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上玄月嵌在西天,夜涼如水,孫少安站在夜色中,眉頭緊鎖,陷入沉思,胡艷艷緩步而出,給他披上了一件外衣,柔聲說道︰「相公,亥時已過,為何還不入睡?」孫少安嘆了一口氣道︰「諸葛小豹在這個節骨眼上大張旗鼓地讓我們保這麼貴重的物品,安得應該不是好心!」胡艷艷道︰「有生意做了,你還考慮恁多作甚?」孫少安道︰「現在我身為鏢局長,就要為眾位兄弟的身家性命負責!」胡艷艷道︰「都是些刀頭舐血的生意,每個人不都交待過了嗎,而且後事處理不也都有相關條例安置嗎?況且想干此行的,每個人都做好了丟掉性命的準備!」孫少安道︰「話是這麼說的,但是諸葛小豹已隱隱地將我們看作對頭,不知此舉出何目的?」胡艷艷道︰「也是,四大天王都有押送貨物的習慣,但是這次他們什麼任務也沒有?」孫少安道︰「那貨物里面是不是有什麼不對的地方?」胡艷艷道︰「我已經對照花名冊核實過了,共十五個大箱子,十個小箱子,一件貨物都不差,連箱子我也仔細檢查過了,任何不對的地方也沒有,而且我已經派了三十個人寸步不離把守!」說到這里,胡艷艷壓低聲音在孫少安耳邊說︰「我已經暗中將所有的貨物調換了,比如說名貴藥材人參,我把它們拆散裝了,幾乎每個箱子都很重,即使諸葛小豹玩花樣,賊人也不知哪個箱子最值錢,想輕易地拎走這麼重的箱子離開,幾乎沒有任何可能!」「夫人心思縝密,少安佩服,惡人幫也劫去了諸葛小豹三千多兩銀子,不過我擔心的不是諸葛小豹,而是惡人幫。」「夫君擔心的也不是空穴來風,惡人幫與天下為敵,天下亦與之為敵,集我局所有力量,也能與之抗衡,不若另備十五只空箱子,我夫君二人帶領八十名鏢師及趟子手,單保飛任氏雙雄等硬手于路藏入空箱子,惡人幫消息靈通,見我局只出動你我,必不全軍劫鏢,即使劫了,單保飛等人乘機而出,必能將強盜一舉擊潰,這樣二十日之後,一萬兩銀子就到手了。」「夫人布置的甚好,我看最好還是派幾個人監視諸葛小豹的動靜,我一直都覺得他有什麼陰謀!」孫少安喜道。胡艷艷捉住孫少安的手,說道︰「相公,我已經派人去過了,不要再想那麼多了,我們先把這樁生意處理完了再說,有了這筆錢,我們的生意以後就更好做了,天色不晚了,回房休息吧,明早我們還要起程呢!」「好吧,夫人處置地如此妥當,一定會馬到成功的!」第二天天剛亮,安保鏢局熱鬧非常,所有的出趟子的鏢師騾夫一應人等都用過早膳了,在一陣熱烈的鞭炮聲中,十五輛馬車駛了出來,孫少安夫婦二人各騎一匹高頭大馬,在前開道,第一輛車上插著一柄大旗「安保鏢局」,一應鏢師各佔其位,單保飛任氏雙雄黃楚生等人列隊相送,車隊駛出西城門,騾馬赳赳嘶鳴,沿著向西大道駛去。曉行夜宿,閑話休題,鏢隊從不在偏山荒野過夜,走的也是陽光大道,那些有梁上君子或綠林勾當的賊人見是些趕赴武夫,一個個收起歹心,行了幾日竟然平安無事,鏢師趟子手們于馬上也是一個個指點江山,領略各處人情風貌,好不愜意,這一日到得一地,喚作橋河鎮,這已經是皖南的地區了,這個小鎮竟然比一般小鎮熱鬧,車隊便在一家客棧落腳,眾人聚在一起吃飯,這家客棧的生意出奇地好,幾乎所有的桌子都坐滿了,其中一張桌子上一個老人正在對幾個商人模樣的人侃侃說道︰「所謂橋河鎮,便是因為橋河峽谷得名,橋河峽谷得名便是因為橋河峽谷如一座橋貫于茫茫山川之間,峽谷長約五十里,過此峽谷者,便可一馬平川,不然也可遇到交織如網之路,如果不走此峽谷者,周遭繞行要多走五百里,因此此地便是咽喉要地了。」其中一個商人道︰「多謝老者告知,我等均是往武漢的生意人,不知此路是否太平?」老者道︰「路是太平,人可不是太平!」商人問︰「此話總講?」老者道︰「路早已被官家鏟平,或者是用火藥炸平,是以馬車可以輕易通過,這人不平嘛,乃是山間有數百強人,為首的兩個,一個叫葉彪,一個叫蔡飛,兩人武藝高強,最喜歡攔劫客商,索要買路錢!」另一個商人道︰「如此可惡,我走遍天下行商,從來也沒有遇到過這樣明目張膽的,我也是練過身家的人,我倒要來教訓教訓這兩個賊鳥!」老者搖了搖頭道︰「不可,官家已數次出動官兵,上山圍剿,只是這些強盜在山上生活慣了,如魚得水,山洞又多,狡兔三窟,凶野蠻狠,竟然沒能將他們一網打盡!」第一個商人道︰「如此,我們不應該走此道了!」老者又道︰「非也,這伙強盜竟能做到盜亦有道,凡是經過的客商所收過路費最多也只是繞行多出的盤纏而已,他們收過買路錢後,然後開出一張據條,有此據條,一路便可暢通無阻了,因為經過客商太多,薄利多銷,強盜們的日子竟然也能過得十分愜意!」「如此,我們應該老老實實地從這兒過了,老老實實地交過路費了!」老者道︰「對于一些富有商家,強盜還是要多收些的,經常上交的,遵守強盜法令的,強盜還是可以減免一些的!」另一個商人道︰「哼,難道沒有人從來不用交得嗎?」老者道︰「有,那就是一些戰斗力極強的商隊或鏢隊組合,方可讓強盜們望而卻步!」「列位,能否讓小生與各位同飲共敘?」孫少安不知何時提著酒壺,端著酒杯過來了。一個商人將他的身子往旁邊一挪,騰出一個地方,說道︰「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兄弟坐下便是。」孫少安道︰「不知幾位過橋河峽谷做什麼生意?」一個商人道︰「我們販些湖絲,準備運到武漢,再從那里販些果脯回去,看兄弟好像是押鏢的。」孫少安道︰「正是,在下孫少安,不只諸位如何稱呼?看各位好像都是有武功的人!」「哦,久仰,久仰,我叫周泰。」「我叫洪仁。」「我叫胡言。」「在下黃信禮,我們身手都不錯,為的就是為了于路上對付強盜。」孫少安道︰「即如此,不若我們結伴而行,共御強敵如何?」幾個商人拍手道︰「如此甚好,我們看你們個個都是好漢,合在一起,強盜必不敢動了。」孫少安道︰「那好,干了這杯,大家好好休息,明天共同對付強盜。」「好,干了!」幾個商人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孫少安道︰「我要過去與眾位同行交流一下,各位慢用,祝願大家此行平安。」幾個商人擺擺手道︰「你忙你的去吧,說好的事,我們心里都有數了。」孫少安回到胡艷艷身過,說道︰「你听見那邊那個老者的談論了吧,我準備鏢隊和那邊幾個商人明日合伙共行了!」胡艷艷埋怨道︰「為什麼要和不認識的一同行路呢?說不定他們還都是累贅呢!」孫少安道︰「夫人有所不知,為商之道,應該廣交天下朋友,這樣財路才能越拓越寬,這些人都是商人,難保以後不會發生買賣往來,我準備再和其它商隊聯絡,組成龐大的隊伍前進,到時候大家齊心,對付那伙強盜可以說是易如反掌,放心吧,這次出鏢不會有什麼大礙的!」胡艷艷道︰「那你趕緊忙你的事吧,不要操勞太久,影響晚上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