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藥會的托盤都是統一定制的,沒個五十文買不來,既不廉價,也不會顯得鋪張浪費。這樣一個托盤直接被粗暴的摔到蕭芳的面前,藥丸散了滿桌。
刻著花紋的盤沿上貼著一張手掌大的白紙,清清楚楚的寫著「蕭瑜」二字。
蕭芳低頭瞥了一眼,看著散在桌子上和滾落到地上的棕黑色藥丸,嘴里發出「嗤」的聲音,修長的手指夾起一粒藥丸,粗糙的手感讓人心里發燥。
她倒是不知,從自己手里制出來的藥丸拿出去一圈之後再拿回來還能像變臉一樣變了樣子。
「看來大有的藥會也不過如此,制藥的時候給假藥也便罷了,這評藥的時候,還能偷梁換柱,付老頭,若不是你換的,便是有人刻意陷害我。」
蕭芳看著付高,滿臉無辜的表情,說出的話卻沒這麼天真︰「若是第二種可能,那藥會真是讓人心涼,隨隨便便的雞鴨貓狗都能進來置換藥品,我看藥會的公平性也不過如此。這樣的等級考試,參不參加都無所謂。」
將身上的圍裙解下,疊好放在桌案上,蕭芳再也沒看台上的評委一眼,轉身就要離開。
付高听完蕭芳的一席話,氣的手直哆嗦,指著蕭芳離開的背影,竟半天沒吐出一句話。
「你……你給我站住!」付高已經收了些情緒,畢竟是見過大世面的,現在吼起來聲音仍是有力。若是今天不說清楚,他這個會長的位置也別想坐穩了。
蕭芳不為所動,仍是邁著步子往前走。直到……
「瑜兒。」
沈慕西的聲音從後面傳來,蕭芳的腳步一頓,還未反應過來,便又听到沈慕西繼續說道︰「既然被冤枉了,就要還自己一個公道,你這樣打落牙齒活血吞是給誰留面子?按你想的去做,我會一直陪著你,給你依靠。」
蕭芳眼眶一酸,眼楮立刻變得霧蒙蒙。
「按你想的去做,我會一直陪著你,給你依靠……」
他說的是依靠嗎?蕭芳咬了咬唇,前世今生,她最想要的就是一個依靠,藥王老爹只顧著他的事業、他的雄心;今生的阿爹阿娘又都慘遭殺害,她成了弟弟妹妹的精神支柱。
可是誰能想到,她的心也是脆弱的。她也想找到一個堅實的臂膀,給她疼愛,讓她在哭泣的時候有懷抱讓她依靠。
蕭芳抽了一下鼻子,無視周圍人帶著或是嘲諷或是別有深意的眼神,轉過身來露出一個大大的笑。
她還沒有愚蠢到是個男人的話都信,特別是有錢的,心里幾乎都住著一個花花蟲子。若是信了,你就輸了。
但是沈慕西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出這句話,就至少說明他不會袖手旁觀。
原本蕭芳是不想深究的,台上坐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誰知道會不會是某個看她不順眼的干的。識時務者為俊杰,她一個人勢單力薄,就算想報仇也不是現在。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沈慕西發話了,她就有底氣了。這麼多年來蕭芳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內心充實的時候,她只覺得心里暖暖的,有人幫她說話、有人給她支持,感覺真的很不一樣。
「老板,你能打得過他們嗎?」。蕭芳眉眼全是笑,臉上完全沒有被冤枉生氣的影子。
「我相信你說的是真的。」
言外之意,既然你是被冤枉的,公道自然在他們這一邊,就完全不用擔心「打不過」他們。
蕭芳眼里笑意更深,相信她……
信步走回自己制藥的方圈內,蕭芳將自己蒸藥丸的蒸鍋掀開,一碼碼棕黑圓潤的藥丸整齊的排列開來,佔了整個蒸鍋的一半。
全場嘩然,難道蕭芳整鍋都練成了?
煉制藥丸,也是要承擔一定的風險的,手藝好的,可以成功八成以上,但整鍋都連成的絕對是極少數。這個年紀輕輕的丫頭,竟然出手就成了一鍋?
「就算是一鍋的藥丸也會有偏差,練壞的都有,中高低等的差別又算得了什麼。」
原本蕭芳將鍋爐打開的時候,大家便能從成色上看出一二,色澤圓潤,顆顆飽滿,至少也是要中等的,再加上一整鍋的成效,圍觀的應試者都開始嘰嘰喳喳討論個不停,心中也都有些懷疑藥會是否真的公正。
但是有人開口說了一句,大家都有些明白了。一鍋的藥丸里,就算煉制失敗的也大有所在,中高低品級不同也是常有發生的。所以蕭芳剛剛那一鍋,很可能是她自己將下等的藥丸呈了上去。
若是這樣的話……
大家又開始有了新的想法,若真是蕭芳故意的,那這女子心機也太深沉了些,這不是擺明了要故意栽贓陷害藥會嗎?而她又是沈慕西的人,這里面的彎彎道道可就真得令人沉思了。
蕭芳捏起蒸鍋里的一顆藥丸,因為沒有晾干的緣故,還有些黏黏膩膩的。回過頭看著方才說話的那個清秀男子,正是之前對她有偏見的。
「既是一鍋出的,所用的藥材也必是一樣的。」眼楮在場內巡視了一圈,臉上帶著令人信服的從容。
「你們看這兩顆藥丸,一個發的是烏黑色,而我的這個,是棕黑色。」
蕭芳又捏起之前被摔到桌案上的一枚下等藥丸,兩者放在手心里拿給大家看。
「那也有可能是你熬了兩鍋不同的藥汁煉制的啊。」
人群中又有人說了這麼一句。
「我不是大羅神仙,可以在這麼短的時辰內熬出兩鍋藥丸。」
蕭芳冷哼了一聲,又將手中的兩枚藥丸都掐成兩半,指著烏黑色藥丸說︰「你們看這顆藥丸的內里,已經完全干透了,雖然也是近天剛制成的藥,但大家肯定都知道,剛煉制成的新藥沒有兩個時辰決計是干不透的,而我們從交上藥到現在,也不過一個時辰的時間,所以……」
蕭芳嘴角微微翹起,卻沒有再多說別的。
眾人嘩然,的確是這樣沒錯,這樣說來,難道真的是藥會……
「不僅如此,兩枚藥的用料決計是不一樣的,這枚下等的藥丸,」蕭芳把那枚烏黑色的藥丸放在鼻尖聞了一聞,「是用一般的藥方沒有錯,用量也不差多少,可惜卻是煉制失敗了的。」
又將自己煉制的棕黑藥丸捏在兩指之間給眾人看,「而我的藥丸,用的決計不是一般的藥方,所用的藥材也不甚一樣,所以決計不是一鍋出來的,我方才也說了,我是沒有那個本事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熬制兩鍋藥汁的。」
瞥了一眼方才嗆她的清秀男子,只見他雙唇緊抿,臉色也十分嚴肅,但是眼中已沒了鄙視的神色,卻是帶了些探究與欣賞了。
付高疾步從評判台上走下來,到了蕭芳身旁,將兩份藥丸細細的比較了一下,臉色越來越黑,最後竟直接將藥丸甩到了地上。
「是誰負責給蕭瑜送藥材的,又是誰將蕭瑜的藥材遞到台上的,去給我查清楚!」
付高氣的火冒三丈,對著一直跟在他身邊的那個年紀四十多歲的男子怒吼,眼楮也有些充血,今天的事情若是不查清楚,在藥師等級考試的今天當著這麼多有聲望的人的面,他的會長帽子就得摘下來!這樣的話,他幾十年的心血就全白費了!
那個四十多歲的男子叫付磊,跟在付高身邊二三十年,算是他最得力的心月復,知道自己主子心里在想什麼,他也十分著急,主子下台,他也沒好日子過。可是……
「送藥和呈藥的人都各有近百個,也沒有具體的登記,若真是查起來,怕真凶也要逃跑了。」
「逃?他們往哪兒逃?你們每年拿著藥會的銀子都是吃白飯的嗎!這是藥會的地盤,將他們全都收押起來,一個個查!寧可錯殺也決不可放過那兩個賤奴!」
付高說的凶神惡煞,唾沫星子噴了付磊一臉,完全顧不上會長的偉大形象了。太子的人就在上面看著,他今天無論如何都不能將犯人放走!
付磊從未見過付高生這麼大的氣,在眾人眼里付高也算是比較和善的了,沒想到今日卻顛覆了眾人以往對他的印象。
「那會長,我的藥……」
捉人是付高的事情,她開始有听了一些介紹,知道程一昊是太子的人。太子的人在此,她絕對相信付高會把人揪出來。現在最要緊的,便是她的藥可以評幾等了。
付高皺著眉頭看著蕭芳,想從對方臉上看出什麼不妥來。可蕭芳面無表情,在付高的高壓力眼神下絲毫沒有反應,只捏著自己煉制的藥丸與付高對視。
付高冷哼了一聲,冷冷的吐出一字︰「過!」
蕭芳眉眼一挑,卻是轉頭對著台上面帶笑意的沈慕西勾起了唇,「沈老板,多謝你給我打氣。」
第一次藥師等級考試,首戰告捷!
過了年了,家里也不太忙了,以後應該會恢復日更了哦,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比較痛苦的是……要開學了!!!姐妹們是不是也很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