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雲天很熱情,親自下廚,為他煮面條。兩人講起勞模會的見聞,張雲天感觸頗多,說你現在混得可以了,爭取把產業做大做強,我們這些親戚也可以跟著沾一點兒光呢。他說,自己現在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大好,幾乎沒怎麼做事,混吧,混到退休算了。
趙宗彪得知,趙維還沒有回來,也不知他和李得成還在縣里搞什麼鬼。張雲天就勸,你們人太親,什麼事情不要太較真兒。照我說,他和李得成再怎麼跳,也跳不出你趙宗彪的手板心。
休息好了,臨走的時候,張雲天告訴趙宗彪,你二姐可能已經到趙家莊去過了,接你們後家,五月端午節到我們家里來吃酒,我們要嫁閨女倩倩了。
趙宗彪想,自己這個二姐夫雖說參加工作這麼多年,但家庭底子薄,自己又搞修建,還要養活三個女圭女圭,哪怕節儉,哪怕二姐勤快,只怕也給閨女辦不起多少嫁奩,就問︰「那你們女方的陪嫁都準備好了嗎?」
「還沒呢。搞了半輩子的革命工作,我也沒有攢下多少錢,真有些對不住後人呢……唉,現在家里在給她打家具,山上木料倒多……至于還要置辦一些什麼,全憑她們母女倆商量,倩倩現在又還在外面……」
「文攻、武衛呢?」
張雲天眉頭緊皺︰「也在外面瞎混唄。老大已經結婚了,估計他們也沒有多少錢……唉。」
此時,趙宗彪想到父親說的,要關照大姐、二姐的話,月兌口而出︰「到時候我們聯系,總之,外甥女出嫁,這是大事,我這當ど舅舅的總要表示表示才好。」
「全靠當舅舅的後族支持。哎,順便給你說一聲,龍站長是我那女婿的一個什麼遠房親戚,到時候,他可能要來押禮,若說得好就好,說不好,你給我收拾他……」
趙宗彪精神為之一振︰「嗨,他呀……不怕,他們是低頭接媳婦,我們是抬頭嫁姑娘。」
趙宗彪一回家,家里人就提起二姐來過,一家人坐下來,反復商量給倩倩買點什麼嫁妝。當知道倩倩自己就是置辦了十幾床被子時,趙宗彪當即決定,我們為她買一點電器吧。于是,他又專門跑了一趟縣城,買了電視、洗衣機、收錄機等時興的幾大件。
端午節到了,後族去吃酒的人,大都是女卷,因為張雲天對趙宗彪說的有話,要對付姓龍的,也還要送一下這些女眷,他就開了車,親自到張家寨去吃喜酒。
初四的上午,男方接親的還沒有到,有人就提議斗幾盤地主玩兒。趙宗彪也是閑著無事,便參加了。因為是消閑,因為打得小,只一塊錢一盤,趙宗彪也不怎麼在意。
當他三十幾塊零錢輸完了,才發現,那兩個人在做他的「籠子」。若他們其中一個人當地主,發覺手里沒有大小王,那個搭檔一定不出單,專打對子;若趙宗彪手里的大王沒有管對方的小王,搭檔或對子或三個帶一個把對方管死了,一定還是不出單。
若發現地主手里有大王,搭檔一定要把趙宗彪的對子或順子、三帶一啥的管住了,拼命打單。如此這般,趙宗彪就覺得老大無趣,提醒搭檔,你打錯了,還一錯再錯。那位說,我們在外面不是打的一副牌,是兩副牌,這種打法,不大適應呢。呵呵,呵呵。
又出現了這樣的情況,趙宗彪再一次提醒搭檔。那位說,我手里就是這樣的牌,怎麼打?不可能把連對拆了打單張吧?趙宗彪懷疑,你們莫非是在打配合,那邊說打一塊錢還值得配合呀,你真是寫人,何況你是客人,我們怎麼會呢?
這是兩個後生,貌似也是在外面混的,穿著花里胡哨,說話怪腔怪板,動作大模大樣。趙宗彪不願意與後輩小兒斗氣,就說不打了,在四周轉一轉。
可那兩人還不干了,說你這樣,那不是壞了我們的名頭嗎?人家還以為我們真的這樣卑鄙,以後誰還跟我們玩兒呀?
趙宗彪還是不想發作,心想這兩個小家伙不認識咱呢,不知者不怪。可那兩個小家伙就是不知好歹,一定要趙宗彪繼續打,並且承認他們打牌規矩,把撲克牌在小桌子上扳得山響。
趙宗彪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刁難,發怒了︰「我看你們硬是想搞事啊?」
「搞事就搞事!我們見得多了,城里的混混都不怕,還怕你個大叔啊?」兩個家伙站起來開始挽袖子,眼見得就要動手。
這時候,正在幫忙跑腿做事的文攻、武衛听見外面吵鬧,沖出來,一人抓住一個,就往死里打。嘴里高叫︰「你們是你媽的什麼東西,敢做我ど舅舅的籠子,把贏的錢給我吐出來,吐出來!」
那兩個家伙開頭還硬扛,以為自己是客人,主人家不會把他們怎麼樣,不是還有那麼多的客人嗎?哪知道張雲天出來問了情況,很氣憤,咆哮道︰「敢在我屋里做套,你們膽子也太大了,你們也不問問跟你們打牌的是什麼人!哼哼!」
張雲河出來陰陽怪氣的說︰「來的都是客,他大伯就不要過分了吧……」
「呵呵,你知道嗎?他ど舅舅給我的倩倩買了一車的電器,那才是貴客呢?」言下之意,你一個當叔叔的,給你佷女兒買了什麼?張雲河一時無地自容,溜了。
那邊兩弟兄因為兩個小家伙就是不把贏的錢吐出來,還在狡辯,已經把他們壓在地下連踢帶打。因為這兩個家伙平時在村里凶得很,名聲很臭,周圍的客人也不去勸。
最後還是趙宗彪走過去勸道︰「文攻、武衛,算了。錢是我輸了的,不多,算了,算了。喜事,就別鬧了。」
兩弟兄才松手,卻依然要退錢。兩個小家伙不得已,只得把錢退了。錢退了,趙宗彪也不要了,倒是趙家莊幾個女眷把錢分了,說給女圭女圭買糖果吃。
兩弟兄一定要趕兩個小混混走,又是趙宗彪制止了,還給他們洗淨了臉上的血污,和他們攀談起來,講在外面打工的種種,還一起吃飯,喝酒。兩個小混混知道他就是打架出了名的趙宗彪時,說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關公門前耍大刀,整個一個相見恨晚啊。
接親的隊伍天黑的時候才姍姍來遲。听到嗩吶響,大家紛紛涌出門來看。堂屋里的香案,中午過後就準備好了。
可是那邊的接親的人,像玩戲法一樣,停在了一個山 上就是不進門來,只是起勁的吹嗩吶,打響器家業,吵吵嚷嚷。
這種情況,支客先生很迷惑,主人家很疑惑,趙宗彪也很疑惑,連那些一听見嗩吶響,就處于興奮狀態的幫忙的還有那些小孩兒都感覺索然無味了,在外面等了一會,又去做他們自己的事去了。
趙宗彪建議支客先生派個人去問問。回來的人說,後面還有東西沒到,他們在等東西呢。趙宗彪一張臉就很不好看,認為他們這事兒辦得很不妥,像是在捉弄人,張雲天夫婦也有同感。
磨磨蹭蹭了個把小時,他們才晃晃悠悠進門。在交東西的時候,領頭的押禮先生龍站長的幾句話,讓大家很反感。他說︰「給大家說一聲,我雖不是新郎女圭女圭的親姑爹,我也很不願意來……但奉人之請,就要忠人之事。若禮節不周全的地方,請大家看在我在這個地方工作多年的份兒上,原諒一二。呵呵,本來你們這張氏府上,是干部家庭,不差什麼東西,但我們男方還是按禮數將當備辦的都備辦了,包括新娘子的短褲衩,啥的……只看人是不是新的啊……只差一匹白布了,你們自己準備準備吧。」
這正經場合,也是開玩笑的地方?再說,你一個長輩,怎麼為老不尊啊!文攻、武衛就要跳出來揍人,被趙宗彪拉住︰「听他說完吧。」
姓龍的接著給支客先生交東西︰「雖說禮多人不怪,但禮節也是隨人講的……本來按我們這個地方的老禮節,給姥姥、舅舅人家,是要來葷茶的,但我覺得新郎這麼些年主要是在外面打工,自己又沒喂個豬;我是個干部,就做主新事新辦了,只給主家來了幾個葷茶,其他親戚封個紅包,略作表示。親戚若有意見,沖我姓龍的,可別怪張雲天的親家呀……」
趙宗彪臉都氣變色了,就要發火,被二姐攔住了︰「讓他說完了,我們席終局了再找他算賬。」
可是他卻沒有說的了,按單子點,讓人來領紅包,像發救濟款一樣。當念到姥姥趙發通時,沒人應聲兒,姓龍的把紅包放在香案上。又念趙宗仝,趙維去領了。
喊二舅舅趙宗晟,朱氏看看趙宗彪,趙宗彪搖搖頭,朱氏說︰「我們親戚賤,擔當不起啊。」走開了。
趙宗彪沒等喊他的名字,就拉了老婆譚妙芸,也走開了。
這姓龍的押禮先生也真牛,你不要拉倒!將剩下的紅包往張雲天手里一塞,說你處理一下吧,喝茶聊天去了。
禮節完畢。哪管張家、趙家的人氣鼓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