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風谷地如其名,漫山遍野全是青松蒼翠,風吹過後卷起一陣松果的清香,聞之欲醉。
劉靜安望著眼前的一切,喃喃道︰「有些像家……」
周無憂拍了拍他的肩,道︰「老弟,我相信總有一天,你會抬著頭、挺著胸,帶著滿身驕傲回到家里,告訴令尊、告訴他們所有人,你能扛起一切!我看好你!」
劉靜安扭頭吹了吹肩上周無憂拍過的地方,皺眉道︰「周兄,你三天沒有好好洗手了……」
周無憂有些尷尬︰「你不也沒洗麼?」
「可我常常用清露洗塵,可周兄你卻從來不擦,跟你說過很多次了,你都不听。」
「那清露香氣太重,愚兄有些不習慣……」
松風萬壑門就在松風谷內,沿山谷向內行去,谷口處並無弟子把守大門,實際上,松風谷連大門都沒有。門派里的亭台樓閣便散落在谷內,隱隱藏于青松巨岩之中,一切都那麼自然,那麼……和諧。
兩人只在谷外遇到幾個正在等候各處前來報名的松風萬壑門弟子,其中一人二話不說,便前頭領路,將二人直接引入谷內。周無憂略一打听,那引路的弟子自豪的道︰「咱們松風萬壑派,什麼時候需要大門那個東西?二位去打听打听,一般宵小敢來我松風谷惹事麼?借他幾個膽子他都不敢!」
這話反而唬得周無憂和劉靜安有些不自在,生怕那弟子以為自己二人是「宵小」一般,不敢再隨意打听了。
向谷內深入半里地,拐了幾個彎,兩人便隨那引路的弟子來到一座木樓前。木樓高有三層,絲毫不加雕飾,便以青松原木搭建,居然也別有一番沉穩和凝重。木樓前一塊匾額,上書「啟心樓」三字。
那弟子將兩人引入樓中,卻見樓里早已擠滿了上百人,在這里等候多時了。兩人這些日子也見慣了這種場面,不以為奇,向那引路的弟子道了謝,便排在後面等待。
一炷香時分後,樓上下來幾個修士,掃視眾人一眼,其中一人道︰「眾人听真,順序上前,切莫喧嘩。」這卻是周無憂四處拜求山門以來,听過的最不客氣的話,也顯示出松風萬壑門的大門派風範,當然也再次唬了周無憂一跳。
頭一輪測試的速度很快,周無憂和劉靜安由于來得最晚,排在了眾人末尾,上百人排隊向前挪動著,也不知前面是在測試什麼。周無憂幾次想要縱越起來提前看看,卻因為之前兩次被唬住,生怕被人誤會為「宵小」,只能耐著性子忍住了。
等輪到周無憂的時候,他一看,前面桌上又是一個真元儀,不由有些痛惡,真想過去把這東西砸了。當然,砸真元儀的事情他是做不出來的,不僅不能砸,還要乖乖上去接受測試。周無憂真氣輸入之後,那桌後坐著的松風萬壑門弟子看了看真元儀,皺了皺眉,又唬得他心中一跳。
見那弟子向身後一位老者問了兩聲,那老者湊過來看了一眼真元儀,沉吟片刻道︰「火性是帶了些,卻不多,好好修煉一番,倒也能壓下去,這個可以過。」听完這話,周無憂才松了口氣,卻不由有些好奇,問道︰「二位這話是什麼意思?」
那老者退回到自己座上,負責測試的弟子解釋了兩句︰「我松風萬壑門以木屬性功法和神通為主,與火屬性功法和真氣相沖,所以測試一下,凡修煉火屬性功法和真氣的,一概不收。你的真氣太過駁雜,里面也有一些火屬性成分在內,但不是主修功法,許是服過什麼靈丹所致,又或者吸收過火屬性妖獸的獸核也不一定,倒也可以過關,只是今後煉化靈力時要小心些。好了,下一個。」
下一個便是劉靜安,劉靜安的真氣一輸入真元儀,那負責測試的弟子便笑了︰「不錯,木屬性功法,可是家傳?」劉靜安忙點頭,那弟子也不多說,客氣的放劉靜安通過這關。
兩人按照一旁松風萬壑門弟子的指點,上得二樓來,卻是一個一個小隔間。周無憂和劉靜安便一人進去一個。一進隔間,周無憂才知道為什麼要相互隔開,原來這里是要月兌光了的!
在一個老頭——又是一個老頭,虎視眈眈的注視下,周無憂有些不自在的將衣物除去,老頭圍著他轉了幾圈,伸手模了幾處關節,點頭道︰「很好,小子,穿上吧。以前練過?根骨不凡嘛。」
周無憂將衣物穿上,點頭訕訕賠笑,卻不敢再如泗水派測試時那樣亂講話了。
老頭提起紙筆,問道︰「姓甚名誰?哪里人?」
周無憂心中一緊,磨磨唧唧道︰「呃…….那個…….鄙姓周……周無憂……」他故意拖延著,沒有回答是來自哪里。
那老頭將周無憂的名字記下,似乎也忘了自己剛才提過的「哪里人」這個問題,緊跟著問了一些別的問題,比如「年齡」。
周無憂見老頭不追問「哪里人」,便松了口氣,回答年齡問題時,他想起了初入百花門遇到孟師兄時的情景,便笑了起來︰「說起來有些奇特,在下年齡比較古怪,以前就有人被我的年齡問題攪得頭暈腦脹過。這麼說吧,我是自下界升上來的,若是兩世相加,應該可以算五十來歲了……」
那老頭一瞪眼︰「五十來歲?」
周無憂感嘆了道︰「不錯,五十多年來,如今終于可以好好修煉了。」
老頭又看了一眼周無憂的卷宗,問道︰「引氣一層?」
周無憂點頭道︰「不錯。」
老頭忽然搖起頭來,嘆道︰「小子,不,老弟,我可幫不了你了。五十多歲才修煉到引氣一層,看來我剛才是走眼了,你這根骨天分,有些低啊……不適合我松風萬壑門。」
這一下轉變太快,令周無憂一時有些發懵,他有些著急了,忙道︰「您老听我解釋,其實算下來,我是四十多歲才開始修煉的,真正修煉的時間才八年!」
老道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老弟,那我松風萬壑門更不能收你了,四十多歲才開始修煉,已然錯過了最好的時機,將來前途有限的很吶,老弟啊,你知道為什麼你修煉八年才到引氣一層麼?便是因為修煉太晚啊……」
周無憂有些想哭,他更想狠狠抽自己兩巴掌,這張臭嘴,還沒怎麼「言多」呢,怎麼每次都「必失」啊!
老頭在送周無憂下樓時安慰了兩句︰「老弟啊,你這樣的資質去別的門派也是白耽誤工夫,就不要瞎忙了。如果實在不死心,不如去三清觀試試,他們那幫家伙最是古怪,招收弟子的方式也特別的很,或許不會嫌你老。」
听著這話,周無憂一邊下樓一邊心在滴血,這是安慰人的話麼?安慰得周無憂簡直羞愧欲死。
劉靜安默默的送著周無憂,當送到谷外時,周無憂轉過身,向他笑道︰「好了,老弟,愚兄該走了,就送到這兒吧。」
「周兄,呃……唔……不知周兄下一步作何打算?」似乎被松風萬壑門相中後錄入門牆是一件丟人的事情般,劉靜安在周無憂面前顯得有些忐忑不安。
周無憂見他這樣,忍不住笑了︰「老弟不須這樣,老弟能進松風萬壑門,是老弟的福氣,也說明老弟與松風谷有緣,愚兄還是那句話,很看好你,相信你能扛得起來!愚兄想了想,既然沒有門派肯收留愚兄,便打算去三清觀試試,總之,死馬當活馬醫吧,實在不行,愚兄還有去處。」他倒不是虛言,此刻,他真的有些懷念清泉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