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郭笑天找上了門
趙爽洗了澡,渾身感覺到舒適,他倒在沙發,眯著眼楮。都說當官是輕松的活兒,趙爽覺得在太湖這兩年多,很不輕松。想起當村主任的日子,覺得那時真是幼稚可笑,那時的他,糊糊涂涂的過去,什麼都不想,什麼也不想做,卻有意想不到的收獲。而現在,趙爽動腦筋了,想做的事很多,可是,從現在所做的幾件事情來看,唯獨阮家林村那條公路做得順暢而滿意,新區建設經過了太多的周折,還需要很大的投入,今後能不能走得順暢還是個未知數,幾個飲水工程還沒完工。現在,又出現了雲山村民傳染病的事情,病源是什麼,到底能不能徹底治好,還得等專家化驗結果。趙爽感覺身上的擔子很重,當這個鎮委書記真是很累。
當前,趙爽最擔心的是雲山村民的病情,想起雲山那群村民,雙腿潰爛得目不忍睹,他們蹲在政府大院里,一個個像只可憐的綿羊。趙爽想著,心里酸溜溜的,真是一種說不出的苦澀。趙爽拿起手機,撥通了院長的電話。趙爽在電話里說,無論如何也得讓村民住下去,直好病好為止。
趙爽躺了一會,坐了起來,他喝了杯茶。這茶是是蔣老先生送給他的,只半斤,他一直沒舍得喝。蔣老說,茶是他兒子從京城帶回來的,一萬元一斤。趙爽也不去研究這茶的價格,不管怎麼說,蔣老能送這半斤茶葉,趙爽還是無比感激的。經過兩年多的耳聞目睹,趙爽對將老先生有了一個全新的認識,這個老人,高高在上、自以為是,如一匹桀驁不馴的烈馬,如果馴養了他,就會被你所有。而趙爽沒有奉承的性格,他也不會為了一個退休的老人改變性格,也改變不了。趙爽喝了一口茶,感到這茶果真與其他的不一樣,有一股濃濃的清香,喝到肚里,頓覺精神倍增。
這時,小江進來了,她端了一碗面條。趙爽叫她放在茶幾上。小江放好面條,可沒走。她站著,一雙水靈靈的眼楮看著趙爽,欲言以止的樣子。
這是一個十**歲的女孩子,她長得孱弱,膚色臘黃,一個病態的模樣,而她的眼楮炯炯有神,閃動著聰慧的目光。女孩站著,顯得很羞怯。
趙爽對她笑了笑,問︰「有什麼事嗎?」
小江看了看趙爽,還是沒說什麼,站了一會兒,便轉身出去。她剛走到門口,趙爽叫道︰「坐坐吧!反正我也沒事,我們聊聊吧!」
小江返回身來,坐在另一條沙發上,拘謹得像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孩子。
「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說?」趙爽又問。
小江指了指面條,對趙爽說︰「你吃吧!冷了,就沒味口了。」
趙爽端了面條,用筷子攪了一下,兩個荷包蛋,一些精肉絲。一股愧意在趙爽心里流蕩,霎時有一種任重而道遠的感覺,覺得他做得很不夠。站在這個位置,這麼多人愛護他,不全心全意的工作,怎麼就對得趙這樣關心愛護他的人民。趙爽感激的對女孩子說︰「謝謝你!真的謝謝你!」趙爽眼里閃著感激的光芒,他低下了頭,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小江看了看趙爽的吃相,不覺格格的笑了起來。她笑得非常開心,為能使鎮委書記吃得開心而開心。
「笑我吧?我這人,吃飯就這個相。我也想改正過來,可成了習慣,一時難改,不要見笑。男人吃飯像只虎,女人吃飯像只貓,哈哈哈!我這個吃相,才真正像個男人嘛!」趙爽風趣的說。
「趙書記就是個男人,是個真正的大男人。」小江看到趙爽抬眼看著他,對他嫵媚一笑,接著說,「趙書記,你是個好書記!」
「哈哈哈」趙爽把吃進的面條噴了出來。他喝了一口茶,接著說︰「看起來,你也是個馬屁精!」
「不是我說的!」
「誰說的?」
「中午,我去醫院看我姑父,雲山村的人都這麼說。趙書記,不是你,他們就連醫院都住不起,只能在家里硬扛著。我姑父說,輸了液,好多了,腿也不癢了。大家說,等病好了,都要到鎮里感謝趙書記!有人還提議,要敲鑼打鼓呢!」
趙爽听了,心里為之一震,有一種說不出的快慰在心里流蕩。他覺得自己這才盡到了自己一份責任,這才不愧于頭頂上的這頂烏紗帽。同時,趙爽更加堅定的信心,他一定要沿著已選擇好的路走下去,無論道路多麼難走,無論遇到多大的阻力,他也要做到義無反顧、無怨無悔。
小江剛離開不久,有人敲門。趙爽打開門,進來一個光頭大漢,看出五十歲左右。趙爽不認識此人,帶著疑惑的目光看了看他。大漢進了門,顯出與這家主人非常熟悉的樣子,他不請自坐,端坐在沙發上,對趙爽哈哈大笑︰「趙書記,你好呀!早想來看看你了,只可惜,我沒這個膽氣,听說趙書記是個鐵面包公,也就不好來此有損趙書記的名聲怎麼,趙書記好像不記得了我?真的認不出我了嗎?」大漢遞了一支煙趙爽,非常自然的翹起了二郎腿。
趙爽打量了大漢,還是沒認出來,問︰「請問,你有什麼事嗎?」
「哈哈哈!我就知道趙書記不認識我了,真是貴人多忘事!我不怪你,我不怪你,當官的人基本這樣趙書記,你可幫了我的大忙呀,你幫了我的大忙!」大漢抽了一口煙,眼楮骨碌碌的看著趙爽。
大漢的話令趙爽與雲里霧里。趙爽看了看大漢,想著,也覺得這人有些面熟,可一時想不起來。
「趙書記,你可是我與王蘭花結婚的證人呀。」大漢說完,哈哈大笑了起來。
趙爽這才想起︰「郭笑天,你是郭笑天!」趙爽不由喊出聲來,他意識到出言不遜,便改口道,「是郭老板,是郭老板呀。」
趙爽盯著郭笑天,他覺得郭笑天一點也沒變樣,算起來他已經六十好幾的人了,只看出五十左右的年齡。
郭笑天大笑起來︰「沒想到趙大書記還記得小人,真是難得,真是難得!趙書記,我們可算親戚呀,你是李王村人,我是李王村女婿,我可得叫你小舅子呀!」郭笑天一雙老鼠眼瞪著趙爽,「小舅子,了不起,真是了不起,這就是大家所說的後生可畏。小舅子,听說你工作很出色,我這個做姐夫的很高興,真是很高興死了呀」
「你怎麼到太湖來了?」趙爽打斷了郭笑天的話。
「我怎麼能不來太湖鎮看看我這個當了鎮委書記的小舅子呢?趙書記,早就听說你來太湖當書記,種種原因,直到今天才來,望趙書記能夠見諒!」
「想必郭老板今天來太湖有什麼事吧?」趙爽記起了楊菊子的話,故意問道。
「那是當然。不過,最主要的還是想來看看我這個親戚。」郭笑天嘆了口氣,「趙書記,你可不知道我這個人,正直是我的性格,豪爽是我的特點,膽大是我的缺點,仁義是我的座右銘。唉,我就直言了,這些年我的生意很不景氣,就來你們太湖投資了一個金礦,雖說是金礦,名字好听,哪能賺得到錢,幾塊錢都被村民們撈去了。趙書記,現在,雲山村的村民們染上了一點皮膚病,可他們硬說與我們金礦有關,這是哪里的道理!我們的金礦可是正規的,我們的工作流程、消毒流程都是合乎規定的,是很科學的。我們都是老實人,都是有良心的人,怎麼能不顧他人只顧自己呢,我決對做不到,決不會做出損人利己的事情,憑良心做事是我郭笑天的性格。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不會為了賺錢,就不顧大家的性命,我郭笑天天生不是這樣的人。前幾年,雲山村民也是一樣,一點病就怪我們金礦,我們請了專家檢驗過,化驗結果與我們金礦無關,科學是不會有半點虛偽的,可是,雲山村民就是不相信科學。趙書記,我們可是合法開采呀,可以說,對雲山村民一點負面影響都沒有,我們是發展了雲山經濟,強加了群眾的收入。請趙書記相信我!」
郭笑天說得頭頭似道,趙爽靜靜的听,等他說完,趙爽問他︰「你打算怎麼辦?」
「我能怎麼辦的!」郭笑天說︰「趙書記,你們太湖鎮領導勒令金礦停工,這是怎麼一回事?是怎麼一回事呢?我想不通,我郭笑天真是想不通。」郭笑天站了起來,踱著,好像很委屈的樣子,「趙書記,我們開金礦,通過了縣領導,通過了原任太湖鎮的領導,也通過了雲山村的領導,我們走的是正當的程序,是合理合法的,我們是為了青台縣經濟發展作貢獻的!」
「你們今天停工了嗎?」趙爽問。
「鎮領導的命令,我們這些平民百姓怎敢不服從呢?趙書記,什麼時候能開工?」
「化驗的結果都沒出來,談怎麼開工!如果群眾的病是金礦的問題,誰能承擔責任!」
「我能承擔責任。」郭笑天很快回答。
「你承擔得起嗎?那是幾十個人的生命,甚至是幾百條人的生命,甚至是整個雲山村民的生命,怎麼能當作兒戲!」趙爽嚴肅的責問,「你郭笑天怎麼承擔得起這個責任?」
「趙書記是不是把問題說得太嚴重了!」
「這是我的責任!保護太湖人民的利益與生命是我的責任!」
郭笑天一時無語,過了一會,他問︰「那要等何年何月開工呢?」
「在沒弄清楚以前,誰都不準動工。郭老板,你也說我們是親戚,請你能听進我一句話。」趙爽板著了面孔,銳利的目光看著他。郭笑天可怔住了,他知道眼前是一個腦子不會轉彎的,甚至可說是「拼命三郎」,郭笑天一時不敢得罪他,只尷尬的笑著,靠在了沙發上。
郭笑天說︰「依趙書記的說法,皮膚病如果與我們金礦沒有關系,我們就可以動工了。」
「那也不一定,我們還會做進一步的調查,還得雲山村民的同意。如果村民們不同意,也不準開工。」
「趙書記說這個話就不夠意思了。」郭笑了笑了笑,「我們投資了那麼多,趙書記總不會讓我們血本無歸吧?」
「不是我趙爽有意刁難,請郭老板見諒。」趙爽說完,大有送客之意。郭笑天看了,便說︰「那好,我不打擾趙書記的休息了。」郭笑天站了起來,拿起包子,從里邊拿出了一萬元錢,遞給趙爽︰「趙書記,這點錢,給小舅子買件衣服。」郭笑天把錢放在茶幾上。
「你拿回去吧。」趙爽說。
「少了?」郭笑天睜著眼楮問。
趙爽笑了笑︰「怎麼少了呢?我不需要錢。拿回去吧,你的金礦能開就開,不能開我也沒法幫忙。」趙爽站起,拿起錢,走到郭笑天的前面,把錢放進他的口袋里。
郭笑天接著,臨出門時,硬把錢放在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