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懷竹語氣非常堅決,似乎毫無商量的余地,劉天楚涎笑著湊上去。「懷竹兄,這樣,我用獨立旅的炮團和你換,你考慮下?」
用炮團換一個人?那可是十門火箭炮!楚天棒當時就大吼︰「我不同意,搞啥子嘛?他是很厲害,但也頂不上炮團的作用,營長,你腦殼壞掉了?」
李思新臉上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欣喜,但轉眼即逝。
此時的馮懷竹猶豫了,一個炮團換個團長,這誘惑太大了,他無奈地看著李思新,李思新依舊面無表情。
劉天楚加緊了攻勢。「這樣,我在加五挺通用機槍,就這麼定了,成交!」說完,他也不管馮懷竹是否同意,攏著李思新的肩膀就走,留下馮懷竹站在哪兒發愣。
劉天楚邊走邊對身邊的通信兵道︰「通知一三三、一三四師,全軍向濟南進發,日軍破損的車輛、坦克、裝甲車只要是鐵的,全部運送徐州。」又對馮懷竹道︰「你部接防蘭封、鄆城、歸德、開封一線,十四師團土崩瓦解,豫東側翼就此平安。」
劉天楚幾乎帶著戲謔的口吻在說,馮懷竹也不禁樂了,插嘴道︰「咱們不趁勢追擊?」
劉天楚想了想︰「交給湯恩伯吧,讓他欠我天大個人情。」說完忽然怔了一下,然後迅速掏出對講。「榮華?榮華?听到請回答?」
榮華簡短又平淡地「嗯!」了一聲。
劉天楚抑制著欣喜,也平淡地道︰「你向鄭州附近迂回,在風陵渡渡河,哪里安全,沒有被日軍封鎖,我去接應你。」
「嗯!」榮華仍是簡短平淡的答應。
結束通話,劉天楚呆呆地站著,茫然而又失落地把對講放在懷里,他不能了解榮華的內心,同時也不了解自己——他是有四個太太的劉天楚嗎?
許昌戰場,十四師團一路潰敗,湯恩伯揀了個大的便宜,重新回到鄭州的湯恩伯隨即下令全集團軍︰不怕疲勞,不怕困難,不怕饑餓,不伯傷亡,不怕打亂建制,不怕河流所阻,敵人跑到哪里,就堅決追到哪里,全殲十四師團,活捉土肥原賢二。湯恩伯的命令發出後,整個豫東平原立刻喧鬧起來,隴海線兩側,平漢線中樞,幾萬中央軍官兵掄開雙腿,卷起漫天黃塵,南北呼應著向西追去,一路追到太原。
已經迂回到下游的榮華接到命令,全隊又向上游鄭州附近的風陵渡出發,等他們趕到風陵渡渡口,卻看見那些渡船的艄公忙不迭地劃著船往對岸走,把川軍士兵急得跳腳,卻怎麼喊也無濟于事。
歸建心急似火,面對滔滔黃河,榮華也是干著急。這時幾個士兵押著一個老百姓過來。
「榮華副官,這個是還來得及跑的船工。」一個士兵報告說。
船工50多歲,多年的風霜已經在他的臉上刻下了深深的歲月痕跡。看著眼前這些拿槍的士兵,卻沒有露出一絲懼怕,反而全是鄙視的眼神。
「老大爺,你們為啥子看見我們就跑?」牛大海揮揮手讓士兵把老船工放開。他很詫異對方的表情,更奇怪對方的行為。
「哼。」老船工沒有理會這個當官的,把頭偏向了一邊。
「嘿,你這個老蝦子,找死老子成全你。啥子人嘛,耽誤軍情他還有理一樣。」身旁的通訊兵大怒,上去就推了一把。
「住手!」榮華喊了一聲,上前一步,和顏悅色地說道︰「老大爺,我們是川軍,急到要過河歸建,你們為什麼一看見我們就跑?」
大約是榮華的態度讓老船工感到不一樣,終于說道︰「我們這里只渡打日本人的軍隊,不渡逃跑的軍隊。我認識你們,一個多月前你們才從這里渡河,說是去打日本人,現在就準備逃跑了?」
周圍的人先是一愣,接著大笑,這讓老船工很是納悶。
「原來是這麼回事。」牛大海忍住笑,反問道︰「你看過逃兵有這麼整齊的隊列?逃兵有這麼高的士氣?逃兵還拿著這麼完備的武器?呵呵,老人家,我們就是過河到鄭州歸建的,我們剛炸了邯鄲日軍機場。」
他連續三個反問把老船工文愣住了。左看右看不放心,又問道︰「你們真的是去打日本人的?不是逃兵?」
「我們不是逃兵。」榮華和藹地再一次笑了︰「我們是打日本人的川軍,我們剛剛執行任務回來,陳留和下游渡口都被日軍封鎖了,過不去。」
老船工再次上下打量下榮華︰「我明白了。一開始還以為你們是逃兵,我相信這姑娘的話。」老船工終于明白了,一下子高興起來︰「你們等著,我去把其他人叫過來,幫你們渡河。」
老船工很快喊來十幾艘渡船,榮華和小分隊順利渡過黃河。
鄭州城外,熊揀妹一路疾馳也沒追上劉天楚,向路邊的部隊打听川軍的軍部所在,所有人搖頭不知,軍部所在地是軍事機密,普通士兵那里知道。熊揀妹上了倔脾氣,暗罵劉天楚幾聲後下定決心,不抓住他誓不回去。
策馬行了一段路後,鄭州周邊戰斗激烈程度和慘況讓她心驚,一路都是連綿不絕運輸傷員的擔架隊,一眼望不到邊,她有些猶豫是不是繼續向前走了,甚至有些懷疑了,整天煙花柳巷、吃喝玩樂的紈褲弟子劉天楚真是軍長?副司令?他能指揮這麼大規模的戰役?
心里雖然疑惑,但她也曉得部隊冒充長官是要掉腦袋的,戰事如此緊急找到劉天楚也沒用,劉天楚不可能和她回去,猶豫下她只好調轉馬頭,原路返回。
策馬疾行了一陣走出個小山溝,天漸漸暗了下來,遠遠的,她看見了燈光,一股淡淡的燒麥秸的味道飄過來。跑了一天,她也餓了,見有老鄉的村莊,心里想著,討口水喝也好,于是她在馬猛抽了幾下,進了村莊。
小村莊里靜悄悄的,沒有一絲生氣,風中傳來濃重的血腥味,她預感到不妙,還未來得及反映,後腦被重重擊了一下,熊揀妹眼前一黑,頓時昏了過去。
金水河岸邊,蔣慧安和劉凌指揮部隊打掃完戰場後向濟南進發,馮懷竹也指揮部隊去蘭封接防,劉天楚帶著警衛班和李思新向鄭州附近的風陵渡疾馳接應榮華,一路上,李思新一直悶悶不樂。
李思新實在忍不住了,勒住馬大聲道︰「軍座,你把俺帶在身邊干嘛?當警衛嗎?如果這樣,俺還不如留在委座侍衛隊?」
听見李思新的抱怨,劉天楚也停下馬,哈哈大笑道︰「抱怨啥子?你小子是老子用炮團換來的,你把我降為班長,老子讓你當警衛員怎麼了?」
濟南出生的李思新有著山東漢子特有的掘勁,他一翻身干脆下馬不走了,毫不躲閃地與劉天楚對視︰「長官,如果你公報私仇,請你立刻斃了我,對長官不敬,我錯在先,但請你不要這樣侮辱我。」
「我侮辱你?」劉天楚愣了一下,他也翻身下馬。「你小子說啥子呢?我咋個侮辱你?」
李思新毫不猶豫回答︰「我志在馳騁沙場,馬革裹尸,你讓俺做你警衛,不是侮辱俺是什麼?」
劉天楚贊賞地不停點頭,繞著李思新走了一圈︰「你和我夸下海口,說善于指揮一個連?我們去接應你的連,咋個是侮辱你?」
李思新顯然是沒明白劉天楚的意思,狐疑地看著他,劉天楚拍下他肩膀問道︰「日軍的那個……那個櫻花敢死隊你曉得不?」
李思新一驚︰「長官怎麼知道?」
劉天楚回答︰「強渡淮河時踫到了,是支很恐怖的部隊,戰斗力異常強悍,尤其單兵素質,沒的說。那次戰斗傷亡慘重,我印象及深,我們川軍也組建一支這樣小部隊,你覺得如何?」
李思新站在哪兒久久不動,眼眶竟然濕了。把劉天楚弄得莫名其妙,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搞啥子?你覺得咋樣?成不成?」
「成!一定成!我會向你證明,這支部隊在戰爭中會起到無以比擬的作用。」李思新大聲回答,他無法不激動,他的理想,他的期盼終于可以如願以償了。
李思新如此激動,到把劉天楚弄得不知所措了︰「搞啥子嘛?蠻大的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