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霄一听「鬼仔」二字,腦子又醒了幾分,立馬想翻身站立起來,可惜神智是清醒了,身子仍是軟弱無力,要想行動如常,也不知道還要待上多少時辰?
阿儂點點頭,道︰「你真以為是你魂魄出竅自行飄下來的?」
阿儂笑道︰「你以為我似你們漢家女娃子一般較弱麼?莫說是背你一人,就是兩人也沒事。」
凌雲霄回想起上山之時,阿儂身輕如燕的身法,心道︰「那也是了,阿儂姑娘功力如此之高,背個把人應該不成問題,其實也是我多慮了,阿儂姑娘的功力那麼高,還用我護著她麼?現在反而成了她的累贅了。」當下默然不語,心中難過之極。
阿儂見她不語,神色黯然,只道他怕自身性命難保,心中難過,寬言慰藉道︰「沒事的,你現在還好好的,說明咒毒不再攻心,只要我們能沖過鬼仔那關,下到山下,總有辦法解救得了的。」
凌雲霄勉力一笑,道︰「生生死死,我倒還不放在心上。」想著這麼躺著也是無聊透頂,便又問道︰「咦?阿儂姑娘,不知我有一事當問否?」
阿儂仔細听著周圍的聲息,轉回頭道︰「還有什麼事好問的?想問就問吧,我不知道的可回答不上。」
凌雲霄道︰「瞧你也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怎麼功力如此之高?難不成打娘胎起就開始練習了?」
阿儂聞言一怔,有些不解,奇道︰「我有什麼功力?」
凌雲霄只道她謙虛,道︰「瞧你上下山毫不費力,此種身法,沒個一甲子的功力,難以做到如此地步。」
阿儂「哦!」了一聲,突地咯咯笑起來,道︰「我哪有什麼高深之極的功力?我這是叫請靈上身,我不是和你說過,我們苗家有種法術叫請靈入身麼?只不過這種靈是對身體無害的,不過是借助風靈的力量,增加行走的度罷了,和你們漢人道術里的‘御風訣’有著異曲同工之理,根本非本身人力所為。我們苗家人千年來都是被漢人追殺,在險惡之境中求生存,這逃命的功夫可是個個都會,沒什麼稀奇的。」
凌雲霄听她這麼一說,方才恍然,訕笑道︰「原來如此,我還以為……」
阿儂「噓」的一聲,打斷他的話,悄聲道︰「別出聲,你听!」
凌雲霄見她神色緊張,知是什麼要命的事物出現了,只是此時功力全失,听力與一般人無二,豎起耳朵拼力听了半響,除了風吹草響之聲外,什麼也听不到。
正待出言相詢,阿儂已道︰「又近了些了,就在我們附近。」
凌雲霄驚道︰「很近了?是什麼?鬼仔麼?」
阿儂點點頭,又搖搖頭,眉頭緊鎖低聲道︰「不敢確定是不是鬼仔,畢竟現在誰也沒見過鬼仔到底是什麼樣的?它們出現時又應該是何種情形?我听到的只是一些奇怪的聲音,似風吹,又似草樹搖曳聲,似申吟,又似歡笑聲,總之亂七八糟,不好判別,就在我們周圍,反正很多很多。」
凌雲霄聞言不由大是緊張起來,極力想掙扎著起來,又是不能,只好道︰「我听不到,阿儂姑娘,你初略估計下,它們現在應該在什麼地方?「
阿儂又仔細听了一會,搖道︰「估計不出來,到處都是,雖然無法判斷它們現在到底所處何地?但我感覺它們離我們不算遠,應該很近很近。」「
凌雲霄急道︰「那可不能再耽誤了,阿儂姑娘,把我那大包袱取來。」
阿儂不解,道︰「這個時候,你還記得你那個包袱?幸好剛才我背你下來時,也一並帶了下來,瞧它那麼大個,卻是輕忽忽的,你里邊裝著什麼東西,那麼一大包,卻是沒有多少重量?」
凌雲霄道︰「里邊裝著的都是一些降妖滅魔的物事,我就是你們口中所說的那些漢人修法之人,你把那包袱打開,取出一些紙符來,我教你怎麼用。」
阿儂聞言一喜,笑道︰「原來你也是修道之人,怎麼不早說呢?害我還在苦思該如何月兌身之法,如今有你相助,那想來應該可以對付得這些鬼仔咯。」說著間忙忙從旁邊取過那個包袱,打了開來。
凌雲霄面上裝笑,其實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他如今動彈不得,無法施法,鬼仔又是平生未見之物,讓阿儂臨時依樣畫瓢,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湊效?只不過眼下也唯有此途可行了,能不能與那些鬼仔相斗,听天由命,走一步瞧一步了。
阿儂從包袱里邊取出一疊黃紙符來,舉著紙符對著凌雲霄揚揚手,道︰「是這些東西麼?」
凌雲霄點點頭,道︰「你跟著我念,我念一句,你跟著一句,開始了。」
阿儂也跟著點了點頭,道︰「你莫念得太快,我怕我腦子笨,可跟不上。」
凌雲霄道︰「我自然理會得,我念完了你可要死力記住,然後自己再重念一遍,念時當中要雙手合十,將紙符夾于其中,朝東南西北四方上拜天下拜地各三次,完事後將紙符撒向四周,即可驅鬼。」
阿儂「嗯」的應了,當下全神灌注,靜心等待凌雲霄開口。凌雲霄輕咳一聲,開口緩緩道︰「太上老君教我殺鬼,與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攝不祥。登山石裂,佩帶印章。頭戴華蓋,足躡魁罡,左扶六甲,右衛六丁。前有黃神,後有越章。神師殺伐,不避豪強,先殺惡鬼,後斬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當?急急如律令。上請五方五帝斬鬼大將軍官十萬人降下,主為某家同心並力,收攝村中巷陌家中宅內行客魎魎之鬼,伏尸刑殺之鬼,次收門戶井灶之鬼,次收五虛六耗凶吹惡逆之鬼,次收童男童女之鬼,次收殃拜土長之鬼,次收獨歌自舞喜笑之鬼,次收蠱毒野道之鬼,次收山精崖石百魅之鬼,次收八部行病之鬼,次收喚人魂魄之鬼,次收各有名字之鬼,次收明公石之鬼,次收無名月兌藉之鬼,次收櫥下犬子之鬼,次收夜行凶逆之鬼,……」驅鬼咒甚長,他怕阿儂記不住,嘰里咕嚕慢慢念了半柱香的時辰方才念完。
他每念一句,阿儂便用心記一句,有時記不住,便叫凌雲霄又復誦了一遍,如此反復三次,竟然也學得個**不離十,凌雲霄喜道︰「阿儂姑娘,你腦子好使得很嘛,想當年,這千字驅鬼咒我對著書念,也用了三個時辰方才記得個大概,你轉眼間便記得個完全,可比我強多了。」
阿儂抿嘴一笑,站起身來,雙手將咒符夾于雙掌之中,嘴里念念有詞按著凌雲霄所教之法,做起動作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阿儂收了聲,手中動作也已然完事,口中嬌喝一聲道︰「開!」雙手一開一揚,只見咒符漫天飛撒而出,竟似有眼一般,猶如利箭朝黑暗中四處飛射而去。
凌雲霄盡力抬起頭來,黑暗中只見到處金光閃閃,火花四濺,如同煙花,耳中也听到了聲聲極為沉悶的鬼嚎陰嘯聲,淒厲悲慘之極。
阿儂瞧得高興,拍起手來笑聲歡愉,道︰「凌阿哥,我成功了,瞧這陣勢,這些紙符打得那些鬼仔不輕。」
凌雲霄呵呵跟著一笑,心頭卻輕松不起來,其實他心里明白,阿儂並非玄門正宗修法之士,雖說現在使得有模有樣,放出的咒符瞧得也是打得熱鬧,但這種完全沒有任何根基的法術,終究法力有限,所揮的威力也僅是平日里的三成而已,現在是暫時逼退了那些鬼仔,但過不多時,它們還會重新卷土再來,恐怕到時就沒現在那麼輕松了。
「希望到時我身子已經能夠動彈了,最起碼,能動得兩只手也是好的。」凌雲霄有些無奈,心中暗暗企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