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瑤已經感覺到了千舞和寧文天的氣息,正好在她的右側方,距離她不到百丈遠。于是她同景離一起轉過身,緩步向那二人走去。
寧文天千算萬算,不管是什麼樣的事,好了壞了,容了易了,他都算到了。但他就是沒有算到,瑾王居然是花暝宮宮主。
那日在煙雲湖的湖心亭中,當他听到四護法和郡主的談話時,感覺稍稍有些奇怪。後來他去問四護法,四護法只說是他想多了,那談話沒什麼異常。再加上花老妖又給他吃了定心丸,說就算皇上做的有部署,就算瑾王有些能耐,他們都不是花暝宮的對手,最後都會被花暝宮拿下。
得了花老妖的保證,寧文天便安心等待百花宴到來,沒有再去理會其它事情。剛才在行雲殿里面,直到花老妖從梁上跳下來之前,他都覺得今晚定是勝券在握。可是花老妖的那一句話,讓他的心猛地一顫,而瑾王隨後的舉動,也讓他明白,今晚的計劃注定要失敗。
所以他趁著瑾王同皇上說話的空當,殿外那群人還沒有接到他們主子的命令時,悄悄離開了行雲殿。他急匆匆地喚來了千舞,想要讓她提前施展妖法,控制住殿內的眾人。然後他再將寧家的手下給帶來,一不做二不休,把該殺的全都殺了,就連花老妖也不能放過。
有千舞在身邊,寧文天的底氣又足了許多。因此在見到瑾王和郡主時,他並未思考兩人為何來這找他,只想著過不了多久,他們都會變成再也無法開口的死尸。
「寧家主真是讓本王好找啊!」景離在寧文天身前一丈處站定,幽幽地道,「本王不過是與父皇談了一會兒話,寧家主就突然沒了影兒。本王正疑惑著寧家主去了何處,又是做何事,現在看來,你似乎是先去搬救兵了。」
「千舞!把他們控制住!」寧文天雖然想立即與他們算賬,但他急著去行雲殿解決其它人,便讓千舞先將他們逮住,等到事情全搞定了,他再來好好收拾這兩人。
梓瑤听到這話,想起哥哥又把鐲子給她戴上了,就趕忙想要將鐲子取下,讓哥哥拿著,但是她的動作卻被景離制住了。
他同時還對她說出一句有點莫名其妙,卻又讓她有些慌亂的話,「等哥哥把千舞收了,瑤兒別忘了跟哥哥交待清楚一些事情。」
他說完之後,從衣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玲瓏的深紫色葫蘆,將塞子拔開,讓葫蘆頂正對千舞,輕聲問她,「你決定好了嗎?」
見千舞點了頭,景離默念了一句收妖咒。霎時紫葫蘆的頂上出現了一道耀眼的白光,籠罩在千舞的周身,接著只一個眨眼,那光就消失了,而一起消失的,還有千舞本人。
「這、這是怎麼回事?」寧文天見千舞突然沒了,一時間有些模不著頭腦,「千舞呢?怎麼不見了?」
「她在這里面。」景離晃了晃手中的葫蘆,「這葫蘆是清遠大師的寶物,專門拿來收妖用的。進了這里面的妖怪,就是有再高的修為,也逃不出去。」
寧文天見狀,手忙腳亂地拿出縛妖鏡,想要將千舞喚出來。但是他試了好幾次,縛妖鏡都像失靈了一樣,沒有一點兒反應。
景離並沒有急著奪過他手上的鏡子,而是緩緩地開口道,「當我從千舞這得知了你的計劃後,我就知道你絕不會只依靠千舞一人的能力。果不其然,幾日後你就和花老妖談妥了條件,想要讓花暝宮替你謀權篡位。」
「她竟然有膽子背叛我!」寧文天剛說完,就把鏡子狠狠地朝地面上砸去,「她不讓我活!我就讓她死!」
就在鏡子即將落地的那一瞬間,不知是何時出現的容嵐眼疾手快地將鏡子接住,妥妥地收在懷里面。
「若不是千舞背叛你,將一切都告訴了我,我或許就不會知曉你和花老妖準備做什麼,或許同樣不會知曉,你竟然熟悉地陵的機關。」景離又晃了晃手中的葫蘆,「千舞只要呆在這葫蘆里,就不會受到縛妖鏡的影響。如果沒有她的幫忙,你們今晚可能已經得手,我也無法及時制止你們。光憑這一點,我就會好好保住她的命,不讓她繼續受你的迫害。」
「怪不得她最近變得不怎麼怕我了,原來是有你給她做後盾!」
寧文天氣得渾身直發抖,恨不得直接就毀了千舞的元丹。但是縛妖鏡已經被奪走,對方的武功比他高,他無法搶回來。而且就算他拿著縛妖鏡,按照瑾王這種說法,也照樣是無濟于事。
「雖然我對縛妖鏡沒什麼興趣,不過為了能夠取出千舞的元丹,我還是先將它收下為好。」景離把葫蘆放回衣袖中,「我這回不但拿到了鑰匙,殺了一些該殺之人,又順手清理了花暝宮,正式奪了花老妖的實權,還能從你這里得到與地陵機關有關的情況……」
「我是絕對不可能把機關的情況說給你听的!」寧文天打斷了他的話,「你就等著死在地陵里面吧!」
景離听後輕笑一聲,喚出隱在暗處的花容銘,讓他與容嵐把寧文天帶回瑾親王府,「落莊主應該正在府內,你們問他要一瓶忘塵露,給寧家主服下,再將寧家主說的話全都記下來。」
寧文天听到「忘塵露」三字,就知道自己無法把秘密給守住,被制住的他此時只能夠憤怒地大吼,「景離!你這個卑鄙的小人!你早都算計好了這一切!就等著我們跳進你的套!你這個無恥之徒!你一定會不得好死的!」
「若論到卑鄙和無恥,我還不及寧家主你的萬分之一。」景離轉頭對容嵐和容銘道,「你們倆只管放心地將他帶回去,不用擔心他會自盡。因為寧家主即便知道自己定會不得好死,也舍不得他的這條小命。」
他不再理會寧文天,牽著梓瑤向行雲殿走去。
黑暗中長久的沉默,讓梓瑤心里越來越緊張。通過哥哥剛才對寧文天說的那些話,她明白哥哥定是早已知曉她和千舞的會面,千舞也肯定已經把兩人的談話告訴了哥哥,所以她此刻不得不攤牌,將她的秘密講給哥哥听。
可是應該攤多少呢?千舞不知道她不是真正的郡主,只知道她身懷靈力,還可以捉妖,其它的就一概不知。她若是只將這一部分告訴哥哥,隱瞞其它的那些事,不是不可以,但如此定會招來哥哥懷疑。
兩人雖然十年未見,但畢竟小時候是有過接觸的,不可能一點都不熟悉對方。她一直呆在嶧城里,什麼事情都沒做過,就突然間有了靈力,而且還會捉妖。任何一個稍微了解她的人,听到這件事,都會覺得匪夷所思,更不要說是哥哥了。
而且她現在更擔心的是,她或許早已招來了哥哥的懷疑,只不過哥哥一直在暗中觀察她,沒有立即把話說開。
到底應該怎麼辦呢?難道直接對哥哥說,她不是真正的郡主,而是穿越來的一縷幽魂?哥哥听到這句話後,會不會把她也當成妖怪,給收到那個紫葫蘆里面?
「瑤兒。」景離停下腳步,淺笑著對她道,「今晚這件事結束後,我們不用再為寧家,或者是花暝宮煩心,也不會有人再來找我們的麻煩。我們只需好好籌辦大婚,等聖旨一下,就立即成親。」
「這幾日空閑的時候,你好好地思考一下,大婚那日,你該如何將你的秘密告訴哥哥。」景離捏了兩下她的小臉,看了她半晌,隨後低頭湊到她的耳邊,柔聲道,「哥哥接下來說的話,瑤兒可要听清楚了。哥哥第一次見到你,並不是在你出生的時候,而是那日傍晚,你在亂葬崗醒來的時候。所以你不要有什麼顧慮,因為哥哥早就知道,你是名叫景梓瑤的林玥。」
他輕吻了一下她的臉頰,然後直起身,心情甚好地牽著她繼續往前走。
梓瑤呆呆地半張著嘴,傻傻地跟著他走,表情變幻多端,一時懼,一時驚,一時喜,一時悲,一時怒。
懼的是哥哥早已知曉她非郡主,驚的是哥哥一點也不在意這事,喜的是哥哥仍然願意牽她的手,悲的是哥哥之前一直圓謊配合,怒的是哥哥從頭到尾都在耍她。
「哥哥。」過了好一會兒,梓瑤悶悶地開口道,「我現在的脾性和以前相比,是不是差別很大?」
「千差萬別。」景離簡單干脆地道。
梓瑤听後努了努嘴,「我以前睡覺會從床上滾下去嗎?」
「向來不會。」景離的聲音帶上了笑意。
「我以前猜拳是經常贏嗎?」梓瑤暗暗在心里面嘆了一口氣。
「從未贏過。」景離聲音里的笑意更濃。
梓瑤突然間從心底生出一種挫敗感,「我以前從來都不哭的嗎?」
「一日一哭。」景離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那我以前也喜歡吃肉嗎?」梓瑤歪著腦袋看向他。
「這個倒是沒有變過,還是沒有肉就吃不下飯。」景離也扭頭看向她,挑了挑眉道,「哥哥又是替你圓謊,又是主動配合,你難道從未感到奇怪嗎?」
「蘭杏詐死的那一次,對我講過一句話,說的是‘你已經死了,為何還活著’。」
梓瑤此時的表情顯得很是無奈,「我也有想過你會不會是知道的,但想來想去,覺得你若是知道了,還不戳穿我,實在是不靠譜。後來又觀察了一陣,見你沒有任何異樣,而且也再未有人說過我已死了,我就只當是蘭杏在使詐,沒有繼續惦記著這件事。再說了,你的演技那麼好,又是故意要瞞著我,我怎麼可能發現得了。」
「你已經死了,為何還活著?」景離重復了一遍這句話,語調稍稍放低了些,「看來當初確實是暗宮下的手。」
「哥哥的意思是,」梓瑤猶疑了一會兒後道,「‘她’是被暗宮之人害死的?」
景離明白她所說的‘她’指的是誰,于是輕輕點了點頭,算是回答了她這個問題。但是他沒有再繼續說話,而是又一次沉默了下來,與她手牽手慢慢向行雲殿走去。
梓瑤知道他這是想起了以前的郡主,所以也未再說什麼,只靜靜地與他並肩而行。
景昕燁是同三護法花容銘一起趕來百花園的。容銘半途被容嵐叫去抓寧文天,景昕燁則按二哥的安排,在行雲殿內等著他。
遠遠見到那兩個熟悉的身影後,景昕燁面色一喜,趕忙走了出去,來到他們面前,「二哥,瑤妹妹,你們沒事吧?」
「有事的人是寧文天,我們好著呢!」梓瑤笑眯眯地看著他,挪揄道,「听四護法說,老四你已血濺軍營,一個不小心斷了氣,怎麼這陣子生龍活虎的?莫不是重新還陽了?」
「不愧是瑤妹妹,這都能讓你給猜到。」景昕燁面帶笑容地低聲對她道,「我給閻王爺說了,我若是要死,必須得等到我二哥和我妹妹成了親才能死。他見我的態度很是堅決,反復思慮之後,決定再給我八十年陽壽,然後就讓我重新還陽了。」
「淨扯些胡話。」梓瑤有些不好意思,同時又覺得有一點疑惑。
老四真的是如哥哥所說,為她和哥哥而開心,並且還很期待她和哥哥成親。可是他難道不覺得這樣奇怪嗎?他為什麼不出面阻止呢?就算不阻止,也該有其它的言語或者舉動吧?
可是看老四現在的模樣,似乎絲毫都不擔心,也沒有任何的不滿。仿佛這件事再自然不過,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情,他需要做的,除了恭喜就是恭喜。
有一個想法隱隱地在她腦海里浮現,正當她要將那想法撈上來之時,一個女聲突然打斷了她的思路,讓那想法轉瞬即逝,眨眼就沒有了蹤跡。
「主子,該帶的人都已經帶走了,行雲殿也已經清理完畢。」夕語不知何時也來到了百花園,「落莊主說他不想這麼晚還外出奔波,就在府中等著您和郡主,所以由屬下將藥帶過來。」
景離听後嗯了一聲,「他給了多少?分量夠不夠?」
「落莊主說這藥只需一兩,就能夠清除上百人半日的記憶。」夕語恭敬地道,「屬下已將香爐備好,是否現在就燃?」
「哥哥……」梓瑤扯了扯景離的衣袖,「你莫非是想把在場之人的記憶全都清除了?」
「知道得太多,對他們而言不是件好事,對我們而言也不是好事。」景離對她說完之後,掃了一眼低埋著頭的眾人,提高音量道,「等你們睡著了,本王會命人將你們送回各自的府上。你們明早醒來,只會記得自己昏了過去,再也不會想起今晚听過看過的事情。所以你們只管呆在這里,不要考慮其它問題,本王會好好安排的。」
景離見皇上的面色在一瞬間有些放松,輕笑了一聲,然後對景昕燁道,「老四,你先把父皇送回宮,他受了驚嚇,要好好休息。這藥不適合拿給父皇用,他應當將今晚之事牢牢地記住,這樣才對得起我一片苦心。」
景昕燁已經從穆辰那里了解到了具體情況,因此也沒有再多說什麼,立即走到皇上身邊,將他從御座上扶起。
皇上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又靜靜地看了景離片刻,接著就在景昕燁的攙扶下離開了行雲殿。
景離又命人將皇後一同先送回宮里,再命幾人把被打趴下的花老妖帶走,連夜送他回到虛丘之地,讓他日後永不得踏進四國半步。
吩咐完了這些事後,他便帶著花暝宮的人都退到了殿外,讓夕語燃好了藥就立即退出來。
穆辰見事情已經結束了,帶著葉瀟羽先行離開了。景離則是等到殿內的人全部都昏睡了過去,然後又向夕語交待了余下的安排,這才帶著梓瑤施展輕功,在夜色下回到瑾親王府。
景離還有事要與落宣談,就讓梓瑤先到青玉軒去,沐浴一下,換身輕便些的衣裳。
浴池中的熱水冒著裊裊蒸氣,水霧彌漫了整個浴室。梓瑤靠在一側池壁,一邊無意識地撩撥著水面上的花瓣,一邊回想著哥哥今晚對她說過的話。
她分不清楚,哥哥喜歡的,到底是以前的郡主,還是如今的這個她,又或者是她們兩者的混雜。如果有一天哥哥知道了,她其實只是借用了郡主的軀殼,並不是真正的郡主,而且還故意隱瞞了真相。她擔心哥哥到時候會大發雷霆,再也不願意理會她,甚至是反感她,憎惡她。
因此她一直不敢告訴哥哥實情,帶著些僥幸的心理,想將這一切都埋藏起來,不被任何人發現和知曉。
也正是因為心里面有著這樣的想法,所以每次和哥哥相處時,特別是兩人親密接觸時,她時不時地,會有種無法忽視的負罪感,同時還覺得自己很討厭,很卑鄙無恥。
她明白和哥哥這樣做不好,並且是十分不對的。她也明白,如果是以前的郡主,根本不會自願做出這種事情來。可是她真的很喜歡哥哥,雖然自她在亂葬崗醒來那日到現在,不過才十余日,她卻覺得兩人像是相識了許久,似乎在很多年之前,他們就像這樣呆在一起。她不想離開哥哥,想每日都陪在哥哥身邊……
「瑤兒,沉下去了嗎?」景離的聲音突然間響起,「要不要哥哥把你撈上來?」
「哥哥!你怎麼來了?」梓瑤見他走了進來,趕忙屈下膝蓋,讓水面漫過她的脖子,用層層疊疊的花瓣掩住她一絲不掛的身體。
「有什麼好躲的?反正日後都是要給哥哥看的。」景離走到池邊,在她身後蹲下,「我在臥房中等了你許久,也不見你出來。夕語眼下又不在府里面,所以哥哥想著,不如自己過來找你。」
他取過一條手巾,裹住她**的長發,一邊輕柔地給她擦拭著,一邊低聲道,「瑤兒想什麼想得這麼久?」
「在想你今晚對我講的話。」梓瑤誠實地道,「哥哥,你當時在亂葬崗見到我的時候,我是不是並非嚇暈了沒有醒來,而是已經死去多時?」
「我那日正好是回京。走到東城門,正準備進城時,就見到一個小廝趕著一輛馬車,說要送尸體到亂葬崗去。」景離手上的動作沒有停,「守門的兵士將馬車簾子掀起的時候,我發現車里的女尸有一點像你,于是我尾隨著那輛馬車,又去了一次亂葬崗。」
他將手巾放到一旁,用內力替她把頭發烘干,「我走到你跟前的時候,你還沒有一絲呼吸,只靜靜地躺在地上。我想著就是大還丹也救不了你,所以看了你一會兒後,便直接離開了。沒想到我才走了沒多遠,就突然察覺到你的氣息。我立即轉身看向你,剛好見到你茫然地睜著眼,舉起兩只手在自己面前翻來又翻去。」
「之後你見我起身了,就突發奇想,編了一個我被嚇暈的故事。」梓瑤接著他的話道,「你為何不把我當做妖怪給收了?或者是立即質問我發生了何事?」
「哥哥告訴你實話,但是你不準生氣。」景離又取過一根發簪,替她將長發隨意地綰起,「哥哥當時之所以會那麼做,一是想著既然你沒有死,不如就把你帶回去,看看你到底遇到了何事;二是想瞧瞧,你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會有什麼樣有趣的反應。」
梓瑤在水里轉過身,仰起頭認真地看著他,「這麼說來,哥哥你從一開始,就沒有把我當成是郡主。」
「我雖喚你瑤兒,但我從一開始就曉得,你並非真正的瑤兒。」景離伸出手拭去她額上的水珠,「可如今在我的眼中,瑤兒就是你,你就是瑤兒,沒有真假之分,也沒必要區分真假。」
他說完之後,起身去將浴衣拿來,再一次蹲在她身前,「哥哥知道你在煩惱,但這事真的不需要煩惱。你需要做的,就是開開心心過好你的小日子,每日陪在哥哥身邊,其它的任何煩心事,都不要再想了。」
梓瑤听到他這番話,沒有立即開口說話,而是接過他手中的浴衣,等他自覺地背轉過身了,再從浴池里面出來,將浴衣穿好。
「好了嗎?」景離听她嗯了一聲,轉身將她打橫抱起,「跟哥哥回臥房睡覺了。」
雖然說的是要睡覺,但他並沒有把她放上床,而是抱著她坐在軟榻上,讓她像往日里那樣,跨坐在他腿上。
他見她一直不說話,輕輕嘆了一口氣後,伸手捧上她的小臉,用自己的額頭抵上她的額頭,柔聲道,「你若是覺得心里不舒服,就跟哥哥講,不要不吭聲兒。」
梓瑤看著面前他的俊顏,咬了咬唇,抬起胳膊環上他的脖頸,悶聲道,「哥哥,你一早就知我不是真的,看到我不但瞞著你實情,還跟你像現在這般,甚至妄想跟你成親,你會不會討厭我?」
「我說你怎麼突然間變得愁眉苦臉的,原來是在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景離好笑地拍了兩下她的後背,「你隱瞞實情的同時,哥哥也是有所隱瞞,我們這是半斤八兩,不分誰對誰錯。而且成親這件事情,是哥哥妄想的,也是哥哥提出來的。哥哥想娶你,就說明哥哥喜歡你得緊,又怎麼可能會討厭你呢?」
他將她的小腦袋給拉出來,表情略顯嚴肅地道,「哥哥想要和你坦誠相待,所以才讓你在這幾日里,好好思索一下,大婚的時候,如何將你的秘密告訴哥哥。哥哥這麼做,不是為了讓你胡猜亂想,自己跟自己較勁兒的。以後不準再這個樣子了,若是再想些沒邊兒的事情,小心哥哥打你。」
「又不是小孩子,打什麼?」梓瑤坐直了身子看著他,過了好一陣,才輕蹙眉頭繼續道,「我雖然不是以前的郡主,但這具身子從沒有變過,我們倆真的可以成親嗎?」
「為什麼不可以?」景離眼中含著笑意,「這是你情我願的事,而且也沒有礙著其他人,所以我們該成親就成親。哥哥不在乎其它的問題,只在乎你願不願意,你肯嫁給我,我就敢娶你。就算你不肯嫁,我也會把你搶進門。」
梓瑤輕聲笑了起來,眉頭也跟著舒展開,接著正色道,「哥哥,既然我們都已經說開了,你以後能不能把郡主之前的事情告訴我?我想要知道。」
景離的眸光在一瞬間變得暗沉,但是立即就恢復了正常,「好的,哥哥到時候抽個空告訴你。」
「我還想問一個問題。」梓瑤等著他點頭同意了,才開口道,「哥哥你每次跟我像這樣的時候,不會覺得怪怪的嗎?雖然這魂是我的魂,可身子是沒有差別的,你就不會將我跟她搞錯嗎?」
「我十年前離開之時,她還只是個五歲的孩子。我十年後回京之時,也只是提前看了眼畫像。所以那日在亂葬崗,我見到的人是你而非她。」景離戳了戳她的腦門道,「你說,我怎麼可能會覺得奇怪?又怎麼可能會將你跟她搞錯了?」
梓瑤揉了揉腦門,猶豫了一下,決定問出最後一個問題,「哥哥,若我當時並沒有到這具身體里,你是否會選擇直接離開,連尸也不收?」
「人都已經死了,還留著皮囊作何用?」景離說著就拔掉她頭上的發簪,輕撫著她的長發道,「往後這些事,我們都留到白日里再說,晚上有晚上的事情要做。」
他將頭埋進她的頸窩處,用舌尖和緩地舌忝舐她嬌女敕的肌膚,隨即不輕不重地吮吸著,在她脖頸上種下一粒小紅莓。他做完之後,便抬起頭來,滿意地欣賞自己的成果,然後換到另外一邊繼續。
「哥哥你是屬狗的嗎?」梓瑤見他樂此不彼地吸來吸去,有些無奈地對他道,「你讓我明日該怎麼出門?總不能大熱天的還戴個圍脖吧?」
景離听後輕笑一聲,「那你就不要出門了,這幾日都跟哥哥在屋子里呆著。」
「連呆上幾日會悶死人的。」梓瑤大力地將他給推開,「不準再吸了,之前的那些都還沒有全部消下去呢!」
景離本想再賴上一陣子,但見她似乎是有些乏了,便沒有再繼續,「瑤兒昨晚睡得挺早,今早起得也挺晚的,怎麼這會兒就困了?」
「我也不知道。」梓瑤說著就打了個哈欠,「剛才沐浴的時候就覺得有些困,身子也有些沉沉的。」
「那就早些上床睡了。」景離將她打哈欠時流出的眼淚擦掉,「明日再讓落宣給你看看,是不是身子有哪里不對。」
梓瑤點了點頭,順勢就要從他身上下去,卻又被他一把摟住。
「哥哥做什麼?」她有些不解地看著他,「我要睡覺了。」
「讓哥哥最後親一下。」景離說完就直接吻上她,抬起一只胳膊,伸手捧著她的後腦,讓她與自己貼得更緊密,牢牢地封住她的唇與舌。
梓瑤本就有些困乏,這麼一個讓人窒息的吻,更把她弄得是暈暈乎乎。等到他終于放過了她時,她都已經有些辨不清楚東西南北了。
「你若是再不讓我去睡覺,我今晚就直接把你踹下床,讓你躺地上涼快去。」她抬手揉了揉有些睜不開的眼楮,嘟囔著從他身上翻下來,迷迷糊糊地朝床邊走去。
景離淺笑著看著她轉身,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兒,她的浴衣上似乎是染了有什麼。他正要起身拉住她,就發現自己的衣袍上好像也有。他定楮一看,才知道不是其它的東西,而是暗紅色的血液,並且尚未完全變干。
「瑤兒。」他心情甚好地勾起唇角,輕聲喚住她,「你現在還不能睡覺。」
「你又要干嘛?」梓瑤轉過身,不滿地瞪著他,「我都困死了。」
景離指著自己衣袍上面的血跡,讓她先仔細看一看,「你說這是什麼?」
「血?」梓瑤的困意頓時少了一半,「哪來的?」
「剛才是你坐在我的身上。」景離眨了眨眼道,「你說呢?」
梓瑤突然反應過來,猛地將手伸到身後模了模,當指尖傳來黏濕的觸感時,她的小臉霎時變得很是困窘。
此時此刻,景離的面上是掩不住的笑意,語氣也是十分愉悅,「哥哥的瑤兒終于來葵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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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更新時間比平日遲了些,對不住大家~
小葬下午出門去了,想著可以在七點趕回來,但我低估了堵車的威力,整整塞了近兩小時才沖出重圍=_=
以後再有這種情況,我一定提前上傳新章節,不會再被堵車給拖了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