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兄,多虧你仗義相助,否則這婬賊還不知何才能繩之以法呢,來,干了它!」一個小酒店,白玉庭和房子雲對坐共飲,喝的是紹興的特產「女兒紅」。
「白兄莫要客氣,鋤奸除惡,正是我俠義道中人所應為,我一世浪得虛名,這次卻做了件好事,我心里也高興!」兩人一飲而盡,房子雲接著道︰「只是那個襲擊苦風的神秘怪客,不知是什麼來頭,這幾日倒讓我掛在心頭。」
白玉廷沉吟道︰「此人武功怪異,天下少有,連苦松也不是他的對手!」
房子雲道︰「咱兄弟左右無事,不若去尋尋這怪客,把他拿下,扭送官府,再得一些賞銀,然後快活如何?」
白玉廷道︰「理他作甚,天下的賊子惡人還少嗎?還是喝酒要緊,先快活幾日再說,官府的一百兩賞銀也夠弟兄們快活一段時日了!」
房子雲道︰「只是你的老大也著實受了些委屈!」
白玉庭立即臉現慍色,「我沒有這樣的老大!」接著他將剩下的半杯酒一飲而盡,接著道︰「房兄這幾日又受屈,又受苦,就讓我多做幾日東道吧,有的是好酒好菜,酒後我們到會稽山一游如何?」
房子雲笑道︰「白兄即如此客氣,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久聞會稽物阜民豐,風光秀美,我正有此意!」
二人酒畢,雇了兩匹馬,便往會稽山馳去,二馬神駿,不多時便到,果然一座好山,雖不似巍峨泰山,崢嶸昆侖,去顯得清幽古雅,那古樟繁茂如傘,也有聳天巨松,更有那清溪流水,積成一波綠潭,房子雲道︰「大山名澤,我踏過不少,卻沒有這般清靜的了!」
白玉庭道︰「花花世界,大好河山,我恨不能一覽無余,我正想學莊公逍遙一世,否則這輩子虛度了,只可惜人生苦短,彈指間你我已二十有余了!」
二人正說著話,忽然背後冷嗖嗖地起了一陣陰風,房子雲大叫道︰「白兄,小心!」說著往白玉庭身前一擋一推,白玉廷被推出了兩丈之外,而房子雲卻腳步踉蹌向前栽去。
「神秘怪客,白兄,快逃,你打他不過的!」房子雲從喉間發出聲嘶力竭的聲音,便深身抽搐幾下,便紋絲不動了,一條厲鬼般的人影彈起,蒼鷹般撲向白玉庭,那人蒙著頭臉張牙舞爪,動作快如鬼魅,直欺白玉廷,剛才正是此人從背後偷襲。
白玉廷心都碎了,大喊道︰「房兄!我要為你報仇!」擎劍在手,便去迎擊那人,那人一伸手便捏去他劍尖,將他劍扯掉,又探出鬼爪般的手,只一下,白玉庭胸前幾條血道,白玉庭又驚又怒,又悲又懼,拼命甩出幾個煙彈,一片濃煙滾滾,伺機走月兌,向荒草深處閃去,邊奔邊哭︰「房兄啊房兄,你我情同手足,危難時你救了我,從今以後,我心何安!我一定要為你報仇!」最後一句他嚎了起來,這一下熱血上涌,自忖道︰「不行,一定不能讓房兄暴尸荒野!」于是又踅了回去。
房子雲還在,白玉庭托起他冰冷的身子,忍不住聲波俱下,泣不成聲,忽覺背後有人,遂然回首,駭然變色,正是那個魔鬼般的人,白玉廷大喝道︰「你是誰,你我近日無仇,遠日無冤,為何要痛下殺手?」
那人不說話,只將手向上提了提,白玉廷知道他在發動邪功,果然那人吐納幾次,整個人猙獰可怖起來,雖然看不到臉,一股戾殺之氣逼出,發瘋般地向白玉廷撲雲,白玉廷大駭,自知不敵,又像烏賊魚似的,放了一片濃煙,又打出幾個霹靂子,慌不擇路地逃了開去,扭頭觀瞧,那鬼東西不曾追來,心下稍安,他來到寄馬的那家獵戶,向那獵戶說起,那獵戶卻道︰「有這種事,難道比山上的大蟲還厲害,待我將眾兄弟征集,上山收拾那東西!」
白玉廷模出一把碎銀子,說道︰「即如此,不能空勞了眾兄弟,權當作你們的酒飯了!」那獵戶也不客氣,接過便裝在身上,說道︰「也行,我們一定把你那兄弟帶回來,找個好地方安葬了,我這就召集人手。」
不一時,來了十數位獵戶,個個豪野,提著鋼叉長槍,帶著弓箭,白玉廷拿著一把砍骨頭的大砍刀,眾人鼓噪上山,不多時,便來到事發地點,眾人驚奇的是,房子雲的尸身卻沒了,白玉廷也納悶不已。
一人道︰「莫非讓野獸給吞吃了不成?」
又一人道︰「吞吃也該留下血跡骨頭,也許今天山上鬧鬼了。」
還有一人喝道︰「他女乃女乃的,這個鬼也沒種,現在怎躲著不敢出來了!」
白玉廷嘆了一口氣道︰「房兄,你我人鬼殊途,沒想到你一別之後,我再也見不到你了,你的高風亮節,為兄不敢輕忘,今生若不為你報仇,誓不為人!」
眾人嗟嘆了一番,只得打道回府,白玉廷因想鐵凡等人尚在余杭衙門,便弛馬前去報知,眾捕快正收拾東西,準備翌日押著「黑蝴蝶」離開,听了白玉廷的告知,均吃了一驚,沉思良久,也想不出所以然來,吳霸道︰「我們衙門的規矩,只為尋常百姓出氣,不理會你們江湖人的仇殺!我看白兄這身好本事,不若入了公門算了,有機會弟兄們也可為你出出氣!」
白玉廷道︰「不行,我本生來自由身,怎能任人役使,那做人又有何滋味?」
鐵凡搖了搖頭道︰「韓非子寫過一篇文章叫‘五蠹’,不知兄台屬于哪一種?」
白玉廷道︰「‘五蠹’又怎麼了,白某人自食其力,又沒偷,又沒搶,吃飽了我想干啥干啥,說過難听話,我又不是別人的狗,既然各位不想幫忙,我自已去尋那惡賊了!」
鐵凡嘆了一口氣道︰「白兄有這身本事,衣食自是無憂了,人各有志,不可強求,白兄、房兄緝拿‘黑蝴蝶’出了不少力,你的事鐵某人記在心上了,只是公務纏身,我等明白就要起程交差了,不若今晚尋一家酒店,在下好好謝你!」
白玉廷道︰「不必了,白某也沒有那個心情,恕白某人不能餞行,後會有期,告辭了!」說完大踏步而走。
是晚,白玉庭宿于一家客棧,自思︰自己武功不濟,須發狠練成絕世武功,方可報仇,只可惜到頭來武功大成,仇人卻到哪里去找,更何況連仇人的真面目卻不知,因想到情同手足的兄弟已不在人世,心中著實傷心,想著想著竟沉沉睡去。
睡至半夜,忽听得一陣怪響,似是有人在用刀削木頭,猛然醒轉,他是會武的人,自是靈敏,覺得窗外有人,果然從窗外飛進一人,正是昨天的那個鬼東西。白玉庭又驚又怒,仇人終于來了,可惜自己沒本事誅殺,連自己性命也難保,情急之下,大喊道︰「來人哪!有賊!」那厲鬼般的人此時已揮掌向他拍來,他倉皇滾開,驚出一身冷汗,那一喊,兩邊客房的旅人均起,各各大喊︰「快起來!抓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