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陶在注意著付休義的時候,卻在一片夜色中看見他睜開了眼楮。此刻他是沒有帶著眼鏡的,一雙眼角狹長上翹,眼楮在黑暗里明晰無比。
他在注視著她,那目光當杜陶有些緊張。
想起身,或是詢問了對方,杜陶卻發現身子猶如千斤重,口中也是說不出話語。
腰上感受到力道,那是來自對方的。杜陶發現的時候,她已經被圈在了對方的懷中。臉上的溫度熨帖在對方的皮膚上,將原本對方原本溫涼的體溫熨熱。
听著對方在她耳邊的低喃,他細細地問她,怎麼就還是不懂。
杜陶心里一驚,猛地從那種狀態下掙月兌開來。她喘著粗氣,抹了把冷汗,這才懷里抱著的一直是涼枕。
這種涼枕被捂熱後的感覺,真的就如同人體的溫度一樣。
原來是睡得時間過久,陷入了夢魘里。突然間的驚嚇,才促使她真正醒了過來。
按壓了太陽穴,杜陶覺得此刻頭疼到難忍。怎麼就夢見這麼可怕的事情,這讓她情何以堪?總不歸是對方有意思?
杜陶的心情糟糕透了,口中又有些喝,于是去廳堂里準備倒些涼茶來喝。
這住處是有院子的,院子是土磚壘起來,依著屋子的牆頭圈成了一環。院子里面是大且空的,付休義身著一身白綢的中式衣衫坐于院中。
一張竹凳,背面帶著的椅背也是竹制的。整個竹凳並不高,約20厘米左右,坐在上面還是很沁心。旁邊擺了專門喝茶用的竹制矮桌,竹面上擺放著茶具、茶壺和一把折扇。
付休義也是看見了杜陶的,他向她微微招了招手。
杜陶于是也端了把竹凳過去,在付休義的斜對方坐了下來。付休義取了一只杯子,為杜陶倒了杯。
茶味清香,本來覺得口渴的杜陶只是極細的抿了一口。
杜陶將雙手墊在腦後,靠著竹椅背,仰望天空。
院子里沒有什麼遮蔽物,似乎可以從這里將整個天空覽盡。這個時候的天空還是黑的,布滿了星辰。寧謐的夜景,遠離了城市的喧囂,心也跟著慢慢沉澱了下來。
夜風吹起圍牆外竹林,竹葉發出細微的聲音,竹香味順著風鑽入呼吸中。
她瞥了頭,看向付休義。
他閑雅著面容,朝著杯中吹了吹,帶起杯中茶水的漣漪。一身白綢在風中顯得飄逸,在夜色中,他如畫。
一瞬間,杜陶想起剛剛那個夢。
雖然還是有點心悸,但畢竟眼前的付休義才更顯真實。
如水的淡薄,笑意淺淺……
杜陶問了對方怎麼有如此好的心情在這里賞月、賞星空。
對方舀了折扇,打開來,悠悠然扇著。他一笑,說是她的太沉,無論如何也叫不醒。
杜陶這才想起來朦朧中有人輕輕推了推肩頭的事情。
這里的住處只有兩個可供睡覺的屋子,杜陶本該是和杜菲睡了一間才對,卻挑中了付休義睡的屋子。杜陶在想,付休義面對兩個屋子都有異性睡著,自然只能飲茶對月了。
她有些愧疚的心里,于是默默喝著茶,不出聲。
周圍靜謐到只有蛙鳴、蟲叫。
也不知道是隔了多久,杜陶似乎听見付休義清淡的聲音在夜風中散去。
她听見他說,再開學,沒幾個月他就會離開。
總覺得听得不真實,杜陶特意確認了一下,到底還是真的。付休義原本就是來代理的,並不是杜陶班級的正式輔導員。
是又準備回澳大利亞了吧?杜陶吁了一口氣,她是有想過這樣事情的。
看著對方點著頭,她心里自然有些不對味。于是問了對方具體定了時間沒有。
付休義說是,最多不會超過四個月。
四個月嗎?
杜陶雙手捏著盛著茶水的淺杯。是黑夜與白晝交蘀的太快,還是本就感覺出了問題。仔細一想,似乎從學校見到付休義到現在,並沒有度過太久的時間。
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的時候,身後傳來迷糊的聲音。
是杜菲醒來了,她揉了揉迷蒙的雙眼,問著他們兩個怎麼在院中喝起了茶來。
付休義向著杜菲溫柔的笑著,說是要不要一起品著。
杜菲是喝不慣鸀茶的,總覺得鸀茶有些苦澀,不如紅茶與鮮女乃的配合來的好。但是她還是很樂意的坐了過來,學著杜陶和付休義的樣子,試探性的嘗了嘗。
是碧螺春……
很清淡的味道,杜菲可以接受下來。
杜陶笑了起來,說是杜菲曾經喝過瓜片茶,苦得她伸不直舌頭。
杜菲想起那個時候杜陶泡的一杯苦極了的茶,她喝過一口之後就對鸀茶產生了恐懼感。她說和杜陶的口味實在是合不來,反倒是不像了一家人,還是和付休義更有共同之處。
她說完和付休義相視一笑。
本沒有什麼特別含義的語句,甚至只是句玩笑而已。杜陶卻覺得心口處突然間添了堵,悶悶的,如同低氣壓下的呼吸問題。
坐得久了,天空泛起青白色。
看著快亮起來的天色,杜陶站起了身子。她原地活動了腿腳,拎著竹椅靠背的部分,往回走去︰「熱起來了,我進屋里吹風扇。」
杜陶走著,听見背後杜菲對著付休義說道︰「你看,杜陶似乎有些不開心呢。」
不開心?
這是什麼笑話?
不開心的事情多了去了,哪件事情她杜陶會放在心上。
本來還沒有什麼事,反倒是杜菲的這麼一句話當杜陶不順心了。就算是扇著風扇,也還是覺得無比的燥熱。
後來索性把風扇一關,她跑了出去。
前面村子有個荷塘,滿滿都是碧葉粉荷。杜陶饞眼那一塘的蓮蓬,正好乘著出去逛逛的機會,準備摘了幾個來嘗嘗味道。
她是怕水的,站在荷塘邊,腿上有點抖。
還好有不少蓮蓬伸了出來,觸手既得。
摘了一個下來,剝出了蓮子塞在嘴里。清甜、清甜的,不老不女敕,正正好好。
心情瞬間又好了起來,沒有了那麼些該死的添堵煩惱。
杜陶還在往嘴中塞著蓮子,忽而听見有惡狗狂吠聲由遠及近。
我的媽呀,她口中驚語。兩腿一顫,還沒有來得及跑,就見一只大黑狗咧著牙撲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