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公請留步。」
出了宮門,曹操立刻追上了袁何二人。
或許是因為剛才的事,何進見到他,臉上已沒有了喜色,然而袁紹卻笑道︰「怎麼了孟德老弟?方才在陛下面前輸給了我,現在是要找我討回來嗎?」
「原來在本初兄心里,我曹操是這麼一個輸不起的人。」曹操說完,雙手合于胸前,朝何進一拜,「不知大將軍可否容忍我這個輸不起的人,同本初兄說幾句話。」
袁紹听後,也躬手道︰「請大將軍先行。」
「本將軍就給袁公一個面子。」何進說完,便邁開了步子走了出去。
等他走遠後,曹操才道︰「多謝本初兄寬宏了。」
袁紹一笑︰「你我是自幼的交情,以前打的架個不少,還怕這點口舌之爭嗎?」
「本初兄此言,倒顯得我小家子氣了。不過即便本初兄這麼說,我還是堅持剛才的話,董卓入京無異于引虎驅狼。」
「行了,我也沒想說服你曹孟德。你是無事不開口,說吧,留我有何事?」
曹操道︰「剛才提及陳留王一事之時,本初兄卻嘆了口氣,不知本初兄有什麼高見?」
「曹孟德啊曹孟德,多年不見真是越發不痛快了。此事你心知肚明,卻非要讓我說出口來。」
「本初兄真要讓我說出口嗎?」
「但說無妨。」
曹操停頓了一下,開口︰「好,我說了。本初兄之所以嘆氣,是因為大將軍何進。」
袁紹臉上帶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此話怎講?」
曹操卻並沒有壓低聲音,如常道︰「何進狂妄自大,並非明主。沐猴而冠帶,知小而謀強。然而就是這樣的人,卻能手握重兵,執掌朝廷大權。以本初兄之志,又豈會甘心屈居他下。」
袁紹臉色一變,慌亂的環顧四周︰「你!你小聲些!」
曹操卻是「哈哈」大笑︰「怎麼了本初兄?難道我說得不對嗎?其實本初兄你心中對何進早有不滿,此次召藩也是別有用心。蹇碩一死便無人能同何進抗衡,平定黃巾也有本初兄的功勞,西涼軍何其彪悍本初兄不會不知。只是本初兄想得更遠而已,一山不容二虎,本初兄早已看出董卓的野心,所以西涼軍一旦入京,就一定會同何進的軍隊打起來。到時候兩敗俱傷,本初兄倒可以坐收漁利。如此看來,本初兄當真是高明之極,何進和董卓在你面前根本算不了什麼。」曹操說到這里,忽然話鋒一轉,「只是若按此發展,我敢預言京中甚至于天下都會有一場大亂,本初兄為一己之私而至天下百姓于不顧,如此不仁不義之舉,我曹操實在不敢苟同!」
「你!」袁紹頓時氣得臉色煞白,指著他卻又說不出話來。
曹操依舊面色如常,抱拳道︰「告辭。」曹操說完也不再停留,將袁紹留在了原地。
袁紹注視著他的背影,忽然握緊了雙拳。第一次,有人這樣準確無疑的猜準了他的心思。或許是因為是兒時的同伴,彼此之間太熟悉不過而已。只是即便如此,袁紹也同樣無法釋懷︰「曹孟德你等著瞧,此事是福是禍未必就如你說得那樣。」
何進走到宮門外,方才停了下來,身後跟著的元良一路上都沉默不語,只是到了此刻,才開口說道︰「大將軍走好。」
「公公難道就沒有什麼要對本將軍說的嗎?」
「大將軍想知道什麼,奴才一定知無不言。」
「不愧是在宮里辦事的人。」何進說著,已有下人牽來了馬。何進走到馬前,把玩著馬鞍上系著的純金鈴鐺,問道,「陛下近來都有些什麼舉動呢?」
元良回答︰「陛下前些日子寵幸的趙美人,最近又新添了一位韓美人。」
何進一听,止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公公當真是公公,真是一語中的,知道本將軍想知道什麼。不像朝中的那些大臣,盡是嗦無用之言。」何進說完,手上一用力便將馬鞍上的金鈴扯了下來,遞了過去。
元良立刻攤開雙手,躬身置于何進的手下,何進右手一松,金鈴隨即落下,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元良的掌心。
「多謝大將軍厚恩!」
「這算什麼,本將軍很看重你,只要你好好為本將軍辦事,日後定有重賞。」
「多謝大將軍!多謝大將軍!」
何進翻身上馬,接著便看見曹操獨自一人從宮中走了出來。何進馬鞭一橫,擋住了他的去路︰「這不是曹孟德嗎?怎麼?袁公沒同你一起出來?」
曹操停下腳步︰「袁公隨後就到,耽誤了大將軍的時間,是屬下的罪過。屬下告辭。」曹操說完,抱了抱拳,便要離開。然而何進卻依舊橫著馬鞭,擋住了他的去路,「慢著,你就想這麼走了嗎?」
曹操面不改色︰「大將軍還有何吩咐?屬下定當赴湯蹈火。」
何進注視他片刻,待到氣氛已接近僵化時,卻見曹操依舊一臉平靜,何進才忽然笑了起來︰「有意思,真有意思,本將軍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這樣的。曹孟德,本將軍問你,難道你就一點也不怕嗎?」
曹操回答︰「怕,大將軍不怒自威,屬下在大將軍面前簡直是膽顫心驚,嚇得一動也不敢動。」
何進又連說了兩個「有意思」,接著道︰「本將軍豈是言而無信之人,剛才入宮時本將軍可說過要請你和袁公回府喝酒,難道你就想這麼走了嗎?」
曹操听後也是一笑︰「大將軍如此海涵,屬下當真是遠遠不及。」
「袁公都不同你計較,本將軍素來寬宏大量,難道還會計較不成?」
「是是是,大將軍大量,屬下仰慕之至,佩服之至。」
二人說著,袁紹也走了出來。
何進一見袁紹便道︰「袁公快行,本將軍府中的酒宴,就差你一人了。」
袁紹看了看何進,又看了看曹操,臉上微有詫異。
然而曹操卻在這時笑著走了過去,摟住袁紹的肩,將他帶了過來︰「本初兄還愣著做什麼,大將軍剛才不是說了要請我們喝酒嗎?老弟我可是許久不曾嘗過美酒了,如今一听到這酒字,也是饞得慌啊。」
「你」袁紹一愣,卻也不好發作,硬生生的被曹操拉到何進的面前,上了馬。袁紹雖與曹操是舊識,也同在一個朝廷,但卻不想許久不接觸,此人的臉皮竟變得如此之厚。剛才還義正言辭的指責他不仁不義,一轉眼間又與他如此親密,甚至談笑如常,不見絲毫尷尬。這麼一來,反倒讓袁紹覺得不自在起來。
三人策馬而去,只留元良在原地目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