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先一人長身玉立,金冠流蘇,身披紫色風氅,白色繡金四爪龍袍,手中拿著一副裝飾華麗的單筒望遠鏡,不是分別半年有余的禍水男蕭衡宇是誰?四層指揮室有一段伸出去的艦橋,林昕與厲風揚隨著段離宵出來觀測敵情時,恰好遇見蕭衡宇也立在三層高的瞭望台上。仿佛他已經從望遠鏡里發現了林昕的存在,遠遠地,他將望遠鏡遞給一旁的侍衛,從另一人手里接過一張金黃色的巨弓,搭上一支雕翎箭,望著林昕等人所在的指揮室艦橋,弦張滿月,嗖地一聲,射了過來。未等段離宵的護衛們舉起盾牌,厲風揚驀然一個旱地拔蔥,燕子翩躚,陡然升高兩丈,抬手之間,既快且準地抓住了那只雕翎箭,而且借著這一箭來的余力,他旋身而退,呼吸之間即穩穩落到林昕身旁,將雕翎箭遞給了一旁的林昕。
他與林昕在那詭異的死亡之島上生活了四個月,在島上時尚且不覺,一旦與外人在一起有了比較,二人才驚奇的發現,二人的視力比之常人有著極其顯著的提高︰適才別人需要借助望遠鏡等工具才能看清的景象,二人僅憑肉眼果視便能看得清楚明白。蕭衡宇這支雕翎箭分明就是對著林昕射來的。而且箭尾還綁縛著帛書,厲風揚生性高傲,而且自從他以林昕的「真命天子」自居後,是斷然不願意假手段離宵拿到林昕的東西的。這一手功夫一露出來,離國水軍將士們眼中顯現出嘆服敬佩的神色,段離宵不置可否,甚至連部下開口問問林昕帛書內容是否關乎軍情的打算都制止了。
林昕打開帛書,上面只有八個字︰「月圓之夜,再續前緣!」她的手一顫,隨即想起了自落鳳城返回大秦天都時的那個詭異的離魂之夜,而那次的轉危為安恰恰是因為有段離宵所贈的佛寶護持。想到這里,她不由得為難地看了看段離宵一眼。接觸到段離宵似笑非笑的眼神,心虛地轉過頭去,心想,莫非他那日收回佛骨舍利鏤空金球項鏈時就已經料想到會遭遇蕭衡宇他們?若不然他怎地會說那句話?
厲風揚就站在林昕旁邊,自然也看見了那八個字,他自然不會無聊的聯想到這八個字是蕭衡宇對段離宵的「深情表白」,一想到好容易撇清了一個段離宵,就又來了個蕭衡宇,頓時渾身不舒服起來,冷冷地瞥了林昕一眼,頗具威脅地哼了一聲︰「小女人,你可真會惹事!」直听得林昕背脊一僵,哭笑不得。待看到周圍將官們一副不贊同的神色,頓了頓,終究還是將手中的帛書交給了段離宵——畢竟兩軍對壘,飛箭傳書,自己先拿到已經是逾矩了,誰人會管你這是不是私信呢?而且林昕也是存有私心,這帛書也必然要給段離宵看的。
段離宵看過那八個字後,將帛書收入懷中,不置一言。
兩軍艦船相距越來越近,雙方于二十丈遠距離時,主艦不約而同地滿舵側身,黑洞洞的炮口對著對方。尤其是曦國水軍,雖然艦船規模不如離國運兵樓船龐大,但勝在數量多,余下四只艦船分散開來,呈扇面將離國兵船包圍在其中。沒有什麼外交辭令,花哨語言的開場白,達到了火炮射程後,雙方毫不客氣地開火。一時間火炮震天,強大的後坐力令得樓船左右搖晃,落到水中的炮彈激起十多米高的水花。離國兵船船舷高,且弧度大,外邊包裹了鐵皮,炮彈還真不好著力,因此並無多大損失。居高臨下地,既在這一輪對轟中,命中了對方兩艘艦船。這讓先前還擔心敵眾我寡,離國水軍會吃虧的厲風揚二人大為意外。
血與火的世界里,二人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站在指揮室的角落,看著段離宵沉著冷靜地下達一項又一項的戰斗指令。
夜幕降臨,炮火漸稀,林昕猜測雙方的炮彈應該消耗得差不多了吧。雙方不約而同地進入停戰階段。一輪圓月升上天空,照著一片狼藉的海面,散落在方圓百里範圍的尸體,血腥味迅速引來海底屠夫鯊魚群的光臨。船舷下的海水如同煮沸了一般,翻騰著浪花——那是鯊魚在爭食尸體!見到這樣慘烈的一幕,就連厲風揚都皺起了眉頭。只有離國與曦國兩國的水軍將士,卻是面色平靜淡然地看著這一切,仿佛是在參加一場肅穆的喪禮告別儀式一般。
「海軍將士們屬于大海,如同貴霜國人死後天葬,頻臨海邊的離國和曦國信奉海葬,這些鯊魚是亡靈的接引者。」段離宵走出了指揮室,暮色里,他稜角分明的五官所營造出的側影十分濃重,更顯得如天神一般震懾人心的存在感。他適時地為二人解開了心頭疑惑。他走近林昕,抬手將一條項鏈掛上了她脖頸,听不出喜怒的平淡聲音,仿佛只是在敘說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事實︰「月圓之夜,佛骨舍利可以保你不受邪魔侵害,但最主要的還是你自己的意志力。」
「我……」林昕有些羞愧,她下午的時候將帛書遞給段離宵時確實是隱約期盼著他能再借一次佛寶護身。等到他真的二話不說給了佛寶項鏈時,心中的愧疚翻涌上來,只覺得再也不敢直面段離宵那充滿魔力的藍綠色眼眸,默默地垂下頭來,握著鏤空金球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傻丫頭,段離宵豈會是輕易言棄的人?收起你這些小心眼吧。」輕笑幾聲,獨留下頭垂得更低心亂如麻的林昕,面色黧黑,殺人的眼刀子剜著段離宵背影的厲風揚,段離宵施施然離去。
回頭見林昕仍然珍而重之地寶貝著那代表著段離宵定情信物的鏤空金球,厲風揚氣不打一處來,二話不說,伸手勾住項鏈一把扯了下來︰「什麼破鏈子,也值得你這樣寶貝的?等回了陸地,我帶你去祁連山,那里有傳承萬年的靈石,遠比這鏈子來得實用!」
「不要!」林昕見他甩手就要將項鏈拋入大海,大驚之下,飛撲過來抱住了他的胳膊︰「厲風揚,你若是要我死,那就丟了這鏈子!」
「你……」見她連命都不要了也要護著這鏈子,厲風揚氣得渾身打顫,厲喝道︰「你最好給我個說得過去的解釋,為什麼明明還給了他,卻還要拿回來?」
林昕痛苦地搖了搖頭︰「不是這樣的,厲風揚,你不懂!今日月圓之夜,蕭衡宇會再次啟動離魂陣,生生剝離我的靈魂。若沒有這佛寶項鏈守護,天明以後,你見到的我,只能是一具毫無生氣的尸體。」
「怎麼會這樣?」厲風揚大驚,見林昕神色不似作偽,面色凝重起來,收了項鏈扶起林昕,認真道︰「我少時師從貴霜國國師,他曾提到過有關離魂陣與離魂術的發動,所需條件極為苛刻。最為要緊的是,被施術者本身就是生魂附體或者借尸還魂之人。林昕,你到底還有多少秘密瞞著我?」
「我……」受不了厲風揚質疑審視的眼神,林昕憤然撥開他雙手「那你呢?你們又有多少秘密瞞著我?」
「你別轉移話題,現在是我在問你,你若不說清楚,我怎麼幫你?」
「不必了,我不需要你幫!」林昕反感厲風揚的霸道,趁其不注意,搶過佛寶項鏈,轉身就朝舷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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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就是架空,所以林昕只憑借的是從前做人類文明百科時的記憶來設計這個世界的軍事,或許有類似清代近代海軍的,或許也有明代船舶痕跡的,古今中外,不一而足,所以親們看書時不要去糾結歷史,玉湖沒做考據,隨心而寫,隨性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