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節留守女孩(90)
留守女孩(90)
暑假很快過去了,能看出來,王博士和往常有點不一樣,他一會兒管我們很嚴,一會兒說話又特別親熱。我們猜想他快走了,我們心里很難過,無論他讓我們干什麼,我們都順著他。其實,他比我們更難過,他向校長辭行時都掉眼淚了。校長打心眼里舍不得他走,但是,她沒有挽留他,她說他能解決我們這一屆的問題,也解決不了下一屆的問題,還是走吧,不能因為我們耽誤他的前途。臨別時,校長讓我們送送他,我們無聲地跟在他後面走出學校門口,在他的勸阻下,校長和老師們都留步了,我們又無聲地跟著他走到村頭。他止住腳步說︰「你們也回去吧,別送了。」我們沒往回返,又跟著他走了好遠的路程,我們誰也不吭聲,就這樣默不做聲地走著,陪伴我們的是路兩旁那紋絲不動的玉米棵,他突然止住腳步又說︰「你們回去吧。」我們還是不吭聲,我想起了女乃女乃給我講的十八里相送的戲劇情節,想起了相見時難別亦難這首詩,我難過極了,突然,我哇的一聲哭出來,我的哭聲仿佛導火索,引得同學們都哇哇哭起來,一時弄得他手足無措,不知道怎麼安慰我們。正趕這時,校長氣喘吁吁地趕過來,她舉著手不停喊著︰「王老師,有你一封信。」王博士看過信一下子把身上的背包甩掉了,他高興地說︰「大學研究生部考慮到我的特殊情況,同意我不去上課了,我只要到考試時去參加統一考試就行了,你們別哭了,我也不走了。」我們頓時歡呼起來,男同學一下子把王博士扛起來,像扛木料一樣,一直把他扛到學校。
只從鮑淑娜來過我們學校,就斷斷續續有人來我們學校參觀學習,有政府部門的,有記者,還有一些學校的領導和老師,他們都是沖著王博士來的,有時也會把我卷進去,他們問我受到希望工程的贊助有什麼感想,以後怎麼去實現自己的抱負,等等,一些我難以回答的問題。說實話,我除了感激王博士就沒什麼感想了。按理說,更應該感謝鮑淑娜,但是,這個時候我還不知道是她在背後用的勁,所以,我還沒有感謝她的想法。至于以後怎麼實現自己的抱負,等等,我更理不出來頭緒,因為我不知道女乃女乃的病能不能好,不知道能不能去參加中考。但是,這樣一來二往的,村里人不單都知道了我以後要出去上學了,還知道有人供我上學了。村民們你傳我,我傳你,最後又傳到我女乃女乃耳朵里。女乃女乃認為這事已成定局,她覺得再也不能拖累我了,她又把我叫到她跟前,拉著我的手,跟我說一些臨死前那種不著邊的話。我又以為她想讓我給她找老鼠藥,我很反感地說她幾句,就沒再理她。女乃女乃說︰「葉子,女乃女乃不為難你了,女乃女乃是想求你別的一件事,女乃女乃心里很寂寞,想和你王爺爺說說話,你能不能給你王爺爺說一聲,讓他趁有時間的時候來一趟。」我想,王爺爺是個熱心腸人,什麼事都能看得開,如果讓他來和女乃女乃說說話,開導一下女乃女乃,說不定女乃女乃就不會胡思亂想了,于是,我答應得很痛快。
我上學前拐到王爺爺家,可能是我急著去學校,說話急一點,王爺爺還以為我們家又出什麼事了,他急忙說︰「葉子,別急,我給老牛拌上料就去。」無論在什麼樣情況下,王爺爺伺候他的老黃牛都如同老伴一樣,一點都不敢怠慢。那老黃牛在槽旁細嚼慢咽,一副悠閑自得的樣子,仿佛日子過得很開心,很滿足,王爺爺的一把細料就能讓它哞哞地叫幾聲,似乎在感謝主人對它的恩惠。我無意中望它一眼,沒想到它也在望著我,我感到它的眼神是那麼從容、沉靜,靜如止水。它望著我哞兩聲,仿佛在說,你放心走吧,王爺爺一會兒就去。我說︰「王爺爺,不急,沒啥要緊的事,我女乃女乃就是想讓您過去和她說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