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儂輕聲一笑,盯著凌雲霄柔聲道︰「凌阿哥,你待我真好。」說到這面色一紅,轉頭他顧,不待凌雲霄有所反應,已是忙忙站起身來,道︰「凌阿哥,咱們快些上路吧,這天色要暗了,得找個宿頭才成。」
凌雲霄听她頭先話語,瞧著阿儂,見她面色嬌紅,羞態十足,心頭一動,面上卻裝著若無其事,又听她語氣急切,便站起身來,道︰「我們往前趕路,應該能尋到過夜之處。」說著和阿儂急步往前行去。
這荒山野嶺之處,平時就人跡罕絕,兩人奔了許久,的確難尋什麼過夜露宿之地,阿儂瞧著天色昏暗,有些心急道︰「找不到擋風遮雨的地處,夜里若是再下一場大雨或是冰雹,豈不糟糕?」
凌雲霄安慰她道︰「不急,現在天時尚早,往前應該還能尋到茶肆什麼的地處。」阿儂「嗯!」的應了聲,兩人繼續往前飛奔。正奔得緊時,隱隱听到後邊傳來急驟的馬蹄音,聲音仍小,應離得尚遠,但可听出如同轟轟悶雷一般,朝兩人所在移來。
凌雲霄眉頭一皺,呼了阿儂一齊停了腳步,自己趴到地上,傾耳仔細一听,抬起頭來有些驚疑道︰「是馬隊,起碼有數十騎到百騎左右,離我們尚有幾里地,這個時候還有馬隊前來,而且聲勢如此之大,不知是不是馬幫中人?」
阿儂道︰「管他們是不是馬幫中人,我們自行我們的路,怕他們作甚?」
凌雲霄環顧四周,此時天色漸黑,他視力已有些模糊,但還瞧得個大概,只見兩旁皆是樹林子,一把拉住阿儂,就鑽入道旁林中,伏在亂草堆中。
阿儂不解,嘟著嘴問道︰「你這是干嗎?難道你還真怕了他們?」
凌雲霄道︰「我們現在都身著苗服,若對方是馬幫弟子,讓他們見著,可就有些麻煩,雖說真打起來,我們也是不怕,但現在諸事不明的情況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忍**子也就過去了,還是先瞧瞧情況再說吧。」
阿儂不應,但瞧她神情,似乎頗有些不以為然,凌雲霄怕她一會忍不住會出去搗亂一番,正色道︰「阿儂,你現在也不是小孩子,你家長輩都不在你身邊,很多事情可不能在由著你**子亂來,小不忍則亂大謀,知道不?」
阿儂不耐道︰「知道了,我不動不出聲就是了,你怎麼婆婆媽媽像個老太婆似的。」
凌雲霄笑笑,道︰「還不是怕你**子沖動麼?」
阿儂白了他一眼,微怒道︰「瞧你也不長我幾歲,說話老氣橫秋的,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事情還知道輕重的。」
凌雲霄「噓!」的一聲,低聲道︰「他們來了。」兩人當下禁口不言,將身子又伏低了些,透過草叢縫隙朝外觀望。
隨著轟鳴般的馬蹄之音,一群騎士縱馬奔入兩人的視線之內,馬上騎士皆是清一色的黑色勁裝打扮,背挎長槍,嘴里吆喝連連,打馬狂奔。馬隊中尚跟著三輛大
車,當先那輛是部雙馬大車,車房簾布緊閉,趕車的是個黑粗精壯大漢,駕車技術嫻熟,駕著雙馬急奔,神態卻甚是悠閑,也不知車上拉著何人?後邊兩輛也是雙馬拉車,但卻無車房,只是平板木車,上邊**著數只鐵皮大箱,趕車的俱是兩人,神情可沒前邊那大漢那麼悠閑,皆是緊張之極。
凌雲霄待他們奔過,長身而起,對阿儂道︰「跟上瞧瞧,反正我們也要趕路,趁便瞧瞧他們是何來路的人物,大隊人馬,個個有槍,這陣勢不小啊。」此話正合阿儂心意,忙不迭的點頭應了,兩人順著馬道追了下去。
若單是阿儂,追上自然不難,但凌雲霄就不行,所幸馬道獨此一條,別無分岔,順著馬道直追,也是不會跟丟的。兩人一路急奔,天色漸暗,追到最後,已是漆黑一片,一輪殘月懸掛天際,散出幽幽銀光。
凌雲霄在夜里目不能視,但腳踩馬道,憑著感覺,倒也無礙,只是度就有些放緩下來,阿儂也只得放緩腳步陪他,奔了一陣,有些不耐道︰「凌阿哥,你那眼楮是什麼回事?怎麼一入了夜就瞧不見東西了?」
凌雲霄苦笑道︰「打小就落下的毛病了,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總之一入夜,若是月圓之夜,那還好些,過了月中,月頭月尾俱是瞧什麼都是黑茫茫一片。」
阿儂想了想,道︰「都醫治不好麼?」
凌雲霄嘆了一聲,道︰「為了我的眼楮,這些年來,**他老人家沒少費心,到處遍訪名醫,可終究不得其法,療效甚微。」
阿儂「哦」了一聲,笑道︰「凌阿哥,你也別沮喪,總會治好的,听長輩們說,你這病叫雞宿眼,就是一到暗處就瞧不見東西,我們苗寨有一偏方,專治雞宿眼的,不過失傳已久了,待見了阿婆,和她打听打听,興許她老人家還知道一些。」
凌雲霄大喜道︰「如此甚好,這病困擾了我好多年了,若能治好,你和你阿婆就是我凌雲霄的在世父母,不,是大大的恩人,是祖宗,我要搞長生牌位天天供奉你們。」他狂喜之下,竟是口無遮攔,亂說一通。
阿儂「呸!」了一聲,嗔怪道︰「誰要做你的父母啊?還祖宗呢?還拿靈位供奉我?咒我死啊!」
凌雲霄才知失言,面上一紅,嘿嘿干笑幾聲,嘴里低聲嘟嚷道︰「是長生牌位,不是靈位。」
阿儂腳步稍稍加快,已奔到前邊去了,黑暗中,听她笑罵道︰「反正都是牌位,一個香爐幾支香,天天供著,你想燻死我啊,還是你留著自個燻自個吧!」咯咯笑中,早跑遠了。
凌雲霄心里暗罵道︰「這小妮子,又自個跑遠了,如今沒她指路,到處黑漆漆的,還真不大好走。」苦著臉深一腳淺一腳向前奔去。轉過幾道彎後,鼻中聞到阿儂身上的香氣,知道阿儂就在附近,前邊約一里處火光通明,竟燃有堆堆篝火。
凌雲霄才走幾步,迎面一陣香風襲來,便听阿儂在身側道︰「那伙人在前邊宿營,我怕你夜里瞧不真切,誤打誤撞就闖進去了,就跑回來提醒你。」
凌雲霄聞言一陣苦笑,心道︰「這小妮子倒也關心我,只不過也太小瞧我凌雲霄了,我再是睜眼瞎,總也不可能瞧見火光認不得之理吧?」當下笑道︰「那多謝阿儂姑娘了!」
才剛說完便覺手心一暖,阿儂已經抓住他的說道︰「你看不清楚,我領著你悄悄前去。」凌雲霄心神一蕩,忙忙收斂心神,任由阿儂拉著自己前行,心頭卻是 亂跳。
走了沒多久,已逼近那地,火光漸亮,只見火堆旁邊人頭簇動,不斷有人行來走去,話語聲已是清晰入耳。兩人怕前邊人覺,遂停了步不敢再往前。凌雲霄借著前邊火頭光線,瞧著這地是處平坦寬地,便拉了拉阿儂,指著道旁那些高及人身的荒草叢道︰「我們鑽入草中,再悄悄**近幾分,瞧得清楚些。」阿儂點頭,兩人鑽入草中,躬著身慢慢前行,走到離那伙人尚有五六丈余處停了下來,伏在地上偷偷打量起來。
只見那伙人圍著篝火,喝酒吃肉,大聲喧嘩,說著**猥小調,不時傳來陣陣轟然笑聲。凌雲霄和阿儂瞧得他們狼吞虎咽的吃相,才想起自身已日未進食物了,月復中空空,不由干咽口水,強自忍住餓意。
那群人正說笑得歡中,那個趕車的粗壯漢子手提著個酒壇子從馬道上行了過來,走到人群中央,對著眾人笑喊道︰「各位兄弟,靜一靜,靜一靜,劉老爺子吩咐了,大伙兒都累著好幾日了,今夜里先將就著吃喝,好好休息,待日後辦完了事,劉老爺子要在省城里包下最好的青樓,給各位摟上最好的雛兒紅牌,好好享樂一番,大伙兒,你們說,好不好?」眾人轟然大笑,齊聲呼應。
他待眾人聲息,舉起酒壇子,又道︰「這些日里,大伙兒的辛苦老太爺都瞧在眼里,但大伙毫無怨言,盡心盡力,不敢有絲毫懈怠,令他老人家心底甚是欣慰,他希望大伙兒再堅持一段日子,待事情圓**滿的完結了,個個都有重賞,他老人家還吩咐我,今夜,就讓我代他老人家敬各位兄弟一口,望在今後的日子里,大伙兒再加把勁,同心協力,共同進退,把這事給辦好了。」說著將壇子湊到嘴邊,咕嚕嚕轉眼喝了個干淨。
一人站了起來對著馬道拱手行禮,神情激動大聲道︰「謝老太爺了,只要是老太爺吩咐下來的事,兄弟們自當全力以赴,肝腦涂地在所不惜的給老太爺辦好了。」說著一仰脖,一碗酒就落了肚,眾人紛紛站起附和,沖著停在馬道上的那車不住的敬酒行禮,口中豪言壯語層出不窮,是吵哄哄亂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