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婼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到房間的,也不知道為什麼身體會這麼累,腦袋會這麼沉。渾身都被灌了鉛似的,躺在床上都覺得不安穩。
她不記得自己是否被灌下了紅花湯,只覺得最後一絲意識里,夏紫寒的眼神那麼冷,那麼殘忍,仿佛她就是一個病菌,叫他避之不及。
夜晚降臨的時候,她依然躺在床上,睜著一雙眼楮,沒有絲毫睡意。
她沒有再哭,也沒有再鬧,只是靜靜的躺著,雙眼看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也許,她是該好好想想了。這樣懦弱、什麼都不會的她,到底憑什麼得到夏紫寒的寵愛,憑什麼留在天下第一莊,憑什麼懷上他的孩子?
古代人應該也是講究基因的吧?她的基因不好,會影響他的後代,就會給他丟臉。這樣的事情,他夏紫寒怎麼能容許發生?
只有她一直都不明白狀況,每天得過且過,還總想著跑出去玩鬧。以為他會無限制的永遠任她鬧,便無節制的拿他的寵愛做資本,為所欲為。
想想,她來到天下第一莊半年了,除了在第一天進門的時候,感覺到身邊有很多人,被很多天下第一莊的人看著,羨慕著。那之後,她再沒有見過除了夏風夏天夏藍這幾位護法之外的人。只知道天下第一莊很大,里面有很多重要的機關和人物。可那跟她一點關系都沒有,沒有人敬畏她,沒有人在意她,她就像個擺在紫苑里的花瓶。
連個丫鬟都有可用之處,可是她沒有。從前因為花婼的威望,她多少還有點作用,可是她代替了花婼之後,便只是個飯桶。就像夏紫寒說的,這樣的她,要來何用?
可是,就算沒用,孩子是無辜的啊……
花婼伸手撫上尚平坦的肚子,眼底閃過一絲疼痛。
不能讓孩子受到牽連,她再怎麼不好都是她的問題,孩子還未出生,他有什麼錯?他帶著一顆真摯的心渴望來到人世,卻因為這樣的理由讓他連跟這世界見面的機會都沒有。太殘忍了。
不行,她不能失去肚子里的孩子。那是她在這個世界唯一的親人,唯一的依靠。夏紫寒對她不是真心的,小蓮也是他的人,花家早已經容不下她,現在的她除了初心,就只有孩子了。若是再失去這個孩子,她就一無所有了。
夜靜的那麼深沉,連窗外時常吵鬧的蟲子也安靜了下來。月亮躲進了雲層,大地一片灰暗。
夜風陣陣吹過,席卷著窗外的樹枝,打落了一地的黃葉。
秋天的夜晚,已經有些許涼意,尤其是花婼這樣怕寒的人,以往都會縮在床上,霸佔著夏紫寒的溫暖,沉沉入睡。然而今夜,他一直沒有回來,她也不想沉睡。
起身披上棉襖,花婼靜靜的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搖晃的樹枝出神。現在的她就跟這風中搖晃的樹枝一樣,在這場風浪中,找不到方向,找不到落腳點,不知自己該何去何從。不同的是風停後,樹枝依然矗立,可她呢?她,該怎麼辦。
走出房間的時候,外面空蕩蕩的,要個人影都沒有。但是她也知道,自己是逃不出這天下第一莊的,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監視著她。包括一直在她身邊的小蓮都是夏紫寒在她身邊的眼線,她根本沒有自由可言。
也怪自己太無能,以為能安逸的在這個過一輩子,衣食無憂,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現在才知道,她的無能不僅害了自己,更是連累了月復中的胎兒。
「寶寶,媽咪對不起你……」花婼撫著自己的小月復,眼底一片哀傷。
像是在回應她一般,肚子里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蠕動,撫過她的手心,溫暖的感覺直達心底。
花婼渾身一震,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雙眼瞪大很大。這里面可是有一個鮮活的生命,一個還未來得及出世的生命啊。她怎麼能讓他死掉,怎麼能敗給那無情的紅花……
「不,我不能讓孩子流掉,不能……」花婼驚愕的瞪大了雙眼,手緊緊的抓著門框,額頭暴起了青筋。
她要保護孩子,要留住他,將他好好的生下來。
這樣想著,她轉身拼命的跑向夏紫寒的書房。不管怎麼樣她要求他留下孩子,哪怕拿她的生命做代價都在所不惜。
書房里靜悄悄的,里面沒有點燈,黑漆漆的一片。
正是三更半夜,一般人都去休息了,夏紫寒也睡下了麼,他能睡得安心麼?
花婼咬咬牙,「砰砰砰」的就敲起了門。可是回應她的只有那一陣回音,屋子里靜悄悄的,里面似乎根本沒人。
「夏紫寒,你開門,開門……」花婼一邊哭一邊用力的敲門,手都敲疼了,卻仍是不甘心的繼續敲著。
「夏紫寒,你出來,你出來……你不喜歡我沒關系,我求求不要打掉我的孩子,他是無辜的,我求你了,你出來啊……」
不知疲憊的拍著門,她哭得肝腸寸斷,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屋頂,夏紫寒一身紫袍佇立風中,看著下面酷酷哀求的花婼,眉頭緊皺。
他一直在她房間周圍,只是不敢回去,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不忍心看到她傷心難過,害怕她的質問和眼淚。他覺得自己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害怕一面對她就會方寸大亂,把一切都說出來。那樣的話,他苦心編織的謊言不就白費了?
「花婼,勇敢一點,孩子還會再有的,但我不能失去你。」夏紫寒深深的看著她,眼中的傷那麼深,那麼濃,怎麼都化不開。
「你打算一直寵著她,讓她繼續這樣愚昧無知下去嗎?孩子,你是這天下第一莊的莊主,她作為夫人,如此下去,如何能服眾?你以為你一個人的力量能撐到什麼時候?」
師傅的話一直在他耳邊回響著,讓他每每不忍心了都會努力的控制住。
師傅說的沒錯,花婼現在這樣確實會給天下第一莊帶來很多麻煩,但他卻不是因為這個去打擊花婼的。她是他夏紫寒的女人,只要他願意,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能欺負得了她。他擔心的是,哪天自己倒下了,她該怎麼辦?
況且,他對她說謊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希望這些打擊能減少她失去孩子的痛。人們不是常說,在承受一個深度的打擊之後,其他的一切就會變得容易接受很多麼?
但是花婼現在的樣子,完全跟他預想中的不同。
不忍心繼續看著她傷心流淚,夏紫寒從屋頂落下,悄然無聲的來到她身後,手輕輕在她身後敲了一下。
「嗯……」花婼低吟一聲,便軟軟的倒在他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