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節留守女孩（45）
留守女孩（45）
中午飯是在地里將就著吃的，女乃女乃說晚飯得好好吃一頓，吃完了還得剝棒子，掛棒子。我燒鍋，女乃女乃炒蛋花， 面條，這是老規矩了，只要白天活重，晚上還要加班，晚飯女乃女乃就要做蔥花雞蛋面，我們燒的燒，做的做，別看忙得不亦樂乎，這卻是我和女乃女乃一天最輕松最幸福的時刻。我狼吞虎咽地吃兩碗面，這邊放下碗筷，那邊就抓起了棒子。這棒子需要剝去外面的老皮，再用里面的女敕皮系成一掛一掛的，然後把它掛到樹枝上或木架上，這是曬棒子最省事的辦法。剝著一個個大棒子，女乃女乃很興奮，我也很興奮，女乃女乃教我怎麼剝皮，怎麼系成掛。拿到特大的棒子時女乃女乃總要給我看看，還激動地說︰「葉子，你看這個，多大！都快有你一半長了。」我拿到特大的棒子時也給女乃女乃看看，有時還真放在我胸前比一比。女乃女乃說︰「今年的棒子長得好，這都是你的功勞，听說我有病的時候都是你給玉米點的肥料。」女乃女乃的表揚不但沒讓我高興，反而讓我的心一下子跌落下來，因為我想到了和媽媽一起點肥料的情景，一想起媽媽，我心里就頓生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我喃喃地說︰「也不全是我點的。」女乃女乃看我不說話了，她的高興勁也下去了，似乎她看出了我的心思，她說︰「怎麼了，葉子。」我不想提媽媽，我搖搖頭說︰「沒啥。」女乃女乃換成輕松的語氣說︰「我給你講個笑話吧。」女乃女乃講的笑話是大躍進合大伙時的事，一個女的為了給饑餓的兩歲兒子補充點營養，在地里勞動的時候她偷了一個女敕玉米棒子，她害怕被別人發現了，就把玉米棒子藏在了兩個**中間，但後來還是被別人告發了，下工時隊長對她突擊檢查，把她的草籃子翻個底朝天也沒翻到，隊長懷疑她把棒子藏在身上了，但隊長是個男的，又不能搜她的身，最終，還是放她走了。快回到家的時候她兒子看到了她，兒子哭著向她跑來，可是，兒子還沒跑到她跟前就摔在地上，她一著急就撒腿跑開了，沒想到棒子滑月兌下來。後來，讓她脖子上掛著那個棒子游了三天街。女乃女乃講完這個故事沒有笑，我也沒有笑，女乃女乃用毛巾搌一搌濕潤的眼圈，輕輕嘆一口氣，又說︰「都是糧食惹的禍啊。」後來，女乃女乃又講了不少故事，多半都是大躍進合大伙時的事，都與糧食有關，在女乃女乃眼里糧食是最珍貴的東西，所以，她念念不忘的也是糧食。月亮很圓很亮，從正南方斜照下來，榆樹的影子正好落在房頂上，月光不費吹灰之力就落滿院子，我感覺在月亮里彎著腰勞作的那個不是嫦娥，她像我的女乃女乃，這一片銀色的寧靜是女乃女乃給我營造的，有月光作伴，我感到頭上的樹冠幾乎不存在，沒有樹冠陰影的籠罩，干活時既輕松又不害怕。盡管夜已至深，涼意越來越濃，我和女乃女乃都沒停下的意思，心勁就像那月亮一樣飽滿，可是，眼皮已不由自主地耷拉下來，夜越來越靜了，我和女乃女乃也越來話越少，漸漸的，只剩下刺刺拉拉的剝棒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