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少年頓時嘩然,一起將焦急的視線投向了林昕。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外的是,林昕听到這番話時,絲毫不為所動,反而冷冷道︰「看來,天都之行,段公子收獲不小。不過,離國與大秦結盟,和親的七公主自然會如約出嫁。林昕不過一流落江湖的卑微草民,不敢擔這冒充皇親國戚的罪名。」
從自己初始安插在大秦宮內的內應發出的信息得知七公主三個月前的蹊蹺,再到自己半個月前按捺不住提前去到大秦天都想親自確認,直至一眼即認出那位徒有其形,氣質神韻卻完全是另外一個人的西貝貨。段離宵震怒之余,立刻動用自己遍布九州的勢力清查七公主的下落。直至查到了自己國境內的死亡之島……段離宵在多方查證,確定了那個令他三個月來心心念之的小人兒確實是被放逐到這個被離國人認為是天神也放棄了的地方時,他幾乎是想也不想,便親點兩千水軍精銳,不遠千里跨海前來迎接她。
這其中種種波折,恁般憂心與牽掛輾轉心頭,卻說不出口,此時卻被林昕理智得近乎絕情的撇清話語徹底激怒。段離宵一口鋼牙咬碎,藍綠色的眼眸冷縮成針孔般︰「好!好!你好……」驀然出手,便欲去拉林昕胳膊。兩邊勁風撲面,殺氣來襲,他雙掌交錯,一格一崩,卸去了厲風揚與季默的勁力十足的一掌。但隨即不容他喘息,厲風揚與季默二人依著這三個月來眾人切磋取長補短的拳腳路數,一陣暴風驟雨般的搶攻,招招不容情,拳拳到肉,直逼得段離宵連退五六步,後腿一撤,更是陷入臨海沙灘。如此一來,居然讓兩名少年打了個平手。
就在此時,林昕的視線投向了遠方運兵船的船舷,目光冷縮,憤怒地回頭瞪視著段離宵︰「段離宵,你打算將我們一網打盡麼?」
此言一出,厲風揚與季默的攻擊緩了一緩,關注戰局的少年們也一愣,有眼尖的朝遠處一看,失聲道︰「他們要炮轟我們!」
段離宵身子一僵,卻沒有立即回頭看樓船上的情形,沉聲道︰「真是笑話,本帥尚在岸上,他們如何敢開炮?」
眾人半信半疑,林昕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擴大,她沒有接段離宵的話,視線卻瞬也不瞬地盯著三百米開外停靠在深水區大型樓船。
此時,正逢早春,島上氣候濕潤,今日恰逢多雲天氣,雖是午後,離岸邊不遠地海面上居然出現了一條霧帶,再一細看,霧帶中卻隱隱似有銀色光帶閃耀,霧氣消散一些,眾人看得分分明明︰那里海面懸空,有一處水岸,岸邊至少有四五千人擺出了攻城時的連城弩機。上百人的皮甲士兵,正兩兩合力,將一枝枝兒臂粗的弩箭裝在巨大的組裝弩機機括上。更有甚者,從人群中閃出十多條通道出來,十幾門黑黝黝的鐵炮被推了出來,炮口正對著海面運兵船停泊的方向。
這支軍隊什麼時候出現的?居然還能懸停在海面,架設起對離國水軍的弩陣與炮隊?眾少年心中大駭,彼此相視,出現這種超自然的現象,眾少年先就有些膽怯了,不由自主地朝林昕靠攏,將疑問的視線投向自己領袖。
林昕初始也被這支軍隊的氣勢嚇了一跳,隨即想到她們能看到這支軍隊,那麼對面的離國水軍也必然是因為看到了對方弩陣和炮口都是沖著自己,這才側過船身,讓側翼的排炮對著對方的陣地的。偏偏霧氣濕重,從海面上看,這支軍隊的懸空出現,就容易叫人忽略了。到了此時,林昕已經十分肯定這是一次海市蜃樓,只是好巧不巧,出現得不是地方,接下來若再不采取措施,只怕是要白當炮灰了。
林昕听著段離宵此時還依然篤定地按照自己的慣性思維,有些好笑也有些著急,時間不容許她多解釋,只得長話短說道︰「怕是要叫段公子失望了。今日好巧不巧,我們遇到了戰場場景的海市蜃樓。你的那些屬下們,此刻看在眼中的是一支勁旅在準備向他們發起攻擊,如我所料不錯,出于自衛本能,炮轟會立刻開始!」一轉話頭,側首對身後道︰「能用飛的,就別用跑的,目標東南方向儲藏岩洞。快!」話音一落,眾少年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提氣狂縱,一下去了十多米。厲風揚與季默二人剛一動身,就發覺林昕卻尚未跟上,連忙返回來欲一邊一個地架著她。卻見她朝此時正疾步朝海面掠去的段離宵一個猛虎撲食的狠撲,撞得尚在提氣飛行的一米八的大個子段離宵一個站立不穩,二人齊齊跌入海灘淺水中!
林昕狠狠地瞪了一眼愕然的段離宵,縴腰一擰,彈躍而起,扯著段離宵胳膊道︰「除非你能瞬移穿過百米的海市蜃樓霧氣層,否則,乖乖跟我逃命吧!」說著連拉帶扯地拽著段離宵朝東南方向狂奔!
畢竟是指揮過千軍萬馬尸山血海里拼出來的元帥,縱然不理解這種詭異的現象,但他卻很快明了了眼前的危險局勢。因此也不多話,奔出四五步,忽然一個縱越,攬起林昕,掠起一陣風,後起先至,一下子趕超過十幾名發足狂奔的少年,去到了東南方向懸崖峭壁下的岩石堆前。
落後他們四五人的厲風揚與季默咬緊牙關奮起直追。就在離岩石堆還有十幾米遠的距離時,海面上傳來一陣天翻地覆的排炮轟鳴,激起海浪數十米高,由近而遠,海灘上也開始被翻犁了起來。萬幸,只這瞬息之間,眾人已經進入岩石堆里,紛紛找到了掩體。看著被犁得千瘡百孔,焦土一片的海灘,心中後怕不已。
炮火急襲,一連延續了一刻鐘——直到雲層散去,太陽出來,由空氣中水汽造成的光線折射和特殊的地理地質造成的這種現場直播似的海市蜃樓景色消失。樓船的炮火才停了下來。
遠遠地,眾人听見了樓船上呼喝聲響成了一片,可以想見剛才下令開炮的人見猛烈的炮火沒有摧毀敵人,便變本加厲的增大火力急襲。此時目標驟然失去,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海灘,帶給那些離國的將士們震驚有多大。
段離宵鐵青著一張臉,活了二十五年,從來是說一不二,在離國等同于戰神一般的存在,今日卻徹頭徹尾地吃了一個大癟——在喜歡的女人面前出糗不算,這群遇事不過腦子的二貨差點將自己這主帥給一鍋端了。叫他如何還冷靜得起來,視線余光里見這岩石堆深處凹穴里被當做儲藏室的地方堆放著整齊的三尺長的木板,便抽出一塊,電射一般沖向海面,此時離運兵樓船所在的深水水域尚遠,輕功力不能及,段離宵掌心用力,將三尺長的木板震碎成四五塊,提氣縱越時,每到力氣用盡需要借力時,便朝海面彈射去一塊木板,隨即輕身下落,點木板、提縱起身、飛掠向前,如此反復,片刻之後,段離宵便穩穩地矗立在運兵船的船首。听得他一聲大喝,運兵船上那些士兵們的喧鬧聲便戛然而止!
到了此時,林昕實在是很想大笑。她掃視了一圈圍隨在自己周圍的少年,見眾人也是眼藏笑意,厲風揚更是跌坐在石頭上毫不客氣地笑噴了出來,頓時岩石堆里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直驚得幾只來這里避難的海鳥撲稜稜地又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