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山莊，蘇羨染猛然一顫，身子不受控制地朝著地面倒去，嘴里含著的那一口鮮血，再也沒有任何抑制，噴在了身下的土地上。
她一手撐著身子，半跪在地上，用另一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喘了好幾口氣，又抬頭看看已經泛白的天空，才顫巍巍地從地上起來，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雪無憂內功深厚，對她那一掌，幾乎震斷了她一半的經脈，恐怕她的武功，在近幾個月內，都不能發揮到極致了。
……
雁兒看著灑下的陽光，心里一陣焦急，雪殤山莊離右相府有些遠，可是以小姐的速度，也該回來了吧，難道她出事了？
她走到院子里，跑出去看院子前面的小路，見路上沒人，又折回房間，期盼她已經從後院進來了，然而，看到的，只是一間空蕩蕩的屋子。
坐立不安，坐立不安，她從來沒有想今天一樣憂心過，以前小姐也經常女扮男裝出去，而且一去就是幾個月，她也沒有擔心過，但是，今天卻怎麼都不能靜下心來，似乎有著不好的預感一樣。
「雁兒~」門口傳來喊聲，她驀然一驚，急忙跑出去，卻見院子門口，站著一大群人，不過，都是昨天見過的。
李芙沫帶著蘇婉蓉走在最前頭，其他的幾位姨娘跟上，丫鬟們，則在後面看著。
蘇婉蓉臉上的痕跡還沒全部消除，她的雙眼四周，有一圈淡淡的於痕，應該是一夜未睡的癥狀。
雁兒清秀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見到蘇婉蓉從祠堂出來，她大致也明白了，老爺的耳根子又軟了一次吧，枕邊風的作用，還真的不容小覷啊。
李芙沫則是親手捧著一個四四方方的大盒子，走上前，問迎面走來的雁兒︰「雁兒，小姐呢？」
「小姐昨天差點被人掐死了，還沒有醒過來！」她不客氣地看著蘇婉蓉。
李芙沫臉色一白，她可是好不容易才勸住蘇煥清的，若是他知道，蘇羨染還沒有大好，說不定又會生氣了。
「你這丫頭，說的是什麼話，大清早的，什麼‘死不死’的，多不吉利啊。」她輕輕地責備了一句，又說道︰「去將小姐叫起來吧，這天色也不早了，我和其他三位姨娘為她做了一件鳳冠霞帔，你讓她出來試試，若不合適了，我們再改。」
雁兒眼里滑過鄙夷之色︰平日怎麼不見你們對小姐這麼好？分明是怕小姐明日進宮之後，將這件事告訴皇上……哼！
「雁兒，還不快去？」見她沒動，李芙沫催促她。
雁兒似乎才緩過來，小姐還沒回來啊，靈氣的大眼楮一轉，便是說道︰「姨太太不如待會兒再過來吧，小姐身子虛，還沒醒過來，若是被吵醒了，肯定會不高興的。」
「那~那我們在院子里等等吧。」
然而，一盞茶之後，快到了蘇煥清下朝的時間，李芙沫又急了，直接繞過雁兒，端著木盒，朝房間走去。
「雁兒，小姐還沒起來麼？」
「二夫人~小姐她……」
雁兒張開雙臂，擋在李芙沫的身前，不讓她進去。「二夫人，小姐她不能被人打擾！」
「讓開！」
等了這麼久，李芙沫對蘇羨染的歉意已經淡化了，反而有了一些怒氣，她好歹也是個長輩，就算蘇羨染身子不好，也不該讓她們幾位姨娘等這麼久吧。
「雁兒，別忘了你的身份，不要以為你跟著染兒，就沒人管你了。」
「就是啊，一個丫頭，擋住主人的去路，這成何體統？難道染兒沒有教你規矩麼？」其他的三位姨娘，此刻又站在同一條線上了。
雁兒鼻子一酸，當即跪在她的面前，委屈著說道︰「嗚嗚，二太太，幾位姨太太，雁兒不敢，只是小姐真的沒有緩過來，她的病越來越嚴重了，昨晚還咳血了，她真的不能被人打擾啊~」
然而，等她說完這一句話，院子里的嘈雜聲突然減弱，下一刻，她便听到微帶著怒意的男聲傳來︰「雁兒，起來！」
雁兒站起來，低著頭，用袖子擦淚，嘴角卻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嗚嗚，老爺~」
李芙沫驟然一驚，回頭，卻見蘇煥清有些不悅地朝著她沉步走來，他掃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蘇婉蓉，隨即，視線移到她的身上，輕聲喝道︰「你來干什麼？」
她被他嚇了一跳，手中的盒子差點掉下去，好在她雙手將它扶住了，齒關節發顫，道︰「老……老爺，我來給染兒送鳳冠霞帔。」
蘇煥清的臉色這才要好看了一些，「先交給雁兒，等染兒醒過來，再試吧。」
李芙沫嘴角扯了扯，道︰「老爺，染兒明天就要進宮了，再不試穿的話，就來不及了，何況，若是不合身，我們還得改。」
「是啊，老爺，為了染兒的這件衣服，我們可都是徹夜未睡。」幾個姨娘在一旁附和著，還一致地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
雁兒偷偷朝著房間里面看了一眼，見還是沒有動靜，有些心慌了。已經到了這個份上，若是連老爺都發話了，那她也沒有辦法了。
「唉，那就一起進去看看吧。」
說完，蘇煥清帶頭朝著房間走去，李芙沫等人跟上，雁兒也只好小跑，走到前面去，說是要開門，手卻停在環扣上，不敢推開。
「雁兒，你在磨蹭什麼？」蘇婉蓉輕喝了一聲。
雁兒手一哆嗦，更沒敢將門推開。
蘇煥清微微側頭，瞪了蘇婉蓉一眼︰「閉嘴！」
蘇婉蓉一陣委屈，但是見到雁兒遲遲不肯開門，心里的疑惑卻越發大了，想起昨天的事，她眼里的凶狠流露了出來。
「我來吧！」蘇煥清擔心雁兒是被嚇到了，看著她的手一直發顫，只好開口。
「不……還是我來吧，老爺……」心里一陣抖動。
然而，就在此時，房間里面終于傳來了動靜。
「咳咳咳，是爹來了嗎？」
「小姐~」雁兒驚呼一聲，推門進去，卻見蘇羨染側臥在床榻上，不住地咳著，她的左手纏著一塊白色的絲絹，半掩著唇，隨著身子的起伏擺動著。
只是她的臉色比紙張還要白，微微動唇，一縷鮮紅順著手絹滴落，甜腥的味道漸漸散開，雁兒不禁在心里想到，小姐裝病也越裝越像了。
急忙跑上前去，放開嗓子哭了起來︰「嗚嗚，小姐，你怎麼又咳血了啊？嗚嗚……」
聲音好不悲慘，听得門外的眾人心都是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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