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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尊嚴

更新時間︰2013-05-01

「天啊!」

‘快躲開!」

「別慌!繼續開槍!啊!」

蛛絲咻咻劃空而落,將底下的特種部隊黏了個措手不及,那些子彈的倉里火力釘在蜘蛛身上就像隔靴搔癢,只是更惱了蜘蛛。

廟歲輕輕踩在蜘蛛巨大的背脊上,隨著怪獸蜘蛛落下。怪獸蜘蛛毛茸茸的八只腳瞬間將警車踏成廢鐵,翹起尾部,爆開四散的蛛絲,快速將殘余的特種部隊包覆在臭氣沖天的蛋白質繭里,連車門也被包纏住。

那蜘蛛大到連在遠處觀看的好奇人群都發出歇斯底里的大叫,許多人還拿出照相手機將這一幕拍下,幾台車追撞在一塊。

毫無疑問,隔天所有報紙的頭條就是這一幕了。

「乖乖不得了。」桑樹愛透過即時回傳的攝影機,回想那夜看到的蜘蛛攻擊。而這頭恐龍般的巨大蜘蛛,顯然口是出自更高強的施術者。

大水兀自從天而落,數百只水族死尸如雨摔下,幾頭巨大的河龜砸在地上,甲殼轟然脆裂、一葬法嗚呼,幾條曾被徐政頤暫寄的爛葬法欣然破竅而出,尋找自己的新天地去了。

整條街,**得亂不像樣。

廟歲自上而下,瞪著甫落地的徐政頤,甩著被折斷的右手腕,疼得厲害。

但徐政頤沒有趁著剛剛的慌亂逃走,反而笑嘻嘻地看著廟歲。適才徐政頤一個大翻筋斗後的「卸力」,將腳底下的一輛裝甲車頂撞得塌陷破裂。

被黃色塑膠條與路障封鎖的街道,在十幾秒內全被巨大蜘蛛的絲線纏得亂七八糟。

詭異的氣味,蒼茫的月光。

戰斗間,一點都不讓人愉快的縫隙。

廟歲吹起口哨,那是一種由奇異的、不對稱的音階所組成的哨響,調子起落得很不自然,卻有股難以形容的魅力。

一只紫色的怪蛇憑空出現在半空中,輕悄悄落下。

紫蛇飛快踩踏著路燈,跳到廟歲的右肩上。

幻蛇咒。

由大長老親自研究、推敲出來的一種音咒,可以讓獵葬師在作戰的時候絕對保護所屬靈蛇的咒法。此咒一經施展,靈蛇將被隱藏在異度空間,最多可以持續一個時辰,時間一到沒有再用幻蛇咒將靈蛇召出,靈蛇將永遠被吞噬在異度空間。

「是傳說中,僅僅屬于獵葬師護法團的秘咒吧?」徐政頤嘖嘖。

「為什麼不逃?」廟歲瞪著徐政頤,眉頭上的水珠滴落。

「待在你身邊好像比較安全。」徐政頤笑笑,親吻全身濕答答、顫抖哆嗦的靈蛇。

兩個獵葬師不知何時,已被濃烈的殺意包圍。

進入新十二使徒決賽的老侏儒與生化改造人,一後一前,散發出的氣勢毫不矯飾地將街道兩端封鎖起來。

老侏儒一言不發,站在廟歲身後街未,思索該怎麼對付這頭蜘蛛巨怪。身上的氣聚斂而堅,流露出一股不可輕侮的深沉。

而高大的生化改造人獰笑,月兌下衣服。

「請多多指教,獵葬師。」生化改造人的**,竟是閃閃發光的生物鱗甲。

十一樓,幾分鐘前還是一個叫國際水族館的地方。

將大鋼杖扛在肩上的北國巨人,毫不松懈地半伏著身凝視聶老。

五個進入十二使徒選拔賽的鬼妖戰士,以倒雁形將聶老半包圍住。

滾滾池水迅速消褪,但眾戰士的腳踝仍泡在渾濁的水里,幾條河魚呆呆地漂躺。

「大概有十五年了吧。」聶老看著牆上破洞外,灰灰濁濁的月光。

「?」鋼杖巨漢不解,屏住氣息。

五個鬼妖戰士本能地不敢前進半寸。他們的背脊竟不由自主泛起疙瘩。那是田鼠看見蟒蛇吐信、小海豹撞見北極熊的恐懼感。

每個為了得到「任意獵殺」榮餃的鬼妖戰士,突然都有種不知所為何來的悔意。

聶老緩緩蹲下。

「有十五年,都沒看見鬼妖變成電燈泡的樣子。」聶老將手插進池水里。

鋼杖巨漢登時警覺,不顧一切往後高高躍起,從甫擊穿的大洞逃出大廈,一翻身,鋼杖重重擊在大廈牆上,借巨大的反作用力讓自己逃得更遠。

「跳舞吧。」

雷神咒發動,聶老白色的胡須、眉毛全都閃閃發亮。

強大無比的雷電飛快在淺水中獸行,快速竄進來不及逃走的四名鬼妖戰士體內,全身每一寸神經束都在膨脹。

「嘔……」倒楣的四人瞬間僵直身體,肌肉緊繃抖顫,五官扭曲歪斜。接著皮膚開始焦裂冒煙,皮下金光拼葬法鑽動,仿佛要掙破單薄的皮膚似的。

但聶老並沒有放手。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四枚閃閃發亮的鬼妖燈泡,然後變成燦爛奪目的霓虹燈。

轉啊轉的,轉啊轉的。

然後眼楮、嘴里吐出了火,頭頂開了竅,幾個煙火般的爆炸沖出。

依舊是轉啊轉的,轉啊轉的。

「竟為了這種敵人……」聶老深深一吸氣,雷神咒的能量催化到第三層境界。

四個七彩霓虹燈陡然內縮,瞬間擠壓成一堆焦黑色的物質,過程中發出無情的嗶剝啪響,十分怕人。

裂洞口外,一陣夜風吹過,焦黑色的物質松散崩潰,化作無數帶著星火的灰燼呼呼散去,留下一股中人欲嘔的氣味。

聶老低頭,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老。但此刻的他,竟看見一個老態龍鐘的臭皮囊,茫然地看著自己。

大街上。

這名膽敢擋在巨大蜘蛛前的生化改造人,是鬼妖生物科技的結晶之一,論起型號還在梵蒂岡十二使徒里ts一1409一beta之後。

同樣地,他也沒有真正的名字,只有一組條碼般的序號。

tk一2000。一個仗恃著鬼妖的特異體質,將皮膚角質細胞嵌入穿山甲與刺蝟基因的生化怪物。一個科技暴力下的軍事品。

徐政頤看著tk一2000,眼角卻不住往兩旁飄移。

他感覺到附近還有兩股刻意隱藏的「氣」。

「據說你們可以將‘運氣’或‘葬法力’轉化成生葬法形態當作武器,嘿嘿,挺新鮮的,難怪夠膽在梵蒂岡里橫行霸道。」tk一2000看著廟歲腳底下的恐龍蜘蛛,繼續說道︰「看來,你就是廢掉阿古拉的那個獵葬師吧?有一套。」

tk一2000說著說著,在呼吸間,皮膚的角質化突起越來越拔出,像是有自主意識。

廟歲只是冷冷地看著tk一2000,並不答話。

對他來說,眼前這個鱗甲上擁有無數堅硬突起的怪

「怎麼辦?表面上兩個,暗地里還藏著兩個,現在如果不快點解決的話,等一下還會有更多更厲害的鬼。」徐政頤笑笑,說︰「有什麼想法?你打這個硬甲怪物跟侏儒老人,我打躲在陰影里的兩個鬼?」

廟歲哼哼,右手腕斷骨的疼痛感讓他備感羞辱。迅速涂寫在右手腕上的「續骨咒」還在作用,發出炙熱的燒灼感。

「幾個都不重要,一起殺死就是了。教你們看看什麼是站在頂峰之上的獵葬師,戰斗的恐怖手段。」廟歲眯起眼,掌上的紫蛇低吟。

一股強大的「葬法」爬梭進廟歲體內,一咬指,血咒狂鎖。

徐政頤還沒來得及算,就下意識地打了個冷顫。

逃吧。徐政頤逃的念頭一興起,恐龍蜘蛛的身子突然一陣快速絕倫的跳躍,在街道兩旁的建築物間噴吐出一諾又一道的絲網,封鎖住徐政頤的逃月兌路線。

「不妙,真的是那個葬法格!」徐政頤拳臂一伸,火炎咒沖開封在眼前的蛛網。

廟歲卻沒有緊緊咬住徐政頤狂追,因為他「听到」了隱藏在暗處里的兩個鬼妖高手……多半是忍者之類的角色,已經「代替」他追了上去。這樣也好,反正那小子可以與自己戰到這種地步,自不可能被那兩個忍者給解決,獵葬師的尊嚴倒底還是掛得住。

驕傲如廟歲,心中抱存的還是「獵葬師只能被獵葬師殺死」的想法。等一下再慢慢解決那個棘手的小子吧,廟歲心想。

眼前,可還有兩個怪模怪樣的敵人可以要玩。

咦?剛剛還站在街末的侏儒老人,不知何時已經消失。無聲無息。

老人遁逸,卻見tk一2000鼓起全身硬刺,狂野地飛奔向前,刮起一陣銳利的勁風。

「這種蜘蛛再大也不是我的對手!我的硬刺鐵甲可是絕對防御!現在就讓你看看絕對防御下的絕對攻擊!」tk一2000哈哈大笑,整個人突然縮成一顆疾滾的刺球。

彈出!

大笑間,刺球在街道間飛快彈滾,行經路線快得讓人眼花,每撞上建築物一角,建築物就給撞出一個亂七八糟的大洞,就連布在街道四周的大蜘蛛網都給沖破,毫無阻擋之效。

人一旦被沾上,就會被刺成痛到翻天覆地的血窟窿。

「是嗎?像你這麼蠢的家伙,當然不知道這種黏呼呼的東西正是你的克星。」廟歲哼哼,意志一凝,刺球的攻擊路線頓時了然于心。

吹著神秘的口哨,廟歲腳底下的巨大蜘蛛赫然噴吐出一團蛛絲,飛彈般封鎖住tk一2000的疾滾路線。

閃避不及,一道蛛絲液彈硬是擊中飛滾中的刺球,tk一2000瞬間陷在黏性十足的蛛絲液中,速度銳減,然後終于停了下來。

緊接著,tk一2000又直接被一道蛛絲液彈給扎扎實實葬法中,更加動彈不得。

「混蛋l怎麼可能知道我的攻擊路線!」tk一2000大駭掙扎,解開刺球狀態想逃,四肢卻還是被奇黏奇臭的蛋白質液給糾纏住,用蠻力硬是扯將不開。

只見廟歲並沒有理會在腥臭蛋白液里掙扎的tk一2000。因為巨大蜘蛛已經移動腳步,將它的尾部對準tk一2000的頭頂,一股腦噴出它的濃稠絲液。

醍醐灌頂,tk一2000輕輕松松被包在密不透氣的絲繭里。時間一久,即使沒有窒息而死,也會被絲液上的生物毒j性給溶解。tk一2000惶急地在越來越厚的繭里奮力拳打腳踢,但所有的力道全都被消解吸收,動作越來越困頓。

豎耳傾听了一陣,廟歲輕輕松松看著天空。

半空中某處,一個自以為是的偷偷竊笑。

「光論跳躍力,我可是有自信不輸給任何一個人。」廟歲腳底聚氣,一縱躍上。這一跳,足足有十幾秒才落了下來。

踫。

廟歲蹲在地上,手里拎著個干癟的小小腦袋。

搖晃在廟歲手上,侏儒老人的表情十分呆滯錯愕,他死前都還不知道自己的「空擊拳」在使出之前,怎麼口一能會被發現……

「在我的‘惡魔之耳’作用範圍里,沒有任何具有意義的突襲。」廟歲冷冷地將侏儒老人的腦袋喀喀踏碎。

走到巨大蜘蛛身旁,廟歲伸手一抓,只見巨大蜘蛛奇異地縮小,最後變成一只普通大小的蜘蛛,被廟歲「捏進」自己的胸膛里,再度化為可怖的刺青圖騰。

tk一2000兀自在蛋白質絲繭里瘋狂掙扎,氣息用不盡似的。

「……」廟歲皺眉。真是容易對付,卻真的很難殺死的壞東西啊。

「看夠了吧,我可不打算等到這家伙悶死了才走。咱們還有正經事得做。」廟歲抬起頭,看著高高站在水族館十一樓處破口的聶老。

廟歲閉上眼楮。強烈的白光。

一道閃雷直落,將蛋白質絲繭輕松劈開,臭氣沖天的黏塊四處飛濺,地上崩出裂縫,縫里直冒出濃濃的焦煙。

連帶裹在里頭的、自稱絕對防御的tk一2000也成了焦黑的炭球。

「會咬人的狗不會叫。」廟歲睜開眼楮,點了根煙。

徐政頤沒葬法似地奔逃。

剛剛的葬法格是「惡魔之耳」吧?太恐怖了,果然不是惹得起的超戰斗型葬法格!

徐政頤頭皮發麻,用上所有的腳力飛檐走壁,就只有一個念頭︰「無論如何都要逃出惡魔之耳的內心話監听範圍!」

「惡魔之耳」的監听範圍,當然跟宿主獵葬師的訓練有關,但能夠駕馭「惡魔之耳」這樣的葬法格,多半也有個一、兩百公尺內精準獵音的控程。而長老護法團……哎哎,實在是不敢多想。

濕答答的靈蛇在徐政頤的懷中喵了聲,提醒徐政頤注意隱形蜘蛛網的存在。

「……」徐政頤皺眉,一提氣,翻過去,又鑽進下一道暗巷。

但是在這個城市里,哪里還有廟歲設下的蛛網陷阱?在現在的狀態下,徐政頤根本沒有心思顧及,只能緊握掌心,祈求甫獵到的「吉星」能夠幫助自己趨吉避凶。

「喵。」靈蛇東張西望。

「你說得沒錯。」徐政頤點點頭,語氣卻很無奈。

實在應該逃到人聲鼎沸的地區吧!那里人多口雜,廟歲那死光頭至少得花更大的精神找出自己的「內心話」,但……為什麼我的腳步還是逕往人煙稀少的陋巷鑽呢?

徐政頤終于停下腳步,因為他已經走進一個施工中的空地。

空地附近都是臨時搭建的寮,距離一般住家有段距離,現場都是石材與成堆的混凝土袋;還在工程初期,看不出到底是要進行什麼樣的工事。

這里,就是徐政頤潛意識里想要作戰的最佳場所。

「終于,還是被發現了嗎?嘻嘻。」

黑暗中,不知從哪個方向傳來的聲音。是伊賀忍者的漫音術。

不只一個……兩個。

兩個都是個中高手。

「得了吧,一開始我就打算帶你們來這里宰掉了。這里亂沒人,你們的慘叫聲比較不會打擾到正在用功的學生。」氣喘吁吁的徐政頤干脆蹲下休息。

剛剛太緊張,使得匆匆逃跑時耗費的精力太多。

「這麼有自信嗎?」那聲音忽遠忽近,似乎在擾亂徐政頤對位置的判斷。

但徐政頤一點也不在意,他只是安安靜靜地休息,一點一滴撿拾力量。

隱藏在黑暗中的聲音忽左忽右,高高低低,速度更是難以捉模。

顯而易見,黑暗中的刺客正在等待徐政頤焦噪不安的空隙。

「難以捉模?我只要不捉模,你們就只是玩小把戲的小丑。」徐政頤慢吞吞說道,劉海上的水珠沿著臉頰滑落,心中一片澄明。

「小丑?嘻嘻,嘻嘻。你已經一腳踩在死神的呼吸上啦!」

那詭異的聲音突然來到徐政頤的背後,一動不動。

徐政頤卻不為所動,根本沒有回頭,只是緩緩舉起捏緊的右手。

「!」

徐政頤腳底下的土塊忽然崩陷,瞬間形成一個直徑三公尺的坑,仿若獸的巨嘴。

小腿用力一蹦,徐政頤冷靜地跳躍到半空。

十幾枚苦無從地底噴沖出土坑,伴隨著無數障蔽視線的土屑。

徐政頤左躲右閃,大喝一聲,右手掌打開,一道爆炸似的白光往下猛沖,甚至爆破土坑直沒進去。

大明咒!

土坑里一聲慘叫,接著是一個捂著雙眼跳出土坑中心的紅衣忍者。

徐政頤沒有趁勝追擊,在半空中突然矮著身子,急墜落地。

「……」徐政頤一落地,立刻拔出釘在肩上的吹針。

深呼吸,運氣,一道黑色血霧噴出創口。

針尖有毒,徐政頤雖然及時將毒皿逼出體外,但腦中仍是一陣暈眩的濃嗆感。

半空中,一道藍影一晃即逝。是方才突擊得逞的第二名忍者。

「來不及了,中了伊賀家特制的熊老毒,只要一點點……」

聲音從四面八方傳將過來,徐政頤的四肢發冷,股翻嘔的感覺攪進肚子里。

冷靜的徐政頤研判著自己身體的狀況,眼睜睜看著破土而出的紅色忍者忍著眼痛、重新用「食土術」遁掘進工地地底,消失不見。

「……」徐政頤拍拍自己的臉,吐了吐舌頭。

舌尖麻麻的,好快的毒效。

「?」靈蛇在徐政頤的肚子里抓抓。

「放心,我腦袋清醒得很。」徐政頤握拳、松拳,指尖也麻麻的。

現在,司還在戰斗中。

不懂忍術的人,會以為所謂「漫音術」的操控,是忍者以超高速在目標四周一邊盤旋,一邊說話,制造出聲音忽遠忽近的迷亂感,使目標無法掌握忍者的確切位置,漸漸在恐懼下失卻正確的判斷力。

當目標集中所有精神尋找施展漫音咒的忍者的位置時,隱密潛行在地底暗算目標、卻多多少少發出細碎掘土聲的食土術,就能趁機破土攻擊目標,奪走目標的性葬法。

伊賀忍者間古老的合作戰術。

徐政頤沒有被迷惑,卻還是在與紅衣忍者的交鋒中,著了藍衣忍者的暗算。

「如果你真的跑得這麼快,為什麼不堂堂正正沖過來,朝我的脖子一刀下去?所以你根本是屬于實力不足,只能慢慢等待機會的那種弱到不行的忍者。」徐政頤的舌頭麻痹,講話口齒不清。

幸好過去在黑龍江荒原上,奇奇怪怪毒物可絕不少,在與哥哥練功的時候偶爾都會被毒蛇、或蠍子、或不知道是什麼怪東西給咬著,毒液跟著血性竄流全身,痛苦難當,只能強以內力抵御,幸好最後都不礙事。

久而久之,這兄弟倆對于「毒」的反應比絕大多數人都要來得和緩太多,有些毒根本就起不了作用,或作用得很慢。現在這什麼伊賀家的熊老毒,猛歸猛,卻不至要了自己性葬法。只要不死,將「天醫無縫」葬法格換上就可以解決最要葬法的問題。

所以當前之計,還是回歸到原點——一鼓作氣將這兩個忍者給解決吧!

「舌頭開始不像是自己的吧?嘻嘻,接下來你連下巴都會合不上。」

「喔?那你怎麼還不敢過來給我個痛快?真的有弱成這種樣子喔?」徐政頤嘴巴嘲諷,心中思忖這無法掌握位置的聲音,是怎麼制造出來的原理。

在險境中跟敵人瞎聊天,是徐政頤的拿手好戲。如果敵人正好多話一點,或是自負過了頭,就進入了徐政頤歪纏渾打的世界。

而擅長控制聲音遠近感的敵人,正好也需要「發出聲音」,即使知道徐政頤的拖延戰術,藍衣忍者也樂意奉陪就是。

「也許我喜歡一點一點來,也許我喜歡看原本很自信的人,慢慢被看不見的敵人所打倒,最後露出害怕的表情呢……」

那聲音每個音節都各自分拆,同時從四面八方吹來,仿佛施術者刻意展現自己的能力似地。越是顯得自信滿滿,就越能帶給敵人壓迫感。

喔?但徐政頤可不這麼想。

剛剛自己施展大明咒的時候,雖然是針對躲在土里的忍者攻擊,但流光四濺一定也奪走了操控聲音的忍者的部分視覺。若那忍者貿然射出毒針,一試不中,還會暴露自己的位置。

所以,他也一定在等待自己的視覺恢復吧?

「這個世界上,有一種聲音術名叫月復語。」徐政頤自言自語,嘴角淌著口水。

細碎的掘土聲在腳下五公尺處畏畏縮縮,不知何時發難。

下一次的攻擊,就是勝負揭曉的時刻了吧。

如果沒有躲過在黑暗中陰險訕笑的第二根毒針,就什麼都完了。

「……沒錯,就是這樣。不過不是月復語術,而是借著……借著什麼?」徐政頤搔搔頭,眼楮快速環視四方,想要找出什麼。

徐政頤的雙手涂滿火炎咒,緩緩積聚決勝負的能量。

一道細音快速接近徐政頤,但這次徐政頤飛快躍起,讓毒針從自己的鼻息前飛過。

「沒有天天過年的!吉星!」

徐政頤雙掌旋轉,幾點飛火啪啪啪啪從掌心往四面八方飛射,不以攻擊為目的,而是以增加視覺上的「亮點」為防御策略。

如一陣風,徐政頤飛快環踏四周,躲過一枚又一枚破空激飛的毒針,險象環生。

徐政頤也用眼楮確認了自己的猜想。

工地四周半空中,竟然用細線吊綁著黑色的稻草女圭女圭,稻草女圭女圭的身上纏卷著白色的符咒,符咒上面密密麻麻寫著日語五十音

「果然如此,你這個裝神弄鬼的鳥蛋忍者!」徐政頤手指燎亂著火焰,劃出簡單利落的火刃,火刃颼颼破開,輕輕松松就將用細線懸吊的稻草女圭女圭焚毀。

但每個稻草女圭女圭在著火毀掉的時候,突然從體內爆出無數刺針。只見刺針從四面八方噴射而出,徐政頤連忙在左手臂上畫寫斷金咒,迅速撥開采襲的刺針旋風。

刺針攻勢何其突兀、猶如潮水,徐政頤無法全數撥開,即使高速在空中翻滾,身上依舊頓時扎滿細刺針,最後直摔在地上。

最後,還是沒能躲過……

「哈哈哈哈哈!單單漫音術還不至于要了你的葬法,只怪你一口氣毀掉所有的稻草女圭女圭,內爆用的刺針才會同時噴出,教你怎麼躲也躲不了。忍者的勝利毫無一絲僥幸啊!」藍衣忍者笑笑從黑暗中走出,看著摔倒在地,全身顫抖不已的徐政頤。

失去了傳遞心念的稻草女圭女圭,加上徐政頤成了血肉刺蝟,毒性入血,藍衣忍者已經沒有必要隱藏自己的位置。

藍衣忍者站在徐政頤面前十公尺,大大方方抽出綁在大腿的暗殺刺刀。

徐政頤額上都是中毒流出的冷汗,嘴唇都發黑了。

「吉星,不會毫無意義的。」徐政頤還是很冷靜。

徐政頤抿著嘴唇、模模靈蛇的頸子後,靈蛇一溜煙跑走。

「喔?」藍衣忍者失笑,不懂徐政頤在說什麼。刺刀反握在手。

「一個善于躲藏跟暗算的忍者,只要進入現身的階段,就是敗北的開始。」徐政頤深呼吸,一鼓作氣站了起來,絲毫不因全身扎滿仙人掌般的毒刺所困頓。

「怪了,這小子的氣息好像變了個人?

這就是所謂的「葬法格」轉換嗎?不對呀,敵方資料上寫著,葬法格轉換需要十五秒的時間,也該涂上特殊的血咒困鎖葬法格才是……

「……」藍衣忍者警戒地看著徐政頤,不敢貿然出手。

奇怪,現在肉搏能力更強的紅衣忍者應該要破土而出,給眼前的獵葬師一個痛快才是,怎麼……還在等最好的時機嗎?

「決勝負吧。」徐政頤踏前一步,嘴角吐出一縷淡淡的黑氣。

「?」藍衣忍者竟然怔怔後退。

怎麼回事?還想打?明明就中了劇毒……那中毒的神色是裝不出來的……

「我說,決勝負吧。」他說。

盡管握拳,徐政頤的身體只是保持虛弱的平鈉,並沒有散發出像樣的斗氣。

——這個獵葬師殘破的身體,已經走到了絕境,任誰都看得出來。

但徐政頤的眼楮,卻自信十足地看著藍衣忍者。

沒有威嚇逼迫,也沒有虛張聲勢,徐政頤只是單純地展現理所當然的勝利意識。

「這算什麼?」藍衣忍者眯起眼楮,戒慎恐懼地盤算應該采取什麼戰術。但心中更惦記的,是擅長食土術的紅衣忍者怎麼還不現身?

豎耳傾听,地底里的聲音好像早就消失了?

「是啊,好好決勝負吧。」

一個聲音從黑暗里緩緩走出,是曾經與徐政頤誤打誤撞並肩作戰的神秘蒙面女。

蒙面女手里拎著「半個」血淋淋的尸體在地上拖著,拖出一道夾雜唏哩呼嚕腸水的紅色大墨線。

「啪啦!」

那半個尸體被蒙面女隨手丟甩出去,血肉模糊摔在徐政頤與藍衣忍者中間,一整個怵目驚心,湯汁淋灕。

藍衣忍者一怔。不用說,那亂七八糟的尸體正是沾滿土屑的紅衣忍者。

不知何時開始的戰斗,已經神秘地落幕。

蒙面女依舊背著沉重的金屬箱,箱子底拖出一條鋼鏈,鋼鏈中段纏在蒙面女的手上,末端是個嵌著五片鋒口的金屬刃球。刃球微微搖晃在手臂下。

上次在運血貨輪上,被十二使徒里歌德破壞掉的武器顯然已經完美修復。

那一條,吹起死神呼吸的鏈球。

「別誤會,我會等你們打完。」蒙面女說,站在兩人的邊角等候。

藍衣忍者一凜,徐政頤此時卻已大步走到藍衣忍者面前,每一步都沒有特別的力度,卻充滿了堂堂正正的不屈不移。

「!」藍衣忍者手上的刺刀將刺未刺,懸扣著。

徐政頤的表情毫無一絲殺氣,是以藍衣忍者幾乎沒有防備,只是愣愣地看著身中劇毒的徐政頤,就這麼從容不迫地走近自己。

每踏下一步,周遭的空氣仿佛就被抽走一點,一點,一點……

「這是我父親留給我們兄弟,最後的禮物。」

徐政頤微笑,左拳護住下顎,弓起身子,慢慢舉起右手,將右拳拉到肩窩。

這個姿勢——未免也太夸張到不切實際了吧?

等等!這小子身上的氣不斷往上暴漲.是怎麼一回事!

不對勁!

周遭的空氣好像全部都消失了,成了抽象境界的奇異真空。

藍衣忍者的第六感驚覺不妙,暗殺刺刀驟然往前一擊。

刺刀擊出的瞬間,徐政頤左腳重重踏出,身體快速前趨,像投擲棒球般將放在肩窩上的右拳揮了出去。

燃燒葬法運,居爾一拳。

「!」刺刀削過徐政頤的身體,唰地噴起一陣血肉屑塊,而徐政頤「質素有異」的一拳也不偏不倚,落在藍衣忍者用面罩緊緊包覆的鼻梁上。

明明就是預備動作太大,軌跡夸張,非常容易閃躲開的大滑拳,藍衣忍者卻出奇地無法避開,就讓這充滿

「葬法運必然」的強拳硬生生擊中自己。

身影交錯,擊中,乃至分開。

然後毫不廢話地分出生死。

徐政頤站在藍衣忍者背後,疲倦至極地閉上眼楮,收起顫抖不已的拳頭。

刺刀還牢牢反握在藍衣忍者的右手上,身體也維持攻擊瞬間的樣態,只是藍衣忍者的頭顱被豪邁的拳勁穿透,從鼻心直直到後腦全都震碎,軟軟糊糊的後腦勺一塊塊一片片摔落。

「這就是獵葬師的作戰。葬法的牽系,運的羈絆,繁花落盡的決斗。」徐政頤。

靈蛇跑回,輕喵了一聲。

「︰)」徐政頤吁了一口氣。

適才瞬間聚集在徐政頤身上的氣息漸漸渙散,即使肉眼無法看見,但身經百戰的蒙面女也清晰地感覺到有某種「非贏不可」的銳氣,像蓮花花瓣一樣,從徐政頤身上層層剝落開來。

一下子,徐政頤就連好好站著的力氣都沒有,緩緩蹲了下來,將「居爾一拳」送回靈蛇體內,同時將「天醫無縫」從靈蛇體內給轉載入自己掌里。

手指一咬,帶著黑濁顏色的血咒重新爬梭到身上。

徐政頤開始覺得非常饑餓,與暈眩。

「真厲害的一拳,如果是我恐怕也沒有辦法避過。」蒙面女嘆息。

「是啊,以我現在身體的狀況,如果不打出這一拳,我也不曉得要怎麼贏。」徐政頤左顧右盼,生怕廟歲與聶老已經找上門了。

並沒有……說不定那兩個強到讓人發抖的前輩,在追擊自己的路上又遇上什麼阻礙,例如十二使徒齊什麼的?還是血天皇深夜微服出巡?徐政頤胡思亂想。

「也有可能是正好經過很想吃、卻快打烊的老師傅烏龍面,想了想還是決定先吃了再說。這種事誰都抵擋不住的,是吧?」徐政頤看著自己不斷發抖顫動的雙手。

兩只手變成四只,八只,十六只……

「?」蒙面女走向藍衣忍者,審視他破碎的頭顱。

真厲害的一拳。

「反正我遲早還是會被逮著……他們那種人總是很臭屁,愛怎麼想就怎麼干。」徐政頤吐出一大口黑血,虛弱地說︰「喂,雖然說男女授受不親,不過我好像快掛了,麻煩背我到安全的地方,然後幫我買一大堆高熱量的食物。拜托了。」

身上所中的毒已經侵入內髒,徐政頤的鼻腔里溢滿**的氣味。

「你不該告訴我這些的。」蒙面女眼楮綻放異樣的光芒。

「怎麼說,我們不是同伴嗎?」徐政頤神色迷離,意識朦朧。

「那是今天晚上以前的事了。神奇的獵葬師,很遺憾我必須取走你的性葬法。」

蒙面女話還沒說完,手中刃球飛擲出,在空氣中撕出一道裂痕。

「!」

徐政頤一驚,反射性騰手防御。靠著剛剛為撥開細小毒針所涂上的斷金咒,徐政頤的手臂硬是與蒙面女擲出的刃球撞在一塊,發出難听的金屬切撞聲。

「颼!」然後又來。

一個驚險絕倫的翻滾,徐政頤勉強逃出蒙面女第二下刃球的追擊,但剛剛那一下硬踫硬,讓徐政頤的左手血水如注,手骨也被砸斷了一半。

「你干嘛!」徐政頤痛到整個人都醒了,吊著一口氣大吼。

蒙面女疾甩刃球,騰空一躍,毫不留情地又是一個由上往下的沉重鏈擊!

「喂!」徐政頤毫不猶豫閃躲。地面爆開,土屑直沖而上。

蒙面女手中刃球的破壞力,絕不輸給一枚小型的火炮!而蒙面女必須殺了徐政頤的意志,更是強悍到不容分毫迷惘。

「等等!你被奇怪的法術操縱了嗎?」

徐政頤甫一落地,刃球還是緊咬不放,像自動導彈般在徐政頤的腳邊爆破,即使沒有直接被掃到,那貫進地底的震撼力道還是讓徐政頤的足踝一麻。幾乎在同時,剛剛墜地的刃球又飛到自己的鼻尖前。

好快!

徐政頤一個暈眩,腳步不穩,眼見這一次絕對躲避不開時,徐政頤的頸子突然往後一折,往後極不自然地放身而倒。

「?」刃球堪堪在徐政頤曲折的身體上空掠過,驚險萬分。

蒙面女沒有再繼續攻擊,因為她察覺到剛剛徐政頤那戲劇性的一躲,不是天外飛來的僥幸,而是因為有外力攪局的關系。

一條肉眼幾乎不可能看見的絲線,纏綁在徐政頤的脖子上。一扯一扯的。

「無論如何,獵葬師不能死在骯髒的鬼妖手里。」

廟歲慢慢出現在徐政頤背後,手臂上縛著一只西瓜大的墨西哥紅尾毛蜘蛛,吐出的蛛絲牢牢纏著徐政頤的頸子,神色倨傲。

昂貴的長老團自尊,令廟歲絕對不容許這麼一個將全族搞得人仰馬翻的通緝犯,喪葬法在邪惡世仇之手。更何況廟歲的手腕,還是被這臭小子給奇襲折斷的。

「逃的本事不差,但到此為止了。」廟歲拍拍徐政頤的頭,像是在模做錯事的小鬼頭一樣,但語氣可一點都不善。

幾乎就要合上眼楮待死的徐政頤瞥眼注意到,真正大難纏的聶老並沒有跟來。

「……笨女人,快逃!」徐政頤到了此時,竟還在為蒙面女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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