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樣不差上下、十四五歲的年紀,說話行事卻已經老成得像個大人。林昕不得不感嘆皇宮里還真是扭曲人性的地方。五皇子是德妃萬氏所出,既有了這麼一個出色的兒子,德妃自然也會有別樣的心思,此刻見自己的兒子引起天啟帝的注意,她笑得越發明媚了。
前半個時辰里,便在這樣的一片父慈子孝、妻妾和睦、兄友弟恭的表象下,妻妾邀寵、皇子暗中較勁、唇槍舌劍斗爭得不亦樂乎中度過。林昕只當自己是個看客,說實在的,她一點融入感都沒有。雖說現實是她若想以飛星公主這個身份活下去,那就必須跟這些皇子公主一樣,給皇帝皇後還有眾位妃子留下︰希冀得到皇帝關注,皇後贊揚的正常子女的表現。但她……呃,原諒她吧,畢竟她離奧斯卡影後還差得遠著呢。
至于那些公主們,長公主憐星,二公主惜月是賢妃孟氏所出,據說賢妃善良知性,乃是一等一的賢德,她教育的兩位公主,也有賢名和才名,因此頗得眾人尊敬。
三公主晚晴是良妃昭氏所出,另外四公主娉婷之母孟才人難產而亡,如今四公主娉婷也養在良妃名下,良妃的賢德與賢妃不遑多讓,平日里也與賢妃最為親厚。
五公主茹茜因染上天花而早卒。六公主乃齊淑妃所出。今日這宮廷家宴,眾位公主們都是端莊華貴地宮裝打扮,沉重的步搖,還有繁復的衣裙就已經限制了她們動作的幅度,故而她們也不多話,只是安靜的坐著,偶爾動動筷子,姐妹間不痛不癢地問候幾句。個性到還真看不出來,畢竟少女的心性不定。林昕想著日後有的是時間了解她們,因此也不那麼快下評論。
這樣細數來,席間只有她一人是專注用膳的,姿態依然優雅,但東西可都沒少吃。
約莫小半個時辰後,眾人該斗的都斗完了,勢均力敵,不分勝負,也都消停了一會兒。一安靜下來,林昕的專注進食就顯得十分突出了,這下眾人想不注意林昕都難,畢竟大家伙兒面前的案幾上菜肴滿滿地,幾乎未動,而林昕跟前份內的四菜一湯都已經去了一半。被這麼多雙眼楮看著,林昕縱然有心想再吃點也不好意思動筷子了。訕訕地停了,抬頭對著上座的天啟帝和皇後道︰「兒臣好久沒有吃到宮里的菜肴了,讓父皇母後見笑了。」
皇後依然是一副慈愛的高雅的端莊微笑,不置可否;天啟帝卻被林昕勾起了食欲,感興趣道︰「這宮里的菜肴父皇整日里吃著倒還不覺得,今見馨兒吃得這般香甜,父皇也覺得餓了。」言罷,招呼眾人道︰「你們也少喝一點酒,多吃些才是正經。酒可不是個好東西啊!」說到後來竟莫名有些傷感。林昕暗暗吃驚,但也猜測不出個所以然。
皇帝既然已經發話了,眾嬪妃還有皇子公主們哪里有不從的,因此一個個開始認真對付眼前那些平日里不怎麼在意的御膳來。
消停了不到一會兒,皇後的視線終于是落在林昕額頭上那朵血色艷麗的蘭花上,斜睨了一旁面無表情的尉遲蘭妃一眼。然後看似不經意地視線朝左邊下手低位嬪妃中的一人看去。
林昕隨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只見一名才十六歲左右的嬌小玲瓏的柔媚美人,也不知是嬪妾還是婕妤才人類的。總之,看樣子,她是甘願做皇後的槍桿子的。果然,只見她未語先笑,鵝蛋臉兒,大大的眼楮,嘴巴小小的,若是張開了,只夠塞入一顆葡萄的,一笑,兩腮即出現兩個可愛的梨渦,顯得甚是鮮活靈動。輕起櫻唇,笑露貝齒,訝然道︰「七公主額上是宮外才流行的蘭花妝麼?看起來甚是雅致呢。」
林昕笑笑不語,將視線投向尉遲蘭妃,看她怎麼應答。尉遲蘭妃依然神色如常,優雅地放下了銀筷,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這才道︰「柔婕妤若是喜歡,本宮也可以幫你點上一朵,梅花、水仙、桃花,都可以,只除了蘭花。」
柔婕妤目中暗恨,她又怎地看不出林昕額頭上點的是守宮砂。尉遲蘭妃這話順著她剛才的話說,看似合情合理,誰知不是諷刺她進宮一年半了,至今仍然是處子身呢?這也是她一直位份沒有晉升的主要原因。
皇後的槍沒有起到應有的效果,她再接再勵跟著道︰「此次蘭妃妹妹省親,經歷這一番波折,倒叫皇上和宮里的眾姐妹懸了心。所幸妹妹安然無恙回來了。更為可喜的是,本宮觀察馨兒這丫頭,出去一趟性子也變好了,不似早先悶嘴葫蘆的溫吞樣,也算不幸中的萬幸。」皇後這話竟是對林昕起了疑心?
林昕暗自驚心,立刻想到撲克牌為首的教養嬤嬤,她們就是奉皇後命令前去考核她女德的,自然記錄了她從落鳳城到天都的一路言行。適才林昕又口齒清晰地與天啟帝對話,更是讓皇後大起疑心。林昕有些懊惱,在她設想中,皇後不會這麼早來對付她。只是剛才尉遲蘭妃好不給面子的糗了柔婕妤一回,皇後這是為她的人找回場子呢。
果然,宮廷生活就是這麼變態,她不吭聲做縮頭烏龜也能中槍。
皇後的這個問題,天啟帝也表現了極大的興趣,轉向林昕道︰「皇後說得有理,馨兒,你這次出去有什麼際遇?性子轉變這麼多?」
林昕見尉遲蘭妃根本就沒有代為回答的意思,只好自求多福了,思量了一會兒才恭恭敬敬回道︰「回父皇、母後的話,此次遭難,馨兒墜下懸崖,傷著了後腦,至今如多人和事都記不太清。以前的馨兒是怎樣的,也記不太清了。」
一語掀起千層浪!嬪妃們悄聲交換著意見,公主們小聲議論著,皇子們都以探究和不可思議的目光看著她。
皇後扯起一抹鄙夷的輕笑,顯然是不信這套說辭;天啟帝捻了捻下頜的三縷美髯︰「腦部受傷,記憶丟失這樣的事情也曾見諸于醫典記載。馨兒莫慌,宴後父皇即召太醫來為你診治。」
直到此時,天啟帝對林昕都還算是和藹的,對皇後的話也並不偏听偏信,因此林昕對他倒是生起幾分好感,站起來謝恩後,恭敬的回道︰「兒臣如今已經好多了,有母妃提點著,兒臣再小心謹慎些,料想不至于貽笑大方。」
想是以前的飛星從未條理分明的對天啟帝說過這麼多話,天啟帝心情大好,呵呵一笑道︰「這孩子還是一如既往的謹慎,今日這里上座的是你的長輩,下首的是你的哥哥姐姐們,一家人怎說如此見外的話?」
這話讓六位皇子,四位公主頗為受用,齊齊起身端起酒杯祝父皇、母後萬福,林昕也跟著演練了一把,感覺還好,當然如果省去後面那句「母後萬福」就更好了。
這一天,便這樣精彩紛呈,驚心動魄的度過了。太醫是來了,可林昕根本就不是腦部受創而失憶,而是里里外外換了個魂兒。自然是沒有病癥的外在表現,可憐那胡子一大把的老太醫把了小半個時辰的脈,只得出個三焦郁結,憂思過度的結論。想來是推斷七公主失憶後心情煩躁,想盡辦法想要找回記憶的舉動吧。
林昕只是順著太醫的提問,一一肯定他的推測。反正左右不過是一些疏理脾胃、寧心靜氣的補藥。吃吃也是無妨的,何況還有秦嵐那個號稱醫毒雙絕的蘭清公子在呢,林昕不擔心自己的身體會被折騰壞。甚至有些時候,她有些壞心眼的想,什麼時候拿一些藥在自己身上試試,然後去找秦嵐醫治,以測試他是不是真的如傳說中的那麼牛叉閃閃的。當然她這個念頭只是想想,真要拿自己試藥了,那才是腦袋讓驢給踢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