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正文 第二十三章 抽絲 一

第二十三章抽絲一

天色昏暗,難辨朝夕。

我們緊緊牽著對方的手朝前走。這里十分荒涼,遠遠的,似乎听到有人在挖什麼東西。

我朝四處張望,這是在一處山坳中,四周的樹木不知生長了多少年月,蔥郁茁壯,寂靜安謐。越走越近,掘地挖土聲也更清晰。

雷芳低聲說︰「這里好象後山。」

雷家莊我來過數次,但是後山沒有來過。

我們步子既輕且緩,我越來越迷糊,不知入夢到底代表什麼。若說全是假的,我懷里的幻真珠假不了。或說是真的……

淡淡的霧氣浮起,四周的一切看起來更模糊。

應該是入夜了。

雷芳有些迷惘,站住了腳。

「我……我小時候好象在這里迷過路。我和姐姐出來采花玩兒,吵了嘴,她把我扔下走了,我一個人找不著路回去……奇怪,我以前都想不起來這件事,怎麼突然想起來了。」

「看樣子這個是你的夢。」

「別,別過去……」她忽然拉著我的手,臉上露出迷惑和驚懼交織的神情︰「別過去。」

「怎麼了?」

她眉頭緊緊皺著︰「我說不上來。可是前面一定有危險……奇怪,我以前怎麼總不記得這事,現在突然間想了起來……」

我倒是知道,有的時候人會很自然的忘記一些事情,灕珠師兄就是如此,他小時候曾經受過很重的傷,可是問他當時的情形,他卻毫無記憶,只記得被人抓住之前的天真快活,和被人救了之後在床上醒來時候的安全感覺,中間那大段的驚恐傷痛鮮血……他怎麼都不記不起。

或許雷芳在這里受過驚嚇,受過傷,所以小孩子害怕,會把這里和當時發生的事情全都忘記。

我岔開她的注意力︰「你後來怎麼回的山莊?」

「……好象天已經亮了,莊里人把我找回去的。」

我並不想勉強她,每個人心中都有不願去觸及的傷痛。

可雷芳自己咬咬牙︰「走,朝前走。」

她不怕?

「怕不是辦法,我現在又不是小孩子了,我倒要看看什麼還能嚇住我。」

是啊,怕不是辦法。

人們有時候常常忘了自己為什麼懼怕,其實,如果走到跟前去,或許會發現,那件事那個人,不過如此,沒什麼好怕的。

我們繞過一片極密的荊棘叢,前面豁然開闊起來。眼前應該曾經是一片很大宅子。被火焚過,現在只剩滿目斷壁殘垣,寥落淒涼,大門的石階石框還在,里頭野草藤蔓長得很瘋,竄得到處都是。看起來,那洞開的門象一只黑漆漆的眼楮,警惕而凶惡地注視著每個來到此處的人。

挖掘的聲音就從里面傳來。

雷芳喃喃地說︰「對,就是這兒……我就是到了這兒,我還進去了。」

我們上了台階,進了這座院子。

我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這兒……這兒……

我站住腳,覺得微微暈眩。

是的,我也想起來了。

這是,這是我的家……曾經的我,曾經的巫寧,在這里出生,在這里長大……陽光灑遍庭院,高大的榕樹灑落濃蔭,風吹過來的時候,樹葉沙沙作響,榕花那種清清甜甜的香氣沁人心脾。紅艷艷的花讓陽光一映。仿佛火一般。花從枝上飄落下來,象一朵緩緩降落的小傘。

那樣美,那樣香,那樣紅……讓人忽然想起,每到紅處便成灰。

我打個寒噤,定一定神。

眼前沒有陽光,沒有安祥的庭院,沒有那美麗的榕樹榕花。

這里只有一片破敗。

雷芳關切地看著我,我搖搖頭︰「沒事……」

我怔住了。

眼前的雷芳……怎麼變矮了?

不不,不止變矮了,還變小了,穿著一件紅色綢褂緗色綢褲,頭上扎著紅頭繩——

她自己卻恍然不覺。

掘土聲就在前面,雷芳深吸了一口氣,我們繞過斷牆,雷芳輕輕拂開前面擋住視線的長草。

有個穿著黑衣的人,正在假山旁水池邊那里用力挖土,他沒用鍬鏟,只兩只手在那里刨,大團大團的泥土被抓住了拋起來,空中有一種奇異的腥氣,不單是泥腥氣。

我還沒看出那人是誰,雷芳卻雙目發直,死死盯著那人。

那人抬頭用袖子抹了把汗,忽然雙目如電朝我們站立之處看來。

雷莊主!

雷莊主在我印象中是身寬體胖愛笑慈和的一個人——可是……

我固然之極,雷芳更是愕然驚訝回不過神來。

她……她小時候看到雷莊主在這里挖土,才嚇到忘記一切的嗎?

深山,荒院,一身黑衣神情冰冷陰狠的雷莊主象足了傳說中欲噬人的惡鬼——這一切情景足以變成一個小孩子的惡夢!

他忽然一抬手。我身旁的雷芳忽然象是被繩索牽扯,一把被雷莊主隔空扯了過去,扣在了手中。

雷芳驚恐地亂踢亂掙,可是腳不沾地,使不上力,掙不開他的掌握。

雷莊主神情陰鷙,卡在雷芳喉頭的手越收越緊,雷芳喉頭咯咯有聲,拼命摳挖他的手背胳膊。

我情急就想出手,這真假摻雜,我分不清雷芳是真的遇了險,還是她記憶中那恐怖一幕的重現。

沒等我出手,一道白光彈了過去,雷莊主回身一躲,又是兩道白影緊隨而至,他迫得向後躍高,手中的雷芳卻松了開來,軟軟地跌在地上。

「雷莊主別來無恙。」

一道人影在院子角落里浮現,聲音冰冷︰「卻不知雷莊主夜半時分偷偷模模的在這兒做什麼?」

雷芳軟軟趴在地下,不知死活。我本想上前,卻被這道後出現的人影驚得呆立當地動彈不得。

「哦,明月夫人……」

巫真。

被雷莊主揮開了的那兩道白影飄然墜地,原來卻是兩片紗絹。看起來象是撕開的帕子。

「想不到雷莊主多少年來提起我們百元山莊就咬牙切齒,卻肯夜半偷偷模到這廢宅來偷盜殺人啊——你圖什麼,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可須知我們姓巫的還沒死絕呢,你少打如意算盤!」她越說越是聲色俱厲,滿面肅殺之色。

雷莊主臉色幾變,青紅紫白,忽然間一拂袖,身形彈起,象一只夜鳥般掠過後邊的斷牆,隱入夜色之中消失不見。

巫真朝他退走的方向看了一眼。緩步上前,將手貼在雷芳的頸邊試了一試,輕輕嘆了口氣。

她將雷芳抱了起來朝外走,對我卻是看也不看一眼。

我恍恍惚惚地跟在後頭,巫真走得極快,我卻盡能跟上。

出了山莊的廢墟,她停下腳步,一手抱著雷芳,一手輕輕揮出。

我知道巫真擅長幻陣,可是並沒怎麼看過她出手。

薄薄的霧氣漸漸變濃,象是一道紗幕,將廢墟遮得嚴嚴實實。

再眨一下眼,眼前哪還有什麼廢墟?這兒已經變成了一片野地。

巫真抱著雷芳轉身離開,我再看了一眼這曾經的家園,急忙跟在她們身後。

巫真仿佛腳不點地,上了坡,又過了溪澗,我心里已經隱約猜到她要去哪里。

月亮升了起來,山間的一切仿佛披上了層銀紗。

巫真將雷芳放在草地上,她的前面是一塊墓碑。

這里……

應該是我的墳。

巫真拂去碑上的拂塵,又挽起袖子動手拔草,等整肅好了,才在一邊揀了個平些的石頭坐了下來。

「巫寧,我又來看你啦。」

「你一個人悶不悶?我最近時常想起你。我終于練成了七星幻陣了,可是你卻不能和我一起高興了。你比我聰明得多,要是學這個,一定比我強比我快。」

她絮絮叨叨,象是對面真坐著一個人在和她閑談聊天一樣。

「對了,我帶了老胡記的松子糖,還有棲雲寺和尚釀的素酒——都是你最喜歡的。」

她把一包糖和一壺酒放在墓碑前。

「對了,我丈夫死了……我現在是個寡婦啦。」她聲音里充滿傷感︰「我曾經那麼愛過他,又恨過他,現在他走了,我只覺得心里空落落的。你們都走了,只剩下我一個……」

一旁的雷芳忽然發出一聲申吟,手動了兩下,緩緩坐了起來。

一瞬間。什麼山林,墳墓,連巫真的身形都象是融化的雪一般紛紛消隱。

雷芳變回了長大後的模樣,坐那里茫然地看著我。

————————————

嗯,大家肯定已經猜到了,未來的二十四章章節名——沒錯,就叫剝繭。

本來想給大家上傳榕花看的,但是章節不能上傳圖片哦==,所以單傳一章,在非里頭,大家可以去看。很喜歡這種花,小時候就喜歡在樹下撿落花夾書里,味道是青澀地的,甜甜的香。

俺辦了張健身卡去扭肚皮……體力真差,扭了三十分鐘就喘不上氣,希望漸漸會好起來。

更多到,地址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