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霄抱著阿儂奔到寨前,心中記著來時的路,按著原路就急急趕回,奔行間,感覺到懷中阿儂的身子在不斷微微顫抖,呼吸急促。凌雲霄怕是她體內怨靈又在作惡,不敢耽誤,腳下使力加快步伐,只朝老婦人宅屋奔去。
他全力奔跑,不消多少時辰就已到了老婦宅屋,一到門口就扯著嗓子喊道︰「前輩婆婆,婆婆,救命啊!阿儂估計是中邪了!」一邊蹬蹬蹬就上了木梯。
阿葉當前引路,將凌雲霄帶入到老婦人房內,待他將阿儂在床上放好,那老婦也隨後跟了進來,阿葉對著凌雲霄道︰「阿婆要施法救她,你個男人家可不能看,在外邊等著吧!」便把他趕了出來。
凌雲霄心下惶急,在外邊坐立不安,他也說不上什麼緣由,只覺心頭慌亂得很,害怕阿儂出事。正在廳堂中走來走去翹以盼之時,只听里邊傳來阿儂和老婦對話之音,聲音很低,而且說得是苗語,凌雲霄半字也听不懂,但聞阿儂之聲,已知沒有什麼大礙了,心中稍定。
里邊幾人嘰里咕嚕說著話,突然阿葉驚呼一聲,便在無聲息,凌雲霄以為里邊出了事,忙忙快步奔到門口,伸手就想要掀開簾子沖了進去,可記得阿葉所說之話,怕老婦人施法正到關鍵時刻,自己冒冒失失闖進去,打擾了她,豈不是害了阿儂,心中如此一想,伸出的手又收了回來,心下雖急,終還是老老實實呆在門外靜听里邊聲息。
也就在凌雲霄心急如焚之時,簾子一開,阿葉扶著老婦人行了出來,凌雲霄忙忙相詢道︰「阿儂,她沒事吧?」
老婦人一臉陰沉,阿葉搖搖頭道︰「沒事,給她休息休息一陣就好。」說著間扶著老婦行到火塘邊坐了下來,望著出 里啪啦聲響的火苗,皆都無語。
凌雲霄初听阿葉說阿儂無事,心下大定,可一瞧兩人神情,又有些不大對勁,心中隱約覺得,肯定是出了什麼大事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與阿儂有關?想到這里,剛剛放下的心又猛地懸了起來。
心頭正胡思亂想之際,老婦人轉頭過來對他道︰「凌小哥,來婆婆這里,我有話要問你。」
凌雲霄應了,行了過去坐到老婦人身旁,道︰「前輩想問什麼話?只要晚輩知道的一定不敢隱瞞。」
老婦人道︰「你對那具尸的傷口有何看法?」
凌雲霄深思片刻,道︰「那晚輩斗膽,若說得不對,望前輩莫怪!」
老婦人頷道︰「無妨,盡管實說就是!」
凌雲霄道︰「那傷口並不是致那女人死命之處,晚輩大膽推測,是女人死後,才出現這個傷口的。」說到這里停了一會,眼望老婦,老婦點頭表示贊許,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凌雲霄繼道︰「因為听阿儂姑娘描述,傷口雖大,卻無血跡,這表明,這個傷口出現的時候,女人的血已然流光了,再加傷口周邊肉質稀爛,由此晚輩大膽判定,是什麼物事鑽入女人體內,將其致死後,再咬爛其肚月復從中爬了出來,應該,應該是……」說到這里他小心翼翼瞧了老婦人一眼,欲言又止。
老婦人冷哼一聲,接著他的話頭道︰「應該是蟲蠱所為,是也不是?」
凌雲霄不敢回答,老婦人繼續道︰「如果此推斷成立,那麼就是人為了。」
凌雲霄仍是默不作聲,屋里一片沉靜,良久,老婦人喟然長嘆一聲,道︰「小哥推測得不錯,老身也是這麼認為的,阿儂也正是看出了這點,心神大受打擊,倒非什麼怨靈上身。想我寨子歷經千百年來,無論漢人如何軟硬並施,血斗千年,始終屹立不倒,靠的就是族人上下一心,同心協力,相親相愛如同一家之人。料不到如今竟出了敗類,使那蟲蠱殘害同族之人,其罪可誅,不可饒恕!」說到後邊八字,語調生冷,聲音恨恨。
凌雲霄小心問道︰「前輩,晚輩有一事不明,還想請教?」
老婦人道︰「問吧!此事你是最大功臣,若不是你上得山來,只怕我們現在還被蒙在鼓中,只道真是什麼鬼神所為呢。所以你有何疑難之處,盡管問來就是。」
凌雲霄道︰「若是人為,怎麼三年了寨子中都無人得知真相呢?再說,是什麼蟲蠱如此厲害,竟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歷盡萬般痛苦後活活血干致死?」
老婦恨聲道︰「我們苗人自古信奉鬼神之說,暴斃之人一般不會查驗尸身,怕遭怨靈反噬,一般都是直接搬出去就燒了,那歹人就是利用了我們這些畏鬼懼神的心理,而且心機甚深,都是選擇每月月圓之夜方出來作惡,因為月圓之夜正是陽消陰長之時,使寨中人更是深信為鬼神作怪,如此一來,他屢屢作惡,次次得手,唉!可憐我寨中上上下下數千人,被人暗算了三年竟未可知,可憐、可恨、可悲啊!」
凌雲霄道︰「寨中之人都是精通蟲蠱的高手,瞧死者之相如何瞧不出是蟲蠱所為呢?」
老婦人沉默良久,方緩緩道︰「此蠱狠辣凶惡之極,異于常物,一般人都是只聞其名未見其面,就算寨中長輩人物也就寥寥幾人見過,如今寨中見識過此蠱的尚在之人,也不過就我和那死老鬼而已,旁人如何知曉?若不是你叫阿儂給那死者驗尸,恐怕她也不知道這種死法,就是那蠱蟲的拿手好戲。」
到此處老婦人突然激烈咳嗽起來,阿葉忙忙移身過來給她捶背,輕聲勸道︰「阿婆,別說了吧,身子要緊!」
老婦人擺了擺手,示意無妨,待咳嗽一停,繼續道︰「也只怪我們思想太過于愚鈍,若是給死尸寬衣解帶,就算不是驗尸,哪怕給它換上一套衣物也好,早就明白是蟲蠱所為了,唉!好得現在現還不算晚,今夜我就將這件事和大伙說說,讓那歹人露出他的真面目,瞧他還有何話可說,哼!本來還以為他只是生性懦弱而已,想不到外表看似忠厚,內在竟是大奸大惡之人,當初我真是瞎了眼楮,怎麼就不一刀宰了他。」
阿葉面色煞白,低著頭低聲反駁道︰「阿婆,事情都沒有查清楚,也許另有隱情也說不定啊!」
老婦人手中拐杖重重頓了下地,氣哼哼道︰「還有什麼隱情?事情明明白白擺著呢,今夜尋到他定抽他筋,剝他的皮,割下他的人頭祭奠那些枉死的族人。」說到最後,面容淒苦,仿佛間又蒼老了許多。
凌雲霄听她語氣,料來她已經知道是何人所為了,心中有些奇怪,單憑一處傷口,她就知道是何人使得手段?可細細一想,又自釋然,看來寨中能使此蠱的人絕不太多,所以老婦人一猜就中,從其語氣中判斷,此人與她的關系還很熟稔,非比尋常。當下道︰「前輩,那究竟是何種蟲蠱所為呢?竟厲害如此?」
老婦人身子往下縮了縮,雙手不由自主握緊了拐杖,沉默良久方頓開口緩道︰「金蠶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