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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六章 大逆不道

眾人細想之下,也覺厲先生所說之法,甚是有理,雖說是凶險萬分,但也是眼下唯一可行之法,自然個個均無異議。

待大伙兒就此條方案在院內互相傳告,自然是爭論嘈雜一番,但人人還是了解眼下處境的,爭來爭去,也都覺得唯有此法可行,也就毫無意見了,厲先生這才按部就班的布置起來,人員防御情況基本和昨夜里差別不大,所不同的是,他在院內院外又布下了幾道極其厲害的降妖滅魔陣法,以防萬一。

厲先生待一切布置完畢,又叫眾人趁著還有些時辰,趕緊休養歇息一番,養足精神,只待子時來臨。

到了夜里子時,死物們又是蜂擁而至,這次種類更是繁多,什麼虎豹熊之類的物事也參雜進來,但陽有儀等人修習新法已是漸有心得,使得愈發順手,威力更是以日俱進,再加道道玄陣之力,尚有厲先生這位得道高人在旁相助,幾人早沒以前那般狼狽不堪,手忙腳亂之感了,對付那些死物是從容不迫,攻守兼備,進退有章有度,反而是那些死物在他們眼前,不過是拿來修習新法試手的玩物罷了。

如此過了七日有余,來襲死物是越來越少,眾人心中估模著,離月兌困之日,已是不遠了。只是,卻無人高興得起來,相反心情更是忐忑不安,因為尚有一道陰影壓在眾人心坎之上,壓得他們是喘不過氣來,那就是,過了那麼多日了,剩余的那兩只尸兵,一直未見現身,它們一日不見,對眾人而言,就一日不安全,甚至更危險。

難道這些無腦死物,知道生靈厲害,竟也起了畏懼之意,不敢再來了?

如此拖了一月有余,各類死物漸漸變得稀少,每到子時,雖也有死物前來相擾,但已是大不如前,再沒那種成群結隊密密麻麻撲涌而來之境,都是零零散散三兩只或是一只單獨前來,消滅起來毫不費勁,有的時候,竟是一只都不曾見著,反倒使整天緊繃著神經的人們有些不大習慣起來。

此情此境,預示著離月兌困之日已是不遠了,眾人多日來緊皺的眉頭也有些放松舒展開來。可陽有儀等人卻絲毫沒有半點高興之心,莊上所存糧食,三日前便已告罄,這兩日都得派人上山采挖野菜山薯勉強度日,可人口如此之多,僅靠些野菜野果裹月復,終究不是長遠之計,而且尚有兩只尸兵身影全無,這才是更要命的。

到了清晨,厲先生將幾人召集起來,詢問各人意見。

陽有儀緊鎖眉頭道︰「照著眼下情景,這義莊是不能再待下去了,呆在此地,就算能逃過死物之口,只怕也得活活餓死。」幾人皆點頭贊成。

厲先生問道︰「那依你看法,咱們該如何行事?」

陽有儀知道師父此問,必有深意,略思一會,朗聲答道︰「雖說目前形勢對我們極為有利,死物消滅得也是差不多了,為出行創造了大好的機會,但其中還是存在諸多不利因素,特別是尸兵尚未消滅殆盡,這個可是個危險之極的大隱患,暗處里還有許多尚存的死物余孽,也是不容忽視的,再加此處人口眾多,若要出行,肯定是麻煩之極,眾人一同出行,我們人手不足,必會造成首尾不能兼顧的弊端,其中婦孺孩童甚多,自衛能力不強,若趕路得慢,陷入夜間,可是相當的危險,綜合這幾點不利因素來瞧,草率出行是極其危險的事情,須得好好合計一番才成,搞得不好可要亂起套來的。」

厲先生笑笑,道︰「你可有主意?」

陽有儀微一點頭,道︰「徒兒心中是有一主意,只是施行起來甚為麻煩,還得望師父和各位細細斟酌。」

計天岳不耐道︰「有主意就快說,別婆婆媽媽藏著掖著的了。」

陽有儀知道計天岳這個急性子脾氣,也不惱他,對厲先生笑著道︰「那徒兒就斗膽說說了,徒兒認為,應由徒兒和風兄弟還有小二先行探路,待尋到一處安全所在,小二和風兄弟在那布下禁錮,再由我們三人中的一人趕回來領人上路,若是時辰趕不及,就先在莊中住下,待天明再趕路。」說到這里他略停一停,繼續道︰「此做法有三大好處,一、由我們三人先行探路,都是對道法頗有研究之人,若是遇上險情,三人合力,也足可應付。二、有人探路的話,先期安排好前邊留宿之地,就可以排除盲目趕路誤了宿頭陷入夜間的危險境地之中。這其三嘛,將師父您老人家留下,是為防止我等幾人不在之時,萬一尸兵突然來襲,還能護得莊子周全。」他環顧眾人神色,問道︰「你們覺得如何?」

計天岳悶頭想了一會,猛一拍掌叫了聲道︰「好!就這麼辦!」

凌雲霄有些疑慮道︰「法子是好,只是你們探路之人,可就多擔些風險了,要不,讓我一同前去探路如何?」

計天岳听他這麼一說,也道︰「對啊!探路可是個要命的差事,連我一起帶上得了,人多力量大嘛。」

陽有儀搖頭道︰「這可萬萬使不得,為何讓我和小二還有風兄弟一同前去探路,那是經過一番深思熟慮的,對付死物,可不是單憑手上功夫的強弱就能對付得了的,還要對道法深知熟用方可奏效,而探路,不免要遇上許多難以預料的異物,更何況在大隊人眾尚未到達匯聚之前,探路之人要依靠自身之力獨守一地,其中凶險萬不能用言語所描述的,所以想來想去,只能是我們三人同行,方能壓制住那些死物。」說著對計凌二人笑笑,又道︰「讓你們隨大隊人馬一起出行,也不是看輕你們之意,守護他們,壓力不比探路小,甚至比探路的擔子更重,畢竟大隊生人聚集,生氣自然就濃,死物首要攻擊的,是你們而非我們,所以說,我們一去,若是尸兵或者別的死物來襲,只能靠你們二人輔助師父他老人家了。」

計天岳伸右手拍了拍陽有儀肩頭,笑道︰「你無須解釋,這些道理我都明白,得,我听你的,與莊內眾人共存亡。」

凌雲霄笑道︰「計大哥言重了,有我師父助你,大可放心,區區妖物想來也翻不起什麼大風大浪了。」

厲先生輕咳了一聲,正色道︰「三兒,為人要戒驕戒躁,你雖為我末徒,但跟為師時日也是不短了,怎還如此不知輕重?世間萬物,各有神通,都是輕視不得的。」

凌雲霄面色一紅,低頭應道︰「師父教訓得對,徒兒知錯了。」

厲先生面向陽有儀,對他此計甚為滿意,點頭贊許道︰「儀兒,你這計不錯,大家依此而行便可,只是要注意自身安全,不可犯了大意冒進之忌。」幾人齊點頭稱是。

當下厲先生再如此這般仔細吩咐一番,幾人一齊應了,厲先生思慮再三,見再無紕漏,便叫陽有儀三人準備一番,從紅箱中取了鎮妖滅魔的物事,等到午間陽氣最盛之時,幾人就要先行上路查探前邊安全所在。

待到午時,陽有儀三人向厲先生辭了別,便自離去,眾人依依不舍一直將他們送到岔路口,望著三人漸行漸遠的背影,人人心中忐忑,暗自為他們擔憂,一直瞧著三人身影消失在前邊山坳之中,方才回轉身子返回義莊之中。

這一日里,是人人心頭焦慮,心中念著想著的俱是三人的安危,凌雲霄和計天岳更是坐立不安,滿院子的亂轉亂晃,厲先生卻守在老劉頭墓前,面無表情,也不知他心中作何感想?

一直待到傍晚,日頭已經完全西沉,天色迷蒙之時,就見陽有儀從外匆匆趕了回來,一進院子,眾人立馬圍擁了上去,七嘴八舌問候起來,關切之情,溢于言表。

陽有儀不顧自身疲憊,和眾人一一笑答,行到厲先生跟前,笑道︰「師父,我回來了。」

厲先生微微頷首,問道︰「前邊怎麼樣了?」

陽有儀舉袖擦了把臉上汗水,畢恭畢敬答道︰「回師父的話,我們已在前邊尋了個安全的所在,離此地大約有三十來里的路程,明兒一早徒兒就領著大伙上路,就算行得再慢,也能在夜前趕到。」

厲先生哦了聲,淡淡道︰「你確定那地兒沒什麼紕漏吧?」

陽有儀答道︰「徒兒三人前前後後都仔細查探了一番,也算了一番,是個安全所在,只要略施陣法,就能防住那些妖物,正是個天然的闢邪寶地。」

厲先生點點頭,道︰「你也累了一天了,早些歇息去吧,明日一早還要帶大伙上路呢。」說著又大聲對周圍眾人道︰「你們也歇歇去吧,今夜睡個飽覺,明日好上路,夜間的事你們都不必多慮了,老夫今夜守夜,護你們一個周全。」眾人齊聲應了,又拉著陽有儀說了一會子話,也就慢慢散去了。

一夜無話,也無死物前來騷擾,到了清晨,眾人胡亂填了些食物,便跟隨著陽有儀出了莊。陽有儀與計天岳在前邊引路,厲先生和凌雲霄斷後,一行人浩浩蕩蕩朝前路行去。

厲先生手持一墨綠八卦羅盤,邊走邊瞧,凌雲霄見著奇怪,不禁出口詢問道︰「師父,您老瞧那羅盤作甚?」

厲先生腳步不停,頭也不抬的道︰「尚余兩尸,若是不滅,後患無求,為師是在查找它們極有可能的藏身之所。」

凌雲霄哦了聲,閉口不言,心中卻是大感奇怪,不由忖道︰「平日里羅盤都是拿來作為勘測風水所用,想不到還能有尋魔探妖的妙用?」實在忍不住好奇之意,便探頭去瞧,卻見那羅盤指針與平時無異,無非就指著上北下南之位,瞧了甚久,也瞧不出什麼名堂來,只得縮回頭來,心中盤算著尋個好時機非得纏著師父說明白不可。

行了一陣,卻見前邊隊伍停了下來,一群人往左側頓足觀望。厲先生和凌雲霄不明白發生了何事,趕上前去,原來正是行到了南坡鎮所在,這些人眾觸景生情,忍不住停下腳步好好觀望一番,也許今日一別,永世不再相見了。

只見那南坡鎮子所在,被陽有儀那一把火燒了之後,如今早就成了殘牆斷垣,廢墟一片了,一眼瞧去,滿目感受到的皆是死氣沉沉,蒼涼無比,哪還有了以前種種的繁華景象?

眾人無不灑淚,心情格外沉重,賴以生存的家園,突遭生變,轉眼成空,誰不難過,誰不悲切,誰不傷心?

厲先生理解眾人之心,但時間緊迫,不能在此多呆,便硬著心腸催促道︰「大家瞧一眼就行了啊,還是加緊趕路才是,誤了時辰可就壞事了。」

在厲先生幾人不住聲的催促下,眾人方才抬起步子,緩緩上路,那也是一步三回頭,邊行邊泣,走得是緩慢之極。厲先生幾人是心急如焚,卻又無可奈何,好在行了一陣,過了南坡鎮所在地界,眾人實在是瞧不到南坡鎮分毫了,才又恢復了原先的行走速度,慢慢加快步子起來。

不過隊伍中孩童老人不少,要得互相幫扶著前進,也是快不到哪去,幸虧陽有儀想得周全,尋的那地處離義莊路程也短,不過三十來里,日頭尚未西沉,便已行到了。

風樂與陰無極早迎到路口等候,見眾人來到,便急急領著眾人拐上左側的一小土包上,厲先生對著羅盤圍著土包繞了一圈,點點頭甚是滿意。待大伙兒都來得全了,陽有儀著人又是清點人數一番,看有無遺漏,另又叫人架鍋造飯,趕了一天的路,天大的事情,也大不過填飽肚子緊要。

凌雲霄指著前邊遠遠處一座黑黝黝的大山對著厲先生道︰「師父,前邊那山就是亂葬崗,崗下有個大洞,就是這些尸物的埋尸所在。」

厲先生對亂葬崗並不陌生,早些時候他就經常來過此地,但對以崗下竟然藏著個大洞,而且還是尸變發源之地,倒是第一次听聞,聞言不禁對著那山多望了幾眼,兀自沉吟不語。

凌雲霄小心翼翼問道︰「師父……?」

厲先生回過神來,想了一想,道︰「小三,你帶為師進那洞里瞧上一瞧。」

凌雲霄一驚,問道︰「現在?」

厲先生雙目炯炯盯著他,道︰「怎麼?你怕了?」

凌雲霄一挺胸脯,傲然大聲道︰「不怕,只要和師父在一起,就算老天塌了下來,也沒什麼好怕的。」

厲先生笑罵一聲道︰「油嘴滑舌。」當下在土坡周圍制下幾道禁錮,叫過陽有儀幾人,又是吩咐一番,便要帶著凌雲霄上路。

陽有儀等人見他只帶著不學無術的凌雲霄進洞查探,自是吃驚不小,忙忙上前阻攔,厲先生瞪起眼楮道︰「為師如此做法,自有用意,你們只管守好此地,護大伙一個周全便是,別的事無需多理。」陽有儀平素最為懼怕師父,見其說話嚴厲,不怒自威,哪還敢再行阻攔,只得讓至一旁,厲先生拉著凌雲霄下了土坡,往前大步奔去。

兩人腳程極快,不多時便已趕到亂葬崗山腳之下,凌雲霄當前引路,順著山腳往里走去,終是忍不住,有些不解問道︰「師父,徒兒愚笨,道法差得很,眼楮在暗處又不好使,您老怎的想起讓我這個不成材的弟子相陪夜探此洞?」

厲先生笑道︰「不磨練不成材,不多練練你就永遠原地踏步,何況那土坡守護任務繁重,不似義莊有護牆防衛,四面光禿,急需道法修為高深之人鎮守,想來想去,只有你能相伴為師進洞咯!」

凌雲霄擾擾頭道︰「那老計不也是對道法一竅不通麼?怎的不叫他一同前來?」

厲先生佯怒道︰「那好啊,你回去叫他來替你,你就不必與為師進洞了。」凌雲霄只道是師父真的生氣了,一吐舌頭,不敢再說。

厲先生見嚇唬住他了,微微一笑,才道︰「計先生雖不熟道法,但一身武功修為,猶在你之上,若是土坡有些什麼不測,單憑人力,他也能獨抗一處,所以只能叫你前來了。」

凌雲霄見師父說話語氣溫和,偷眼瞧他,面色平靜,知道師父並未生氣,遂放下心來,大著膽子又問道︰「師父,徒兒尚有一事不明,您說,若是尸兵來襲,您老又進洞去了,他們如何能夠防得住?」

厲先生笑道︰「一路來為師不停的探測,這方圓數十里地里,並無尸兵蹤跡,所以為師才要進洞一探,瞧瞧是不是藏在這羅盤探查不到的陰暗地處里?」

凌雲霄呵呵一笑,舌忝了舌忝嘴唇,道︰「這羅盤真是個好東西啊,師父,一會您得教教徒兒,怎麼用羅盤尋出那些妖物來。」

厲先生搖頭道︰「一般尋常術士,都會此類尋妖之法,這是吃陰陽飯這行當的入門基礎,以前為師都多有傳授,只是你這家伙耐不住半點性子,從不肯靜下心來修習,是以覺得此術很是玄妙難解,其實不然,現在一時半會的,讓你臨時所學,又哪里記得住,以後再說吧。」凌雲霄被師父說了一頓,窘得是面色微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了下去,再也不敢出聲相詢。

行了一陣,凌雲霄指著前邊道︰「師父,到了,就是此洞。」

厲先生抬眼望去,只見前邊十丈處,山壁藤蔓中,一個偌大無比的洞口顯露在兩人身前,洞中冷風不停涌出,這夏秋時分,本是炎熱之時,但洞外四周,卻是冷冽異常,寒風刺骨。厲先生不由停了腳步,是暗暗吃驚,好大的一個山洞,竟是隱藏得如此之深,自己呆在南坡鎮也有些年頭了,竟然未曾發現此洞,說來也真是慚愧,若是早早發現,何來發生這尸變之事呢,說來說去,還是大意了事啊,心中如此想著,不禁暗暗咒罵自己一番。

凌雲霄眼見師父瞧著山洞走神,只道也被這大洞給震驚了,笑著道︰「師父,徒兒剛發現此洞時,也是大大的嚇了一跳,這洞真的大得出奇,師哥初來之時,更是好笑,驚得嘴巴都合不攏了。」

厲先生回過神了,右手伸指在凌雲霄額上眉心處一彈,道︰「如今你已開了天眼,這就隨為師一道進去吧。」這一彈甚力,凌雲霄只覺額上生痛,雙眼隨之一黑,唉喲一聲還沒喊出口,視力又自恢復,觸眼之處皆是明亮如晝,瞧什麼事物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又听師父如此一說,知道是天眼所為,不禁忘了疼痛,歡天喜地隨著師父奔入洞中。

兩人往里直走,沿路不斷見著地上散落著大量的雜物器刃,定是洞中晚清殘軍落下的物事,只是未見一具尸首,想來俱都變成無魂尸物了。厲先生行了一陣,低頭瞧了手中羅盤一眼,不禁咦了一聲,腳步加快,往里急奔而去。

凌雲霄知道師父定是發現了尸兵蹤跡,本很放松的心態猶得提緊起來,緊跟在師父身後,急行中心中卻想著道︰「原來剩余尸兵果然藏在洞中,只是那麼多日,它們竟是不出洞去,當真奇怪得緊,難不成洞里還有引它們興趣之物?」正胡思亂想著,卻見眼前一空,已進入到一大洞之中,四處空曠,地上更是雜亂不堪,刀槍衣物是到處散落,地中壁上更是血跡斑斑,可知此洞前些日子里發生的激戰是何等的慘烈。

厲先生進了此洞,停下步子,側耳听了一會,面色有些疑惑,自言自語道︰「奇怪?」

凌雲霄低聲問道︰「師父,奇怪什麼?」

厲先生噓了一聲,示意他噤聲,又豎起耳朵耐心的听了一會,然後又瞧了瞧手中羅盤,面上是驚疑不定,皺眉想了半響,抬起腳步繼續往里奔去,凌雲霄猜想師父定是發現了什麼甚為難解的怪事,心中雖是好奇萬分,但也不敢再出聲相詢,強捺奇意緊跟著師父繼續前行。

走了一段路程,前邊竟是一大片的水域,黑沉沉的看不到頭,遠處岸邊依稀見著一身影,盤腿坐在岸邊,那人身後擺著六具大棺,正是那存放尸兵的墨玉血棺,棺蓋早已打開,散落在地中。

厲先生和凌雲霄想不到竟在此地還見著有人,不禁大吃一驚,兩人提起功力,暗自防備,慢慢向那人行去。

洞中空曠,腳步聲听來極是清晰,可那人似是毫無所聞,面朝水域深處仍是端坐一動不動。兩人行得近了,那人才回過頭來,瞧到凌雲霄,似乎甚為驚訝,有些不可置信的道︰「是你?」

凌雲霄瞧得清楚,更是驚得啊的一聲呼出口來,也是驚訝萬分,失聲道︰「是你?」原來此人不是別個,正是那東街仁心藥堂的當家掌櫃,為了岑掌櫃之事,凌雲霄與他曾有過一面之緣。

兩人才問罷,又幾乎是同時異口同聲的道︰「你怎麼竟然還活著沒死?」

厲先生瞧他們神態,知他們認識,也有些奇怪,不禁問凌雲霄道︰「小三,故知?」厲先生本人不但精通陰陽法學,而且對岐黃之術也深有研究,是以從沒進過藥店,故而並不認識眼前這名老者。

凌雲霄當下將這老者身份簡要和師父稟告一番,厲先生點點頭,對那老者抱拳行了一禮,問道︰「這位老先生,你怎麼會在此地出現?」

那老者呵呵一笑,也不答他話,反問道︰「那你們又怎麼會在此地出現?」

厲先生指著那些血棺道︰「追蹤此物而來。」

老者笑道︰「這麼說來,你們也是吃陰陽飯的了?」轉思一想,又道︰「怪不得這位小哥如今還活得好好的,精神得很啊。」

厲先生淡淡道︰「哦!那先生莫非也是吃這行當的?如今也與我們是同一目的?」

那老者笑笑,轉過頭去,繼續望著那一望無際的水平面,緩聲道︰「是也不是。」

凌雲霄忍不住插言道︰「老先生,你一郎中,跑來此地,難不成此地還有傷患要老先生救助的?」

老者轉回頭笑笑,搖頭道︰「非也非也,你倒是說對了一半,但另一半卻是說錯了。」

凌雲霄一愣,厲先生已是笑道︰「願聞其詳!」

老者站起身來,走到其中一具血棺之前,伸右手拍了拍棺沿,道︰「我是救它們而來。」

凌雲霄更是糊涂,奇道︰「救它們?它們有什麼需要老先生救助的?」

厲先生緩步走到那棺的另一面,俯首往下望了一眼,只見里邊靜靜躺著一只尸兵,就似睡熟了一般,厲先生探手下去,觸了觸尸兵面頰,收回手來雙眼凜冽望向老者,也不說話,又走到相隔的另一具棺前,里邊一樣躺著一具尸兵,與前一具一般無二,都似睡熟過去了。

厲先生行了回來,冷道︰「老先生,只怕你不是救它們而來的吧?」

老者眉毛一揚,笑道︰「自然是救它們而來,當然,也是為了救你等眾人而來。」

厲先生輕輕哦了一聲,雙眼緊盯老者,面無表情道︰「那可得好好听老先生說道說道了。」

老者對著厲先生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意,道︰「其實就算我不說,你現在估計心中早也是猜得**不離十了吧?」厲先生不語,那老者呵呵笑了幾聲,繼續道︰「雖然你已經猜得我的所為,但我因何如此做,只怕你還是不知,反正如今閑的無事,說給你們二人听也無妨。」說到此處,他眯縫著雙眼,略停了停,道︰「這事說起來,還得追溯到四十余年以前。」

凌雲霄驚道︰「四十年?年代夠遠的了!」

老者似是自言自語道︰「是啊,三十年了,說短也不短,說長倒也不長。」

凌雲霄不解道︰「難道三十年前你就知道此地藏有妖物不成?」

老者輕笑道︰「年輕人性子就是沖動,你且待我慢慢細說就是了,說完了自然明白。」

凌雲霄正待開口,厲先生沉聲道︰「小三,听這位老先生把話說完,我們听著就是,莫要打岔!」

那老者笑了笑,行到水邊,又坐了下來,背對著厲先生兩人自顧說道︰「四十余年前,我本是茅山一脈,游走天下大川大脈,只因正值壯年,血氣方剛,揭破了許多偽道學,破了人家的飯碗,被人所恨,于是糾集起來,追殺以我,無奈之下我只能逃到雲貴偏僻之地隱姓埋名起來,又不甘心一生絕藝就此失傳,于是就收了兩徒弟,將自己衣缽盡數授以兩人,那大徒兒天性聰慧,學任何東西都是過目不忘,而且能學一反三,領悟極快,再加他性子沉穩,做任何事情都是井然有序,做好了方可,這修為是進步神速。那小徒兒雖也不笨,但卻是心機頗深,極有城府,整天挖空心思想走捷徑,達到速成之道,你們也是學法之人,心中自然明白,這天下道法,雖然門派繁多,正邪不同,各有修法,但修煉之道卻是一致的,那就是唯有苦修苦練,方能達到正果,豈有捷徑可走?那小徒成日里一門心思鑽在這些歪門邪道之上,修為自然就漸漸比不上他那師兄了。」听他說到這里,凌雲霄心有所動,已是隱隱猜到他是何人了。

「我當時對那小徒兒所為,也甚是痛心疾首,苦口婆心屢勸不止,甚至動以粗刑,這小徒每次被我打過罵過,明里是服服帖帖,承認錯誤,我也道他是個孩子,只要真心悔改,也是有救的,所以每每事後便也不再追究,想不到這人卻是陽奉陰違之輩,他表面答應我要好好按正道修法,背地里還是行他那一套速成捷徑,而且被我教訓得多了,竟對我心存怨恨起來,只是當時我也不知而已,這也為以後的禍事埋下了深深的隱患。」

老者嘆了一聲,又正待開口,凌雲霄突然拱手問道︰「老先生尊姓大名?咱倆也算有緣,可否告知?」

老者一愣,隨口答道︰「姓吳,至于名字嘛,時代久遠,早已不用,我也忘得干淨了,小哥若是想尋個稱呼,就叫我吳大夫或者吳郎中都可。」

凌雲霄知他不肯相告,也不追問,微微一笑,點點頭也就閉了口,靜待老者繼續說道。

老者繼續道︰「終于有一天,讓我發現這小哥倆背著我鬼鬼祟祟往後山而去,覺得有疑,便悄悄跟了上去。原來這小哥倆相約在此秘密比武斗法,其實這師兄弟相互切磋過招也無可厚非,只是我瞧著卻覺得不大對勁,他們竟是以性命相搏,絲毫沒有點到即止之意,忍不住之下現出身來,將他們制住,一問之下,才知道,他們已經不是一次兩次這麼做了,每次都是打得遍體鱗傷有一方倒地求饒方止,當然,每次求饒的都是那小徒兒,每次挑事的也總是他,他嫉恨師兄本事比他高,所以能得到我的寵幸,不服氣之下就屢屢挑事。唉!他哪里知道我的苦心喲,問了明白後,我是恨鐵不成鋼,氣不打一處來,就將那小徒關了禁閉,餓他個三天三日,本是想拿此法懲戒以他,讓他長點記性,想不到更是令他恨我不止,只道是我偏心眼,有意袒護大師兄,心中仇恨是一天天加劇,只不過他平素隱藏得好,面上不露半點痕跡,對我是禮敬有加,我自然還是半點不知。」

老者望著水面遠處,深思半響,才道︰「如此又過了五年,他們已是長成半大小伙,與我學藝也有將近十個年頭了,我就有意考教他們的修為,是否學有所成,我對那大徒兒自然是不擔心,可對小徒,心中總覺得有絲絲不大對勁,可究竟是哪不對勁了,又說不上來。當時我是令他們相互斗法比試,看看他們究竟學到幾成本事了,事先我還對那大徒兒有意交待了,讓他留些手,莫傷了他的師弟,想不到如此一來差點釀成大禍。剛開始兩人斗得倒還是中規中矩,你來我往好不熱鬧,後來那小徒就漸漸不支了,我想,也就點到即止吧,正要叫他們收手,卻不料那小徒突然使出一招邪法來,我是瞧得明白,此招術絕對是西南邊陲邪童所通之法,當時一見他使了出來,我心中是大大吃了一驚,正待上前喝止,哪里還來得及,那大師兄已被擊中,這邪術厲害之極,專吸別人功力。所幸小徒功力不深,學藝也是不精,大徒見其不妙,百忙中閃避了過去,但也傷了些皮肉,如此一來,卻激起了大徒惱怒之心,不再手下留情,沖上去就是一陣狂轟亂打,只把那小徒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只得連連後退,我怕事情要糟,就趕忙上前制止。」

「不料才到近前,那小徒突從懷中取出一包石灰粉,迎著我倆就撒了過來,我未曾料到他竟敢對我下手,猝不及防之下就著了道,好得他也只是想要逃而已,一撒出石灰粉就立馬逃之夭夭了。因我擋在大徒之前,他倒無事,唉,我這一下卻挨得不輕,雖然涂抹菜油及時,但我的一只眼還是廢了,另一只眼雖然無礙,但視力也下降了許多。」老者轉回頭來,凌雲霄仔細一瞧,見他左眼果然一片灰色,眼眶內是白多于黑,果真是一只廢眼。

凌雲霄暗忖道︰「安然這廝果然作惡多端,小小年紀就做上這等叛逆不道的大事來,被岑掌櫃所殺,也算是罪有應得了。」

厲先生嘆了一聲,道︰「道兄命運坎坷,臨到老還收了逆徒,著實令人同情,可又和現今之事有何關聯?」

老者道︰「此時只是果,我所論述的是因,因果相循,有因才能有果,別急,我這就繼續慢慢說下去。」他轉回頭,又是盯著水面,侃侃道來。

「我當時只道小徒是孩子天性,做錯了事害怕而逃,等他想明白了也就自然回轉,雖然我一眼已廢,但倒不記恨于他,只盼他回來和我道聲歉,這事也就過去了,畢竟他年紀幼小之時就和我住在一塊,在我心中,早已把他視為自家兒子一般了,哪有父親記恨兒子的道理?想不到,他這一去,就再也沒回來,直到一個月後,我的仇家尋上門來,那是一番惡斗,雖然他們都是一些偽學術士,但人多勢眾,況且所學之術,多為邪術,我寡不敵眾,只能邊打邊退,往山上移去,竟退到一處懸崖之上,在激斗中不留神,竟是失足墜落崖下。」

凌雲霄听得啊了一聲,雖知他絕對不會死去,但听得入神,還是忍不住叫出聲來。

老者不理會他出聲打擾,自顧言道︰「所幸下邊竟是一道滾滾向南而流的混濁江水,我雖掉落水中,但江水滾急,我沖力又大,也是斷了好幾根骨頭,我怕仇家繼續追來,就忍著痛隨波逐流,往下游出百十里地後才上了岸,躲入一原始老林之中。我未學道之前,本就是名走方朗中,精通醫術,這茫茫山林之中,不缺醫治內外傷的山珍草藥,于是我便在那山林中呆了下來,醫治我身上所受的重傷。當時心中想著,只待傷有大好,便立馬回轉,尋我那大徒兒去,若是我的那群仇家敢牽累與他,我會一一找上門去,將他們一個個殺了了事,替我那徒兒報仇雪恨。心中雖是如此之想,無奈傷勢的確太重,所謂傷筋斷骨一百天,急也是急不來的,每每到了夜里,我都細心回想,哪里出了紕漏?我在雲貴蠻荒之地,隱姓埋名,根本無人知曉我的身份,那些仇家又是從何得知我的消息的?想來想去,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後來猛然想到,會不會是自己身邊的人泄露了消息?一想到這,心頭大亂,苦不堪言,難道是我的徒兒,為了泄一己之憤,竟干出這等不忠不孝的大逆之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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