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幾年沒和家人一起過春節了。
所以,當一大家子人圍著桌子吃著團圓年飯,相互擺談著這一年里各自經歷的各自听到的逸聞趣事時,熱鬧而親切的場面,讓我這個漂泊的人幾乎是用感激的心情來聆听。
可話題卻逐漸曼延到了我的終身大事上。
老媽首先開口︰「妞(我的小名),你妹妹單位里有個小伙,家境長相都不錯,我和你爸都覺得這小伙和你很般配。過了年你也沒啥事,就抽個時間,讓你妹陪著去看看吧!」
詢問的口吻,命令的語氣。
我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只得埋頭使勁扒拉著碗里的飯菜。
「是啊,是啊。去看看,去看看。小伙子人長得好,對人也好,工作也優秀,畢業出來沒幾年就成為了單位里的骨干……」一輩子在家事上都是陪襯的老爸敲著邊鼓,緊隨著我老媽的步伐。
其余的人見狀,也積極投入,添柴扇風,加火加油……
「……男人四十還是花,女人三十就豆腐渣了……你再不上心的話,以後想找個條件好點的男人嫁就難了噢……」
「……是啊,女人年齡越大,生小孩越難哪!……」
「…………」
看到家人口徑不同目標一致的苦口相勸,看到父母焦灼憂慮的目光,我滿心悲愴,感到一種無奈的悲傷。
不是不想找個人依靠,不是不想成個小家,不是不想卸下父母心頭的包袱,只是……
一顆傷痕累累的心,連疼愛自己的力氣都沒有,又如何去疼愛別人?
「姐,你別那麼死心眼好不好?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這一口井里的水枯了就該另挖一口井,而不是當個死心眼的傻子坐在井邊干死!你就別再碎碎叨叨,念記著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舊事,將你大好的青春,美麗容顏浪費在一口沒有意義的‘枯井’上了………這世上,三條腿的蛤蟆難找,兩條腿的男人還不好找?別‘浪費’咱爹媽偏賜給你的優良基因了哦………」
妹妹容貌比我要遜色一些,所以她總愛玩笑著說父母把優秀的基因偏傳給了我。
而實際上,妹妹繼承了老媽的面容老爸的膚色,于外表上,比我更多具有與父母相似的地方。
「………趁現在還沒過三十,還有機會挑選,抓緊時間利用你的相貌和學歷優勢,找個與你般配的優秀男人吧!姐,時間不等人,機會一旦錯過的話,要再找各方面條件都優秀的男人,就難了哦!……我們單位這小伙,人真的很不錯的。我第一眼看到,都覺得很動心呢……」妹妹一邊給兒子喂飯,一邊嘮嘮叨叨,對于我的無動于衷顯得很急。
「你呀……找對象是姐的事,去不去見那個人,她自己會考慮……你干嘛嘮嘮叨叨個沒完,給人感覺像是你極力想去見那個人樣?你可別忘了,你是‘有主’的人了,已經沒有相親的資格咯!」大概是覺著妹妹的話有些過頭了,窩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妹夫有些不樂意了,出聲打斷了妹妹。
「你還好意思說?這還不都是你害的?沒有你做的好事,我能這麼年輕就當媽嗎?」。正給兒子擦嘴的妹妹一听這話,佯怒,使勁在妹夫胳膊上揪了一把。
「這好事可不是我一個人能做得出來的啊!」妹夫調侃似的說道,眼角眉梢都掛滿了幸福的笑意,臉上卻極力擺出一副「我是受氣小媳婦,我好委屈,我好冤枉」的模樣來。
周圍的人見狀,忍俊不住,都笑了。
「你這家伙………」妹妹羞紅了臉,萬分惱怒般地在妹夫背上捶了幾拳………
幸福的小夫妻,看似吵鬧,實則溫馨,充滿了愛與被愛,寵與被寵的親昵。
看著他們幸福的溫情編織著生活的絲網,我欣慰不已,可想著家人對自己的希翼,自己已經逝去的愛人之心,我又忍不住頹然傷感煩悶不安。
為了避開父母以及其他人的勸叨,我不得不整天以帶小佷兒出去玩耍為借口,流連在超市、公園、游樂場以及其他地方,盡量不待在家里。
家,對我來說,已經不再是棲息的港灣,而是訓誡所了。
這天正領著小佷兒在一家大型連鎖超市里閑逛,一帥氣的高個保安穿著制服別著警棍,出現在我面前。
「女士,對不起,打擾一下………」他拿著對講機,僵硬著面孔,禮貌地攔住我的去路。
曾經多次在報紙網絡上看到超市保安誤會顧客,強迫搜身顧客遭辱的報道,卻總覺得那些報道如天邊浮雲,離我飄渺而遙遠。
如今被這保安莫名攔截,我面上無恙,心里卻忍不住懼怕起來。
不會這麼倒霉,在這超市遇上了吧?
拉緊了旁邊一副天真爛漫相的小佷兒,我挺直脊背,壓抑著內心的恐懼和顫抖,盡量用平靜而無畏的語氣向他解釋道︰「不好意思,你們誤會了,我們什麼都沒做,只是隨便在這超市逛了逛………」
「我知道,」見我擺出一副緊張戒備的模樣,保安僵硬的面容柔和了下來,並掛上了幾絲歉然的笑意,「小姐,你誤會了……」
「誤會?那你攔住我們是……」見周圍有顧客頻頻向這邊張望,我壓低嗓門,態度也柔和了些。
「是這樣的……小姐,你可以跟我去趟我們經理辦公室嗎?那個……請你千萬別誤會……請你去我們經理辦公室,不是因為你做了什麼,而是因為有人想見你……」也許是見我的戒備之心仍然很重,對于自己攔路的目的,保安解釋得很是詳細。
可惜,我壓根不相信他嘴里的托詞。
「什麼意思?」我冷冷地追問了一句。
「這個……」保安面露難色,模了半天自己光溜溜的下巴,才苦著臉輕聲說道︰「小姐,請你就跟我去趟經理辦公室吧!你要是不去,我會被炒魷魚的!……你放心,我保證不會有任何事的,真的,什麼事都沒有,只是有個人想見見你而已!」
讓人為難可不是我的性格,何況現實生活中我還是一個爛好人,心軟,骨頭也軟。
所以,看著面前年輕保安的一張俊臉上寫滿窘迫和無奈,我的心剎那之間就軟了下來。
「是什麼人想見我?」我妥協了,示意保安往前面帶路。
「這個……我暫時不能說……你去了就知道了,不過,絕對不會傷害你的……那個人……是很慈祥的……」保安露出誠懇無害的表情,極力勸慰著我。
想想他也沒有騙我的理由,就放開腳步跟著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