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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風掃月,四下寂寥落針可辨,窗外涌動的黑夜濃重如墨,仿佛下一秒便要破窗而入將木屋中的少女凶狠吞噬。燭台只點了一支,火苗微弱搖曳,在這不明紅光的映照下,桌邊的兩張臉更是顯得心事重重。斗笠邊沿的紗幔隨著空氣的流動輕輕飄舞,遮住了少女稜角分明的眉眼。站在一旁的子寧見到幾滴晶瑩的淚珠從紗幔里面滾落出來,滴在那雙縴細白女敕的手背上,她柔弱的身軀像是在強忍著不讓自己顫抖。他看出了她的傷心,卻不知紗幔遮住的是一雙憤怒的眼。

子寧倒一杯茶水遞到她面前,少女卻無動于衷,他皺皺眉,只好將手收回,低聲道︰「公主節哀,皇後娘娘為人寬大慈悲,想必在另一世里早已尋得解月兌,比活在這世上的人倒要安然了。」

斗笠下是長時間的沉默,擱在雙腿上的手也越捏越緊,而後,太監的傳喚終于引爆了她的極限。

「皇上有旨,召凌萱公主覲見,即刻前往,不得耽誤。」

子寧擔憂的望向少女,原想她定會 著抗旨,卻不料她「嗖」的從圓凳上站起身,冰冷的嗓音從紗幔下幽幽響起︰「我自然是即刻就去,倒要看看他是怎樣死的!」

太監嚇了一哆嗦,沒曾想還有人膽敢對皇上說出這等大逆不道的話,並且這人還是皇上的親生女兒。不過皇家的事實在紛紛擾擾、錯綜復雜,低賤如他們這樣的奴才是永遠看不清漩渦里的暗流,因此小太監只能把頭埋得更深,退在一旁裝聾作啞。而子寧從他身旁走過時,則刻意稍作停頓,壓低嗓音警告道︰「管好你的嘴。」

走出矮小的木屋,外面是一方青石板院落,土灰的圍牆,月兌漆的柵欄,粗糙的木門,幾株萱草在陶盆里更顯得寒酸,一切簡陋如同農家小院。而推開吱呀的木門,卻是另一片宏偉壯闊的天地——堂堂大秦國的皇宮。高牆蔽天,曲直周正,紅黑作為主色調交錯在每一幢恢宏的建築物之間,數百人一行的巡邏侍衛和各宮門前碩大的龍獅雕刻無不宣告著這座皇城的森嚴戒備。

此時的坤寧殿正跪滿了一片黑壓壓的人頭,而地上的每個人都在各懷鬼胎,心事滿月復,這使得殿內的氣氛僵硬沉悶,壓抑得人透不過氣。但很快,這片陰霾便被一個少女的到來而攪了開。隨著內侍一聲「凌萱公主駕到」,眾人紛紛一驚,盡管不敢明目張膽的回頭望,卻也使出了吃女乃的力氣用余光去尋找來人。就連坐在床邊正傷心欲絕的成貴妃也赫然一驚,淚珠子硬生生風干在眼眶里,她僵了片刻,隨即扭轉身子向大殿門口望去。果不其然她看見幃簾旁邊立著一位婷婷少女,著一襲水藍輕紗,身姿像軟玉一般曼妙而晶瑩,只可惜頭上戴著竹編斗笠,斗笠上的紗幔將其面容遮得嚴嚴實實。這位聞名遐邇的神秘公主,十六年來鮮少有人見得她的真面目。

成貴妃把手絹在指尖上繞了兩圈,方才還甚為柔弱的眼神轉眼便刻薄凌厲了起來。她搖著碎步繞過叩首的人群,刁鑽的神態極其跋扈。百官雖對頤指氣使的女人向無好感,卻也無可奈何,眼看著皇上就要駕鶴西去,而即將即位的太子彥佑正是成貴妃的親生兒子,在皇後之位久無人問津的**中,她的太後寶座算是早已穩當的,這確實由不得人不低頭。而除了將是下一任君王的生母之外,成貴妃還有著自己的權勢,成氏一族在朝中把控著文職要害,頭三品文官的核心人物皆是成氏的族人,實權在手,成貴妃自然囂張得起。她踱步到少女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逼視著紗幔後面的面龐,像是要生吞活剝般將少女看穿。

「取下斗笠,讓本宮看看你。凌萱公主。」成貴妃用手絹頂住鼻端,媚眼直勾勾的向上挑著,三分慵懶,七分毒辣。

少女不為所動,她的聲音因看不見其神態而蒼茫空靈︰「回姨娘的話,兒臣生來面貌丑陋,是個不祥之人,若揭開面紗,一來怕姨娘受到驚嚇,二來怕會折煞到父皇。」

成貴妃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內侍的驚呼打斷︰「娘娘!皇上醒轉了!」

眾人猛然抬頭,探長了脖子往御塌上張望,見成貴妃慢慢將皇上扶起。宰相成商上前叩拜道︰「皇上洪福。」

塌上的男人氣息不定,閉目養神了許久才開口問道︰「人都來齊了嗎?」

成商回道︰「臣下七十九人等,皇子公主十七人等,均到齊。」

皇帝點點頭,雖然臉上仍留存著壯年的英氣,但長久的病痛也確然將他折磨的形容枯槁。他目光飄忽,掃視著膝下臣服的眾人,卻不知悲從何來。很快,他就被最遠處那個婷婷而立的少女所吸引,在滿堂跪拜的人頭中,顯得那麼決然不同。

「你是凌萱吧。」他吃力的擺擺手,「上前來,到朕的面前來。」

少女未有遲疑,邁開步子便朝向前方,紗幔遮不住她滿身的傲氣。子寧伏在地上,禁不住滿眼擔憂的望向她的背影。

「凌萱,自打你出生那日之後,朕便再未見過你,十六年了,你過得可好?」

「很好。」

「你母後臨終時……」

「你休要提我母後!」少女一聲怒喝將皇帝打斷,霎時間把一干人等驚得合不攏嘴。片刻之後,一旁的成貴妃才將回過神來,斥道︰「大膽,你豈能對你父皇如此放肆!」

紗幔底下浸出一絲冷笑,少女道︰「為人父者,其份乃摯愛子女,摯愛親人,卻為權益借刀殺妻,不顧夫妻情分,更使子女喪母于襁褓之中,十六年不得問及。如此之父,何以尊乎?」

皇帝壓不住周身的顫抖,激動道︰「孽女!」

「今日朝堂之上爾爾眾人,可有一個讓你慰藉之人?父皇是否覺得內心恐懼縈繞,無依無靠?你一生無情無義,此乃報應,叫你走也走不安寧!」少女越說越憤恨,仿佛有滿腔怒火驅之不去。

「放肆!」皇帝被她氣得一陣猛咳,手顫抖的指著這個十六年不見的女兒。

少女毫無懼色,繼續怒斥道︰「凌萱今日雖是應詔而來,卻並非有心為父皇告別送行,只想來看看你這殺害結發之妻的凶手最終怎樣孤獨慘死!」

皇帝早被她罵得面色蒼白,話不成句。成貴妃見已恰逢其時,便順水推舟的厲喝道︰「來人!給本宮把這個大逆不道的妖女拖出去,立斬!」

局勢忽然間劍拔弩張,子寧火急火燎卻別無它法,盤算著若到最後一刻仍不見轉機,他就將憤然而起,劫走凌萱。然後轉機還是來了。

正當侍衛粗魯的對少女實施押解時,內侍的一聲驚呼又吸走了所有人的目光︰「皇上駕崩了!」

一時間,坤寧殿內悲愴一片,哭喊聲似如天降,連成貴妃也免不了遵循禮數跪倒在床前,跟著眾人一起哭天搶地。半刻的哭喪過去之後,她悠然從地上站起,仿佛已然治愈了喪父之痛,她面向監國大夫安獻禮道︰「安大人,是時候宣布即位了。」

安獻禮年邁蒼老,目光卻仍如鷹般銳利,他知道朝廷的大動蕩終于要來了,但此刻,自己還是不得不按她說的來辦。于是,他從地上緩慢起身,自袖口中拿出卷軸,莊嚴宣讀︰「辰戌九年四月八日,朕立詔如下,及駕崩之日,傳位于太子烏雅•彥佑,即刻登基,須鎮守我大秦安穩,國泰民安。」

話音方落,跪在人群前端的男子便立時起身,上前從安獻禮手中接過卷軸,並躬身道︰「謹遵父皇遺命。」

此人便是太子彥佑,身著白玉長袍,發髻利索框于頭頂,劍眉星目,神色篤定自若,乃王者之風。及時登基,他的第一道指令即是︰「今先皇駕鶴西去,為逝者得渡,特大赦天下,以積陰德。」

凌萱隔著紗幔辨不清這位新帝的面容神色,卻自心中對他泛出淺淡笑意︰「彥佑,這當是你對我履行的第一個承諾。」

子虛三十七年,正是大秦舉世稱霸的時候,不僅國力強盛,毗鄰來朝,就連老天也格外眷顧,年年風調雨順,五谷豐登,君民同樂,天下洪福。然而就在這樣無憂無慮的太平盛世,卻出現了佯裝神秘的不速之客,此人身披襤褸,一派出家人模樣,講起話來卻瘋瘋癲癲。他四處揚言,四年之後,天子將隕,國遭大劫。其下場自然是被收監大牢,本要被地方官即刻處死,卻恰巧被皇帝無意間聞之,甚感驚奇,遂將他詔審。想來此人確非凡人,區區草民站在天子面前竟無半絲懼色,仍是一派無所無謂看你奈何的模樣。皇帝責問他︰「你好大膽子,竟敢胡編亂造亡國之論!該讓你車裂而死。」

對約︰「若當真是胡編亂造,自然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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