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在門口,花婼終于听清楚的了前面幾個人的對話。
是劉曉梅跟一個叫李家嫂子的婦人,以及其他的幾個婦女,遠遠看去,似乎有五六個人。
「劉家妹子,你听嫂子一句勸,快些將那女子弄走吧。李嫂子我難道會無緣無故對她有意見麼?那日她一出現我就倒大霉就不說了,你瞧這大秋天,該是干燥的季節,這陰雨已經下了三天。這太不像樣了,還有你家小叔子為了救她也染上了風寒,此人不吉利啊……」
說這話的是李家嫂子,一個30歲左右的婦人,失去了丈夫,身邊只有一個十歲大的兒子,母子兩人相依為命。花婼曾听劉曉梅提起過她,說她丈夫是前一任的祭司,為村子里祈福的時候犧牲的。
「可是李家嫂子,阿花她真的不是什麼妖物,陰雨這是天氣,不是她帶來的。而且李大爺也說了,她是因為中毒後小產,才會有那麼多血的。小叔子也是因為從河里出來後沒有及時換衣服才染的風寒。這跟阿花沒關系。」劉曉梅絞著手指,低聲的跟李嫂子抗議。
「劉家妹子,你就護著這個外人吧。不听我的話,她遲早會把我們的村子給毀了的,那是妖物啊……」劉家嫂子眼底閃爍著濃濃的恨意,對身側的幾個婦人又說了幾句什麼。幾個婦人一起數落著劉曉梅,然後提著手里的菜籃子不甘心的轉身離開。
花婼低頭苦笑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還以為能在這里多呆一段時間,好好休息一下,養精蓄銳,準備好了再離開。想不到這里也容不下她。
也是,她這個沒用的廢物,只會給別人帶來麻煩,卻什麼都幫不上,留著何用呢?
苦笑著轉身,趁著劉曉梅還沒發現,準備回去屋子里準備一下東西,一會就跟劉家告辭離開。
一轉身,卻被站在身後那一身白衣的男子嚇了一跳。她拍著胸口,臉色有些難看的看著跟前那一身白衣飄逸的俊美男子,不好意思的點點頭,以示行禮。而後準備離開,那人卻出聲了。
「不祥之人,在給村子帶來厄運之前,趁早離開吧。」他的聲音很冷,很淡,完全沒有任何的起伏。一如他臉上的表情,那麼冰冷淡漠。
花婼一愣,低著頭自嘲的笑了笑,點點頭,「謝謝這位公子提醒,阿花立刻收拾東西離開。」
雨越下越大,前一刻還是連綿的小雨,這會卻嘩啦啦的下起了傾盆大雨,雨點從屋檐滴下,匯成了一條線。花婼抬頭看著這傾盆大雨,眼底的傷一閃而過。
墨林看著她慢慢走回房間,那單薄的身子里透露著一種說不出的淒涼和憂傷。他的眼底竟有什麼東西在翻滾。
但終究只是一瞬間的事,他很快有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因為下雨,他也不打算離開,干脆轉身回到了劉靖的屋子。
大雨下了整整一個下午,像是在跟花婼作對似的,讓她想離開都找不到借口。
轉眼又是傍晚,劉曉梅興沖沖的跑進了屋子對她道,「阿花,今晚公公婆婆和我家相公出去鎮上探親回來了,你也一起出來廳里吃飯吧。」
花婼想想也好,既然到人家家里打擾了這麼久,也是該見見他們的家人,至少跟人家道個別也好,便點點頭,「好的,我收拾一下就過去。」
坐在模糊的銅鏡前,花婼看著自己那張蒼白的臉,眼中滿是哀傷。
花婼,你不能這麼墮落下去,不就是失去了一個孩子麼,不就是不被這村子的人接納麼?沒什麼大不了的,你要學會堅強,要學會擔當。一個以這樣的方式出現的陌生人,會不被接受都是正常的,為了不給這村里帶來不必要的麻煩,離開是理所當然的啊……
整理好頭發,又換上一身劉曉梅送來的干淨衣服,花婼扶著欄桿,慢慢的走出了長廊,來到了吃飯的大廳。
廳里已經坐滿了人,數了數大概有7個人在里面。坐在中間的是兩位年過半百的老人,兩人面色慈祥,應該是劉曉梅的公公婆婆。他們兩側分別坐著兩個男子,一個是劉靖,另一個應該是劉曉梅的夫君劉瓚,劉曉梅坐在劉瓚的身邊,劉靖身側坐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應該是他們的妹妹,而那妹妹的身邊還坐著冷若冰霜的墨林。
花婼在門口對里面的人低了低頭,以示禮貌,淡淡的道,「阿花見過劉村長,以及各位公子。」
「阿花,你來啦。」劉曉梅看到她,立刻起身到她身邊扶著她,對屋里的人道,「爹,娘,這就是我跟你們說的阿花姑娘。」
兩位老人倒是沒多少表情,只是劉夫人淡淡的笑著點點頭,「真是個漂亮的姑娘,曉梅,快扶她坐下吧。」
「哎!」劉曉梅應了一聲,扶著花婼在自己身邊坐下,然後開始給她介紹這屋里的人。
花婼一一禮貌的打過招呼,這飯也總算是開局了。
雖是鄉下,但飯桌上的菜色卻不少,許是因為覺得馬上要趕花婼離開了,劉曉梅不停的往她碗里夾菜。
而劉家兩位老人也是不停的詢問著她的家室。
花婼只是苦笑著回答說,自己是孤兒,生活在懸崖的一個村子里,丈夫從軍身亡了,只留下自己、公公婆婆和肚子里的孩子。不想前幾日有歹徒進屋行凶,公公婆婆喪命,她也被推到了這懸崖下面。
雖然是說謊,但是事情卻是真實的,因為她確實經歷了這麼一段刻骨銘心的經歷,所以講的也十分感人。劉家人很快就接納了她,這一餐飯吃得倒是氣氛融洽,連那個冰塊一樣的墨林也沒有為難她。
只是,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這個多事之秋,也並未因為這一刻的融洽而改變多少。他們剛閣下碗筷,門外就有一個身穿雨衣的中年男子急急忙忙的跑了進來,大聲的叫道,「村長,村長,不好了,不好了……」
花婼低眉,心底閃過了一絲不祥的預感。
卻見劉村長起身,看著門口那人蹙眉道,「長根,什麼事這麼大呼小叫的?」
那叫長根的男人彎著腰,在門口大口的喘著氣,一邊上氣不接下氣的對劉村長匯報,「村頭,村頭那座水壩,被,被大水沖垮了……洪水沖破堤壩,下游的農田只怕會淹沒,還沒收的莊稼,只怕,只怕是不保了……」
「什麼?」劉村長往後退了幾步,險些暈倒,好在他身後的劉瓚扶住了他。
劉瓚神色凝重的問,「什麼時候的事?下游的情況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