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著《草藥學入門》離開了校長辦公室,薇妮本想去找伊麗莎白,但是勞里神官的囑咐卻突然跳入了她的腦中。薇妮無奈地嘆了口氣,只得留了字條給伊麗莎白說抱歉。
作為帝國首都的諾柏城,即使到了夜晚,也車來人往,熱鬧非凡。諾柏城主教堂高高矗立在城市中央,無論從哪個方向抬頭仰望,都能看到教堂高高的塔尖。
薇妮穿著法袍,抱著厚重的書本路過擺滿玩偶的店鋪,穿過閑聊的人群,讓過去听戲的貴婦人們的華麗馬車。她和這個喧鬧的世界從來都是格格不入。
這天是星期五,主教堂里仍舊有很多前來做禱告的人,唱詩班誦唱著贊美詩《聖潔天使的降臨》。薇妮不屑地輕「嗤」一聲,走過側門,正想問勞里神官是否在。年輕的見習神官卻主動說︰「你是赫格倫小姐吧。勞里神官吩咐過,如果你來了,就直接帶你進去。」
諾柏城主教堂花了兩百年的時間建成,佔地面積巨大,里面的構造更是無比繁復。薇妮隨著見習神官左轉右繞地走了好久,這才看見站在一副畫前默默凝視的勞里。
薇妮規規矩矩地走過去,說︰「晚上好,勞里神官。」
勞里略略偏過頭,說︰「嗯,你來了。」
薇妮悄悄抬眸望了一眼勞里凝視的畫,上面畫著的是一個神情倨傲的孩子,看那五官,分明就是勞里自己。薇妮想起在從前胡亂給勞里下的批語「孤芳自賞,郁郁而終」,如今看來,不知道當初自己是一語中的,說出了勞里的本性,或是一語成讖,詛咒了勞里。
「跟我來吧。」勞里說著,帶著薇妮往祈禱室走去。
薇妮亦步亦趨地跟在勞里身後,有一瞬間,很想舉起《草藥學入門》狠狠砸像他的頭。
勞里帶著她站在教堂側門口聆听聖歌。做禱告的年輕姑娘們乍一看見勞里,忍不住聚在一邊指指點點,一邊竊竊私語。
一首聖歌的間歇,薇妮突然拉了勞里的袍子,小心翼翼地說︰「勞里神官,我打算暑假去冒險工會找工作,等我賺到了錢,就立馬還給你。拜托你不要增加我的利息。」她的語氣雖然可憐,但是聲音卻清楚地響起在這安靜的教堂里。弧形的穹頂反射著回音「利息利息利息利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勞里身上。指揮唱歌的神官面露尷尬,抬了一半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勞里卻絲毫不覺得難堪,目光坦然地迎向四周好奇的人,反倒讓那些人心虛地挪開了目光。指揮的神官重新舉起了指揮棒,唱詩班又唱起了《神的啟示》。
過了半晌,勞里這才低頭看向薇妮,唇角微揚,似笑非笑。
薇妮低著頭,說︰「對不起,勞里神官。我真的想還你錢的,但是……但是,好難找到工作。」
勞里淡淡一笑,慢條斯理地說︰「很好,既然你主動提到利息,那麼我也不好辜負你的好意。至于工作麼,你明天跟我會阿緹斯教堂,我會給你安排。難得你這樣有心,連本帶利,就替我工作100年好了。」
啊!薇妮睜大了眼。
勞里帶了三分倦意說︰「就這樣決定了吧,我累了。」說完,風一般地飄然而去,將薇妮留在了原地。
第二天一早,勞里和大教堂的康奈主神官辭行。雖然康奈主神官百般挽留,但是勞里執意要走。末了,勞里拉了薇妮,對康奈主神官說︰「莫頓伯爵和您是老朋友吧。薇妮現在跟我去阿緹斯教堂做神官,麻煩您先帶我和莫頓伯爵知會一聲。稍候,我會親自給他寫信說明。」
自此,在眾人羨慕的目光終,薇妮正式成為了阿緹斯教堂的見習神官。說是見習神官,其實更像是雜貨鋪的學徒。上次見過的見習神官里克不知道哪里去了,諾大的教堂里只有勞里神官和薇妮兩個人。
勞里神官每日待在房里看書,其余的事都由薇妮親力親為。
阿緹斯教堂地位特殊,主神官勞里是帝國百年一見的天才,雖然無數人想要對他示好拉攏,但是勞里對那些人總是置之不理。能得到勞里的親近,在別人看來,這是薇妮所擁有的無上榮光。
莫頓伯爵怎麼說的,薇妮不知道。自從到了阿緹斯教堂之後,只有艾麗絲前來看望過她幾次。艾麗絲每次見到薇妮時都神情古怪,帶著莫名的憤然。她總說要主動和勞里神官道謝,感謝他對薇妮的照顧。可是勞里一次也沒有答應見她。
一年之後,薇妮听說艾麗絲嫁給了費德維茨。不知道出于什麼原因,艾麗絲在玫瑰騎士考試的前一周,放棄了她奮斗許久的夢想。從那之後,艾麗絲也再沒有來看望過薇妮。
大多數的日子里,薇妮都待在勞里的房里抄書。從《聖典》抄寫到《七世紀巫術概論》。大多的書籍都是日常習讀的經典,明明書店里都能買到,但是勞里偏偏卻讓她親自抄寫。等她抄寫完畢,他便用她手寫的版本替換了原本,留在身邊每日翻閱。
薇妮並不覺得抄書是多麼艱難的工作,但是她素來討厭光明教庭的經文,因此每日的抄寫都深深折磨著她的神經。她想將這些偽善的讀本都撕個粉碎,但是卻不得不壓抑自己的情緒。
阿緹斯教堂的大門長年緊閉,鮮少有人前來拜訪。封印大門的印是勞里神官親自下的,薇妮雖然知道解印的方法,但是憑借她現在的能力,根本無法完成。
勞里是個沉靜淡泊的人。有時候,薇妮覺得他像一片雲,可望卻不可即,似乎隨時會飄走。
待在與世隔絕的教堂里,待在勞里的身邊,薇妮被漸漸消磨了世俗的。只有在澆灌花園里的白玫瑰花時,她會偶爾地想起威廉。那些白玫瑰花散發著他的味道。
到了第五個年頭,薇妮習慣了阿緹斯教堂里安靜孤獨的生活。抄寫經典時,也能為了一些含有哲理的句子莞爾一笑。
十年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在這期間,帝國發生了很大的動蕩。貴族們聯合起來謀反,王子被驅逐。後來,王子聯合了終于王室的玫瑰騎士,最終奪回了王位。
謀反貴族被處以絞刑的時刻,薇妮正在花園里除草。
勞里走過來,雙手結印,一陣刺目的光芒拂掃而過,滿園子的玫瑰花全都凋零在地。白色的花瓣繽紛落下,蓋住了土地,像是在舉行一場無聲葬禮。
新國王登基,全國實行新政。薇妮不知到平民們的生活是否有所改善,但是她的日子卻是一如既往地一成不變。
第二十個年頭,薇妮對同樣的天空同樣的日子漸漸生出的倦意。那種入骨的厭倦無法消除。她夢到自己長出了翅膀,飛離這四面華麗的高牆。
終于,她閉上了眼楮,長眠在了那片曾經開滿白玫瑰花的地里。僅供娛樂,與結局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