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時候空了一大半的補給艙,走的時候,船身吃水線又低了不少,所有的木桶、盆、瓦罐都用來盛上了從死亡之島上采集而來的黑火油。奇怪的是他們的元帥,那個名列九州四大公子排名第三的赤焰公子,回去的時候卻在臉上罩上了一個黃金面罩!
關于這個面罩,在叢林里的少年中還引起了好大一陣騷動。留守營地的將士們印象十分深刻的是,今天早上,元帥一反常態地直到日上三竿才起榻,出來的時候,面上就帶了這個黃金面具。當時那兩名跟隨在林姑娘身後的充當侍衛的少年一見他現身,渾身陡然散發的殺氣令他們在場的所有將士都警惕了一起,齊齊圍上來,將他們的統帥擁在了包圍圈里。
「是你?!!」厲風揚目中噴火,雙拳捏得骨節 作響!沙灘上還余一支小分隊,隊長正是季默,看見這邊的情況,十多個人立刻沖了上來。
段離宵頓了頓,有些愕然。待看見眾少年群情激奮,也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頭。他伸手制止了下屬要將他圍在中間的打算,步上前來,冷冷道︰「臭小子,別一而再的考驗本帥的耐性!」
厲風揚怒極反笑︰「你就是死亡之島的幕後主使,段離宵,你當我們三歲小孩麼?」
段離宵隱約猜到是面上的黃金面具惹的事情,但他顯然不願意多解釋,大袖一揮︰「不知所謂!」返身鎧甲鏗鏘地大踏步朝停泊的舢板走去。
未等厲風揚發話,季默等十幾名少年因著這三個月來的屈辱和憤怒,早已經此時敵眾我寡、敵強我弱的情形拋之腦後。依著平日里眾人合練的攻勢一下子搶上前來,出手毫不留情,倒叫那些離國水軍將士吃了個大虧︰傷經動骨還在其次,當先兩名迎上來的校尉肋骨都被踢斷了兩根!
這一下段離宵怒了,他止住前行的腳步。一掀黑底紅里描金的風氅,如蛟龍探海般快速舞動,將隨後追來季默打頭的四人震飛了開去,隨即風氅束成了一條軟棍,靈蛇一般倏忽出沒,將隨後的六七人霹靂吧啦打得倒跌了開去。遠處聞訊趕來的少年們見自己人吃虧,頓時大怒,不由分說地就要搶上前來找回場子。厲風揚立在五十米開外,並未加入攻擊,相反,他立在那里,狹長的鳳眸半眯,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居然有一種殘酷嗜血的味道。
未曾登船的離國水軍將士一見主帥被圍攻,那還了得,當即調集來百名弓箭手,前排蹲,後排立,齊齊張工,黑黝黝地箭頭對準了海灘上的少年!只等主帥一聲令下!
眼見場面要一發不可收拾,林昕飛奔出叢林,失聲大喊︰「季默,給我住手!」跑過厲風揚時,見他依然站立著不動,氣不打一處來,照著他膝彎一腳踹去︰「你要讓大家都死了你才甘心嗎?」。說著也不管他有什麼反應,運起輕功,瞬息之間直奔場中斗毆中心。一邊擋住眾少年的攻勢,一邊讓他們住手。所幸素日里林昕的威信仍在,除了最前面的季默等人,後邊的少年都停了下來!
「季默,你听到沒有?快停下!他不是面具人!」林昕不知季默為何看起來如此癲狂,他近乎拼命似的打法,令段離宵漸生怒意,下手也越來越重,而季默卻仿佛不知疼痛似的,每次被擊飛出去,翻身就重新撲了上來!不得已,林昕趁著他摔倒在自己不遠處時,合身撲倒他壓著他道︰「季默,你醒醒,到底怎麼啦?」
「我要殺了他!!!滾!」季默目眥欲裂,雙眼血紅,想也不想反掌就欲擊向林昕天靈蓋!千軍一發之際,厲風揚動了,搭上季默的右肩關節,一推一松,將他的肩關節卸了下來!
林昕卻仿佛尚未從季默要殺她的這種震撼中回過神來,被厲風揚拉起來時低頭看見地上的季默因為受傷和肩骨月兌臼而站不起來時,她仍然是不解,只是對于季默突然的殺機心中只余疑惑,她側首看了看一旁靜靜佇立的段離宵,平靜道︰「這只是一場誤會,我們都是那個帶黃金面具的人送上死亡之島的。說實在的,落到如今的地步,要我們對那人心生好感是斷然不可能。段公子,為免產生不必要的誤會,還請你慎帶這黃金面具吧!」
「這黃金面具,就是我離國祭司所用的通靈面具!此次來死亡之島,帶著這面具,只是為了借助其上面千年的靈力找到三百年前失蹤的大祭司下落。」這已經是段離宵看在林昕的面子上所給的解釋了。厲風揚等人顯然是沒料到死亡之島幕後指使與離國祭司勢力有關,但經段離宵這麼一解釋,季默卻平靜了下來。眾人一起再次端詳起段離宵面上的黃金面具來。
奇特的是,段離宵居然有些不自在,他轉了個身,干咳了兩聲,語帶不滿道︰「林昕,我這面具摘得摘不得,你比誰都清楚!」丟下這句似嗔似怨的話,段離宵揮手撤了弓箭隊,返身朝運兵樓船走去。獨留下面色十分精彩的林昕,對著一眾少年探尋疑問不解的眼神,呵呵訕笑著︰「呃,那個,他不習慣島上的環境,臉上被蟲子咬了個大包,呵呵……」
厲風揚蹲下去給季默接上肩關節,輕輕拍了拍他後背︰「你放心,此次上岸,我定會幫你找到你的苦行者。」季默聞言,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手背青筋泛出,力道大得厲風揚皺了皺眉頭,運起內勁崩開他的鉗制︰「我和林昕走後,島上的一切還要依賴你,分不清輕重緩急,這可不像我認識的季默!」季默目中的恨和希冀黯淡了下來,他仰天倒在沙灘上,緊閉雙目,淚水洶涌而出。
林昕站在離他五步遠的地方,突然發覺這三個月來,他們朝夕相處,卻似乎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這些少年︰他們的親人去了哪里?跟著苦行者的生活是怎樣的?這一身的功夫還有冷酷殘忍嗜血的個性究竟是如何養成的?這一切的一切,她都無從知曉。原以為三個月的共患難,已經讓大家親如兄弟姐妹,此刻,她才清晰的認識到,這種想法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很有些挫敗,但對于季默,他與厲風揚二人對于自己的意義是不同的,顯然適才厲風揚的話語里所透露的信息表明,平日私下里,少年們有些心事是不願意自己知曉的。但真的認識到這一點時,林昕仍然在情感上有些難以接受。她返回身,走去叢林邊,拾起自己適才為了勸架而丟下的樹皮縴維編織成的網兜,里面裝的是制成肉干和干果的島上食物,也是自己這一個月的時間離島,維生所必須的毒素!
發覺了少年們也有瞞著自己的秘密,林昕連再來個告別儀式的想法都提不起勁頭,一路走來,只與遇見的少年們點頭微笑,互道珍重。來到海灘上,這才發現六名隊長厲風揚、季默、連城、林墨恆、靳瀟、普羅都已經等在了那里。
「你們……」林昕的視線刻意避開了人群中的季默。但她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說。一時間竟然僵住了。七人相向而立,任由歡騰的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沙灘,沖刷他們的腳踝。
連城與林墨恆二人相互使了個眼色推了一把中間的季默。季默也就順勢前行三步站在了林昕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