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蘭頓了腳步,回頭道︰「我自然知道,不勞紫苑姐費心。」
青竹院也是在亥時鎖門,但是綺蘭這幾日央了听蘭看門,等她回來了再落鎖,所以鎖門的事對于綺蘭來說根本就不是問題。
走到院門口,听蘭正在倒座房里坐著,看見綺蘭向她打招呼道︰「姐姐又出去啊。」
綺蘭進去低聲交代她道︰「我今晚上去蘭雪堂幫姑娘辦點事,可能回來的比較晚,辛苦你又要等著我了。」
听蘭咧嘴一笑︰「我就坐在這等著哪里就辛苦了,倒是姐姐這麼晚了還要出去替姑娘忙活,該是姐姐辛苦才是。」
綺蘭肅了神色道︰「我這件事辦的隱秘,只有你我和大姑娘三個人知曉,千萬不要讓第四個人曉得我出去過了,若有人問起,你就說我肚子脹氣,在附近隨便轉一圈消食去了。」
听蘭用力的點了點頭,綺蘭這才放心而去。
听蘭這個丫頭別的好處沒有,卻是最實誠不過,對綺蘭又言听計從,這闔府上下除了干娘綺蘭最信任的就數听蘭了。
綺蘭剛離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紫苑就跟過來問听蘭︰「剛才是綺蘭出去了?」
紫苑是大姑娘房里的二等丫鬟,她問話听蘭當然不敢隱瞞︰「是啊,這會時辰還早,不止綺蘭姐姐,進出的有好幾個人呢,姐姐用不用婢子一個個說出來給您听?」
「算了,你只要記得綺蘭什麼時候回來就行,我明日再來問你,可記住了?」紫苑擺出了二等丫鬟的氣勢。
「紫苑姐姐,我記下了。」听蘭恭順的說道。
綺蘭出了青竹院就直奔蘭雪堂而去。
她先是躲在甬道附近,等沒人的時候矮身鑽進黃楊之中,這也多虧了她年紀小,所以個子也不高,加上她的身形本來就瘦,兩株黃楊就能把她藏的嚴嚴實實的,何況還是一整排。
有了這幾日藏身的經驗,綺蘭輪番擺出各種姿勢,一會坐一會跪一會蹲,總之不讓自己累著,眼楮卻是緊緊的盯著蘭雪堂里小書房的屋頂,除了眨眼楮,那是一剎那都沒有離開過。
如果黑衣人今晚來了,綺蘭肯定沒那個本事跟上去看他到底要做什麼,更不用提去捉賊,也只能是證明鄭長青被人盯上了,她就可以以此事作伐讓鄭長青知道這府里有她這個小丫頭的存在,說不得哪一天還用的上她。
至于自己的性命,綺蘭倒不在考慮之中,因為她已經想通了,有些危險是一定要冒的,不然她這輩子依然只能為奴為婢。
亥時三刻的時候,綺蘭的眼楮已經盯的有些發澀了,蘭雪堂的門前已經有許久沒有人再走動,只是今晚鄭長青遲遲未歸,所以院門還沒有落鎖。
綺蘭用力揉了幾下左眼,繼續盯梢的右眼恍惚看見房頂上有黑影晃動,她連忙睜大了雙眼細看,果然是黑衣人來了!只見他三下兩下就躥下了房梁,沒入了蘭雪堂的院落之中。
蘭雪堂里的情形,因為隔著院牆,綺蘭當然什麼也看不到,除非……綺蘭打量著周圍的環境,除非她能爬上對面那顆羅漢松。
羅漢松樹冠為廣卵形,軀干挺拔,很適宜攀爬。綺蘭想起自己上一次爬樹大概是在二十幾年前,那時候她還是個懵懂無知的小學生,有一次去鄉下的姥姥家和表哥們一起爬樹摘櫻桃吃,現在想起那些事來就好像做夢一樣,幸好她穿越前已經在那個時代生活了三十年,許多東西就是不用刻意的記在腦海里也不能輕易的忘記。
綺蘭手腳並用,沒費多大力氣就夠著了樹上的枝椏,踩上了枝椏再往上爬就更不費力氣。
蘭雪堂院門外就只得這兩棵羅漢松,左右各一棵,像門神一樣孤零零的守著院門,以前綺蘭怎麼看怎麼覺得別扭,因為她覺得這樣的觀賞性樹木還是成片的比較好看,卻是忘了移植一棵這樣的熱帶樹木所需不菲,不過現在看來這羅漢松竟是她的福音。
還沒爬上樹梢,院內的情形就一覽無余,難怪前世里她在鎮南候府做丫鬟的時候奇怪偌大的一個府邸怎麼一顆高大的樹木都沒有,原來就是防止有人隱藏在樹上偷窺府中的情形。
院內偶爾還有下人走動,俱是輕手輕腳,听不到一丁點的腳步聲傳出。正房的次間里還亮著燈光,應是李氏尚未就寢在等著鄭長青。
綺蘭先是全方位的把院中掃視了一遍,接著就重點監視著位于右廂房的書房。其實書房的這個方向一片漆黑,幸好今晚月色皎潔,在地上灑下一片銀色的白霜,就算是一只小小的老鼠在月光下也無所遁形。所以只要黑衣人在院子里稍有動作,綺蘭就一定可以看見。
等了約有半個時辰,書房毫無動靜,倒是鄭長青踏著月光回來了,正房里忙碌了好一陣子,然後整個蘭雪堂歸于一片沉寂。
綺蘭思忖著,現在可是最關鍵的時候,不管黑衣人要做什麼,此時此刻都是最佳時機,因為鄭長青和李氏剛剛上床安寢,可能說點床頭話,黑衣人要听什麼隱秘的消息的話,這就是個機會,或者他是想找什麼東西,那麼也可以再稍等一會兒鄭長青夫婦睡著了就能動手。
綺蘭一邊注意著院內的動靜,一邊無聊的在腦海里想象中黑衣人可能躲在房梁上,也可能在窗戶下偷听,如果他膽子再大點的話,可以躲到床底下……如果李氏屋里的丫頭都很笨的話。
也不知道等了有多久,綺蘭都可以听見大街上更夫敲竹梆子的聲音,如果她不是確信自己的眼楮沒看見蘭雪堂連一只蒼蠅都沒有飛出來,她也不耐煩再等下去,早就回去睡覺了,听蘭還給她留著門呢!
她起先是抱著樹干,後來干脆騎在樹干上,這會連騎著也難受了,又打算站起來抱著,可是腦後似乎有什麼東西?綺蘭只騰出一只手去扒拉了一下,因為眼楮任務重大啊。
她模到了冷冰冰的刀鋒,手掌也理所當然的被割了一個口子,就像前幾天她的脖子被人劃拉了一下一樣的疼。
綺蘭用腳趾頭都能想到後面是誰。
只是他是什麼時候上的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