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節留守女孩（56）
留守女孩（56）
少收一季麥子，使我們本來都不富裕的生活變得更加困難。陳玉米馬馬虎虎能吃到接上新玉米，糊口問題還不太大，最大的問題是沒有經濟來源。我上學需要錢，買油、鹽、醬、醋需要錢，以前，這些開銷都是靠賣糧食換來的錢來應付，這時，女乃女乃一點糧食都不舍得賣，別說其它開銷了，就連買油、鹽、醬、醋的錢都斷了，吃飯時頂多拌點涼菜，拌菜里除了放點鹽，再不放其它調料，就連鹽女乃女乃都不舍得多放，每次都是用筷子在鹽里戳兩下，再在菜里攪攪，比原來吃香油還吝嗇。有個頭疼發熱的，我和女乃女乃都是硬抗著，這時要是得個大病的話，只能听天由命了。可是，女乃女乃總說天無絕人之路，女乃女乃為她這句話也付出很多行動。女乃女乃忙完地里的活就在家里瞎折騰，讓我看來是瞎折騰，但女乃女乃說她是在找錢路。她把壓在柴禾垛下面的玉米棒皮子全翻騰出來，把里面稍微白一點的分出來，然後又是洗又是晾。我問女乃女乃弄它干啥，女乃女乃說把它編成座墊，拿到城里可以賣錢。我說現在人家城里人都坐沙發了，誰坐草墊子呢。女乃女乃說百貨中百客，只要編出來就有人要。我說不服女乃女乃，也不管了。女乃女乃干起來還真上心，除了做飯的時間，她一坐就是一天，有時連做飯的時間都忘了，弄得我下午上學都差一點遲到。女乃女乃忙活半個多月編出來十幾個座墊，趁鄰居進城的時候她搭車去了縣城，她走時滿懷信心，說要是把座墊賣了就給我買個燒餅吃，臨走時還喜盈盈地囑咐我這囑咐我那，可是，下午回來時她卻一言不發。我數數座墊，拿回來的和帶過去的一樣多，我既替女乃女乃難過，又有點幸災樂禍，我說︰「女乃女乃，我說人家城里人都不坐這個，你還不相信，現在信了吧，您忙活這麼多天白忙活了吧。」女乃女乃也不看我，低著頭輕聲說︰「誰說的，不是沒人要，是人家嫌咱做的不精致，你說，一個墊子嘛，能坐就行了唄，還非要精致，真是想不通。再說了，我覺得我編時挺仔細的，怎麼就不精致呢，城里人真是毛病多。」我給女乃女乃找出來一本書，上面都是用植物制作的各種各樣的工藝品，有的是用麥稈制作的，有的是用玉米皮制作的，有的是用竹子制作的，有的是用葫蘆制作的，還有用我不認識的植物制作的，女乃女乃看罷羨慕地說︰「這麼好，人家都咋弄的呢。」雖說女乃女乃嘴上沒承認她做的座墊粗糙，但心里已經承認了，從此，再不提編座墊的事。座墊沒賣成錢，女乃女乃又在院子里扒起來，扒來扒去也沒扒到能賣錢的東西。女乃女乃圍著那棵老榆樹轉了一圈又一圈，我不解地問女乃女乃干啥呢，女乃女乃不說話，又用手圍著樹身過來過去，然後說︰「葉子，你說這棵樹能賣多少錢？」我搖搖頭，說不知道，女乃女乃嘆口氣，說問我也白問。她這樣反反復復地折騰好幾天，後來又把王爺爺叫過來，王爺爺用手掌圍著樹身把劃幾下，又朝上面看看，然後說︰「要論粗細，這棵樹能賣個好價錢，但是，這樹身子不直，中間又有幾個節子，不能當大材用，只能鋸板材，我估計賣不上好價錢。」女乃女乃說︰「我想著現在我們家就數它值錢了，看來，指望它也不行了。」王爺爺說︰「不刨，它還是一個好涼，刨下來它還真用途不大。」本來女乃女乃就不舍得賣那棵老榆樹，經王爺爺一說，女乃女乃更下不了決心了，最終也沒賣掉那棵老榆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