牙根站了起來。
你讓由花過得那麼痛苦……我絕對饒不了你!
因為徐志達知道,親手傷了自己所重視的人有多麼痛苦,他曾經嘗過那樣的心理苛責。
由花淚濕的雙眼正無聲地訴說著她心上的創傷有多麼深刻。
喔喔喔!
怒吼的徐志達向前伸出左手,以幾乎可以捏碎喉嚨的力量一把抓住香沙薙的脖子。
什……!?
陳雪、陳靜、還有被抓住脖子的香沙薙,都對徐志達前進和伸手的速度感到詫異。
就還沒變身這個條件而言,這樣的速度對僵尸一族來說不過是三流的速度,不過,在場的所有人都以為徐志達應該已經完全失去了僵尸一族應有的力量。
只要能趁對方猶豫的剎那攻擊,這樣的速度就夠了。
徐志達用盡全力要捏碎香沙薙的喉嚨。
嗚……不要小看我……!
香沙薙一臉痛苦地張開雙眼。
唰,潮濕的聲音響起,徐志達的額頭上噴出鮮血,香沙薙從眼楮里放出無形的魔力割開了徐志達的額頭,但是徐志達即使滿臉鮮血,他仍舊不松手。
喔喔喔!
嘖!
徐志達再次咆哮,用力抓得更緊,但香沙薙卻消失丫蹤影,失去目標的徐志達空踏了好幾步。
嘴角滴血的香沙薙站在離徐志達十公尺左右的前方,他在千鈞一發的時候,使出了妖術中需要高級技巧的空間栘轉。
我要把你這只該死的狗碎尸萬段!
香沙薙按住喉嚨,憤怒地向獅子下達攻擊命令。
獅子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作為響應。
徐志達,趕快帶陳雪離開!
看著姊姊嘶吼時的迫切表情,徐志達倒吸了一口氣。
對戰斗還不熟練的徐志達無法感覺到敵人的等級。
但是陳靜不一樣,她是曾經成為獸聖候補人選的一流戰士,如果連姊姊都這麼緊張,那就表示這個妖魔不容小覷。
——就算我上場也不會贏……可是……可是我無法撤退,
徐志達用受傷出血而無法好好睜開的雙眼死死看著香沙薤懷里的由花。
咚鏗。一聲沉重古怪的聲音響起,獅子前方的空間開始扭曲。
扭曲的中心點出現一個黑點,雖然那個黑點比一塊錢硬幣還小,但是它所釋放出來的力量卻讓徐志達打了個冷顫。
咚鏗,同樣的聲音再次響起,獅子面前的黑點瞬間化為直徑五公尺的巨大球體。
黑色的巨大球體浮到獅子頭上,散發比先前更強大數倍的力量,震動了空氣和地面。
這、這股力量……!
徐志達受不了這股壓力,體內發出擠壓的聲音,額上的傷也又熱又痛。
陳雪……!
徐志達轉過頭,看見陳雪在卡車前抱著雙肩,痛苦地喘息,她也被黑色球體的力量壓倒了。
把那東西砸向那些狗!讓他們尸骨無存!
香沙薙向後跳了一步,拉開距離,他身邊出現了一片光膜,是防御壁。
我不會讓你如願的!
高聲大叫的陳靜身邊出現了十數顆比人頭還要大數倍的赤紅火球。
火球一邊撒落火花,一邊一齊向獅子襲去。
獅子連躲也不躲,而且它赤紅的眼里還浮現嘲弄,嘴角微微揚起。
火球群不只從正面攻擊,它們不斷轉換軌道,從四面八方往獅子炸去,夾帶著熱氣的沖擊波隨著傳達到天空彼端的炸裂聲擴散到整個停車場里,徐志達也拼命忍住不被影響。
漆黑的巨大身軀被猛烈的火焰包圍,可是火焰卻被獅子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氣給吹散了。
獅子臉上浮現輕蔑、帶笑的扭曲嘴角,他頭上的黑色球體也完全沒有任何變化。
姊姊大人的火攻居然沒用……!
徐志達愕然。
嘖!
陳靜端正的五官扭曲,獅子彷佛在夸耀自己的勝利一般,朝天空大吼。
——要來了!
就在徐志達申吟著擺好戰斗姿勢時,一個男人如疾風般自徐志達身邊劃過。
什麼?
在徐志達還來不及驚訝前,男人已經逼近獅子跳躍起身。
男人的手如光束般快速閃動,獅子的頭剎那間已在空中飛舞。
男人無聲地落地。下一個瞬間,獅子被砍斷的頭也落下,像球一般在地上滾動。
全部都是一瞬間的事。那一剎那還看著天空的獅子大概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徐志達、陳靜、陳雪和香沙薙,四個人的視線都集中在男人身上,失去頭部的獅子巨大的身軀不斷噴出大量鮮血,慢慢仰臥倒下。
空中的黑色球體也在瞬間縮成原來的黑點,消失無蹤。
綾瀨由紀彥……
香沙薙咬牙切齒地叫著男人的名字。
——由花的親生父親……?
在大家還來不及反應前,綾瀨由紀彥已經用和對付獅子同樣的疾速朝著香沙薙飛奔而去。
把由花還給我!香沙薙桂!
你這個不懂得放棄的男人!滾去跟你老婆作伴吧!
香沙薙用左手抱住由花,向由紀彥伸出右手。
漆黑的火焰包覆住由紀彥的身體,但由紀彥卻用一聲怒吼就把火焰消滅,渾身充滿令人害怕的強烈獸氣。
由紀彥的指尖連著光膜一起從斜下方劃開香沙薙褐色的皮膚。
鮮血自褐色的皮膚中飛散。
香沙薙的右側月復到左肩被割開一道傷口,他倒跳一步,由花也從他的懷里落下。
由紀彥並沒有繼續追擊香沙薙,只用他的雙手接住由花。
由花是由我的血而生,她是為了實現我願望而存在的孩子!我不會讓給你們這些野狗的,你給我記著!
香沙薙噴著口水大叫,消失在虛空的彼端。
徐志達呆呆地盯著抱著由花的由紀彥。
暗雲
綾瀨里花失蹤兩天後,在斷崖下被人發現。
此時里花已懷孕四個月。
她完全不記得自己為什麼會失蹤,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倒在沒有人會靠近的斷崖下。
她的丈夫由紀彥和姊姊里穗那時候都對找回里花感到安心,只是懷孕進入第五個月後,里花的健康狀況開始急轉直下。
她不斷發燒,也沒有食欲,轉眼間就消瘦下去,原因不明。
這樣子的話是無法生產的,雖然孩子的成長非常順利,但媽媽是撐不下去的。
她的主治醫師建議她把小孩子拿掉。
只是,里花拒絕了。
你如果堅持要生,可是連命都會丟掉也說不定喔?我知道你不想把小孩子拿掉,可是如果你死了的話,就什麼都沒有了,我不想這麼說,可是我一定要告訴你,小孩子還可以再生,所以這次就……
謝謝你,姊姊,的確,就像姊姊你說的一樣,就算把這個孩子拿掉,我還是能再生其它孩子,只是這個孩子就這麼一個,沒有所謂的代替品,這是第一次有寶貴的生命寄宿在我的身體里……我想把他生下來,把他生下來,讓由紀彥和姊姊見見他……
里花愛憐地撫著逐漸膨脹的月復部,疲累的臉上露出了微笑,一個不該出現在十八歲少女臉上的成熟微笑,看起來彷若聖母一般,只有孕育生命的女性才能露出這種笑容吧。
可是里花……
生產的時候任誰都要賭上性命吧?沒事的!我絕對不會輸的!
看著一臉陰暗的里穗,里花彎起雙手,露出一個開朗的笑容。
由于兩人的雙親早逝,廣澤八家便擔起撫養著這兩個孤兒的責任.擁有戰斗天分的里花十七歲的時候,便已躋身獸聖十士之列。
對于從沒見過父母、在有記憶之前便開始接受戰斗訓練的里花而言,她或許非常向往家人和家庭的存在。
十八歲時,她就和綾瀨由紀彥結婚。知道自己懷孕時,里花樂不可支。
姊姊,我要拜托你一件事,你不要把我生產時會有危險這件事告訴由紀彥,我也向醫生拜托好了。
里花認真地拜托姊姊,也許她早已明白,她不是要賭上性命生產,而是要拿自己的命去換肚子里的小生命。
丈夫•由紀彥在妻子進產房前,才知道妻子的生產過程中會伴隨極高的風險。
我一直很不安,很怕沒吃什麼飯的消瘦妻子撐不過生產這一關,但我不知道有這麼危險……我沒有注意到……
由紀彥皺起眉頭說。
徐志達和陳雪以陰暗的表情、陳靜和徐皇則是面無表情地凝視著由紀彥。
他們現在人在徐志達和陳靜的爸爸。徐皇家的客廳里,他們把失去意識的由花帶到離游樂園最近的這個地方來。
太陽早已落下,夜幕籠罩。
由花睡在隔壁寢室里。客廳和寢室都是和室。
在進產房之前,里穗才終于忍不住告訴我說,里花有可能會死。
強忍悲痛的由紀彥眉間的皺紋更深了。
那對我來說根本就是個晴天霹靂,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我阻止不了她,也沒辦法要她加油……
由紀彥沉默了一會。大概是想起當時的事了吧。
你有陪她一起生產吧?
櫃馬問。
徐皇和徐志達一樣,都是失去了變身能力的神僵尸,雖然容貌年輕,但半年前那件事卻讓他看起來老了不少,也許是一直緊繃的神經被切斷了吧。
昨天夜里他接到陳靜的聯絡,對由花的事已有耳聞。
……是的,我一直握著她的手……可是我也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而已,我也沒有祈禱她們能母女平安……我只是站在那里,緊緊地握住她的手而已……
眉間的皺紋松開,取而代之的是自虐的笑。
生產過程並沒有花很多時間,孩子生出來之後……她就……
由紀彥接下來所說的話,讓徐志達愕然,坐在一旁的陳雪則是握著徐志達的手,咬著下唇落淚。
在醫師接起由花的同時,里花的呼吸就停止了,和香沙薤桂所說的一樣,由花生出來的時候只是個普通的小孩,但事情就發生在這之後。
才出生不久的由花體內冒出鮮紅的霧氣,霧氣瞬間充滿整間產房。
接起由花的醫師、產房里的兩個護士、還有停止呼吸的里花,這四個人在被由花散出的霧氣籠罩後,消失了。
只有一個人,只有用獸氣護身抵擋霧氣的由紀彥活了下來。
掉在地板上的由花朝由紀彥爬了過來,她張開眼楮。
瞳孔是鮮紅的血色。
由紀彥從剛出生的女兒身上感受到令人作嘔的邪惡氣息,難以承受的恐怖排山倒海向他襲來。
由花看起來就像是個怪物,她睜開赤紅的雙眼,嘲笑著顫抖的我,讓我好害怕。
由紀彥滿臉苦惱地抱住頭。
我逃走了,我推開察覺事情不對而沖進產房的里穗,一個人逃開了。
沒有回家的由紀彥在隱藏行蹤數個月後被廣澤八家里的人找到。
廣澤八家的術者發現由花的心髒里有一個來路不明的小小結晶。它帶給由花強大的魔力,而且別人無法將其取出。
它所帶來的魔力不僅可以讓生物變成妖魔,而且強度還會一天天地慢慢增加。
長的話不過十二、三年。這是廣澤八家預測由花的壽命長度。
壽命——就由花而言,這個名詞指的並不是生命的結束。
對她來說,所謂的壽終正寢代表的是變成妖魔,廣澤八家的術者是這麼說的。
當然,廣澤八家里也有人提出要在她變成妖魔前就先殺了她的意見,不過如果就此馬上殺了她,她也有可能會魔力因此而被解放、即刻化作妖魔。基于以上的可能性,所以決定要把她留在廣澤八家嚴密的監護之下。
作出決定的是長者。
即便有些人主張不管是讓她活著或是殺了她,都不能阻止她成為妖魔,那就應該在她魔力尚弱的襁褓之期就先殺了她,不過由于是長者作的決定,大家都明白再反抗也是無謂,殺了由花的意見也就無疾而終。
由花的身邊設置了一道結界,除了照顧由花的人和廣澤八家里一部分高階人士之外,沒有人能靠近她。
連由紀彥也不知道照顧由花的人就是妻子的姊姊里穗。
自從我九年前被帶回廣澤八家那次之後,我就沒見過里穗了。
那個時候,里穗這樣告訴由紀彥︰
里花從沒有那個機會能抱抱這個孩子。可是由紀彥你可以,里花就是因為有你……她相信就算自己死了,你能彌補她沒有辦法給由花的愛,所以她才以自己的生命作交換,生下了由花,由紀彥,你有連里花的份一起愛她的義務——
我那時候,對著里穗說這是什麼歪理,我說她從來沒有看過由花的雙眼,我說如果她被那雙眼楮注視,她就絕對說不出這種歪理。
怎麼可以!
陳雪責備地說,握痛了徐志達的手。
由花……由花的眼楮是那麼美麗,
由紀彥苦笑。
是啊,你說的對,里穗也說了一樣的話,她說這個孩子的眼楮很美……可是對那時的我而言,由花剛出生時的赤紅雙眼給我的印象過于強烈,我只能不斷否定里穗,我連里穗抱在懷里的由花都不願多看一眼。
……所以你就把由花交給里穗,逃走了嗎?
徐志達回握陳雪的手,用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說道,徐皇和陳靜偷偷看了徐志達一眼。
額頭上還包著繃帶的徐志達咬著牙瞪著由紀彥。
你不顧死去妻子的遺願,把由花交給別人後逃走,然後現在又回來想擺起父親的架子嗎?
徐志達想起了自己的母親,她死前帶著微笑告訴他,要他過得幸福,由花的母親。里花應該也是這麼想的,她一定也希望由花能過得幸福,希望丈夫能守護由花,讓她過得幸福。
但逃走的由紀彥卻踐踏了妻子的夢想。
我沒有為人父母的經驗,沒什麼立場可以說話……可是我還是要說,你沒有為人父親的資恪!
徐志達。
徐皇試著制止他。
從我第一次見到由花開始,就一直覺得她身上的氣息好寂寞,是你讓她染上這股寂寞的氣味的。
這次換陳雪責備由紀彥。
有些父母就算再怎麼想抱抱自己的孩子,也無法如願以償,就像里花那樣……對孩子而言也是如此,不論他們多希望自己的父母能抱抱自己,他們也沒有父母能擁抱自己。
陳雪吸了吸鼻子。
徐志達十分了解陳雪的心情,徐志達八歲的時候失去了媽媽,陳雪則在十歲的時候失去了雙親,他很明白失去和自己最親密的溫暖時那種寂寞。
徐志達還有爸爸、姊姊和哥哥,陳雪則有弟弟和代替父母照顧他們的伯父母。
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心里就沒有創傷,失去親密的溫暖那種厭覺,給人帶來的痛苦是無法抹滅的。
你曾經有過機會能抱抱那個孩子,你也曾經有過機會能帶給那個孩子溫暖,但你卻拋棄了這一切……
由花是個體貼的小孩,這應該歸功于撫養她長大的里穗,不過那是不夠的,她懂得什麼叫作寂寞,所以……
不懂得什麼叫作寂寞和悲傷的人,絕對不會為他人著想。
由花有一顆為他人著想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