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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蝸居鳥人

早餐嚼了些帶有甜味的茅草根,林昕試了試自己用野藤條編結的繩梯,緊了緊雙肩的荊條筐,手腳並用,麻利地攀登到十米高空處。那里有一處三椏杈,她用結實的青藤條,三支搓成一股,一連忙活了兩天,搓成了四十多丈長的粗繩索,如編籃子般,在三椏杈上織成了一個卵圓形中間直徑處最寬有兩米的巢。這可是來到異世,經她親手造出的「蝸居」啊。兩天後,「蝸居」初具雛形時,林昕開心得對著群山放聲大喊了好一會兒,慶祝自己在異世的新家落成。

倒不是說她非要玩行為藝術,親近大自然去當山頂洞人,實在是她在這個時代醒來,身上除了脖子上掛著的一塊散發著奇特香味的玉墜外,再也無其他可表明她的身份和來歷的東西,哦,對了,還有一枚曇花造型的非金非鐵的發釵,醒來時,這發釵就被她牢牢握在掌心,甚至連手掌都割破了也沒松動半分——可知這支釵對這句身體的重要性。直覺告訴她,一定不能讓外人看見這個東西。好在這支釵的材質柔韌性夠好,林昕就將它彎成了臂釧,戴在右手臂上頭,袖子一放下來,也就遮掩得嚴嚴實實了。

就如同現代警察當街抽查身份證一樣,如今落鳳城里正是盤查得嚴苛,保不準哪一天盤查到乞丐頭上,將她當成三無人員丟進了監獄。書上不是都寫了麼?一些包藏禍心的人,經常借此機會,將這些證明不了自己身份的流浪人員販賣為奴,或者干脆那啥那啥了,總之,是生命極度沒有保障。所以,思慮再三,林昕寧願去山林里安個家,也不願意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冒險。

眼下,以大樹三椏杈為骨架,青藤繩索為牆壁,她又采集茅草織成雨披一樣的苫氈,結結實實地將外圍包了個圓。最後,童心大發,跑到向陽的山坡上采回大捧大捧的野菊花,妝點在茅草層外。遠看去,這株需三人合抱的大樹,離地四丈高處似乎是一個巨無霸型的鳥巢。林昕站在大樹下,滿意地打量著自己的新家,拿著一塊尖利的石頭,一筆一劃地在樹干上刻下「蝸居鳥人」四字。當然都是簡體字,她倒是想寫繁體來著,可那個「蝸」字,貌似口內另有乾坤,她記不得了,橫豎是要寫錯,那就干脆用簡體算了,也不懼被人懷疑,頂多以為她半罐子水,冒充風雅罷了。

秋草枯黃,柴火自然是充足。林昕從茅草堆里直起腰來,將石鋤交到左手,抬手捋了捋汗濕了的額發。大半個上午,只找到五塊半大不小野山藥似的塊睫。想起隨後而來的漫長冬天,她不禁有些泄氣,只得把最後的希望寄托于她在山梁上挖的那個兩尺見方,深兩米左右的捕獸陷阱能有收獲了。

沒錯,她是來自科技飛速發展,物質極大豐富的公元21世紀,但此時,她卻像石器時代的古人類一樣生活。因是魂穿,這具看情形才十三四歲的身體上只有一身撕爛得僅能蔽體,看不出顏色和料子的直裰,身上一個銅板都沒有。這個時代女子服飾有唐朝顏色的絢麗,也有宋代裙裾的繁復。反正林昕到如今都沒瞧出到底是哪一個朝代,在城里晃蕩了三日,亦沒有看到與自己所知道的歷史知識相吻合的帝王年號或當權人物。相反,那三天悲催的遭遇,讓她明白了,在城里沒有相熟的人做薦頭,別說去酒樓做跑堂小二了,就是給人搬運貨物做腳夫也是痴心妄想。

最後一天,她吃到了一頓五味雜陳的飽飯,那個叫墨言的極具親和力的男子,給了她來到異世的第一份尊重,然而面對他的慷慨解囊的施舍,林昕脆弱的自尊心如同墜落的玻璃一般跌得粉碎,那一刻她只想逃離和躲避,事後想起來,卻是源自于下意識里想要維護自己在異世第一位讓她覺得親近和安心的人那里可憐的自尊自立的形象。

茫然走在大街上,不知不覺竟然出了城。既是出來了,就不打算回去,只要能有一線機會不餓死,她就絕對不會放下尊嚴去伸手乞討,哪怕是讓她過回元謀人的生活。

通往山脊陷阱的這條路,顯然有大型動物走過,枯葉凌亂,草根倒伏。林昕心中歡喜,腳步也輕快了許多,三步並作兩步趕到前面,果然,陷阱上用作偽裝的的茅草不見了,露出一個直徑兩尺的洞口來,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到底是什麼野獸掉在里面。挖的時候,林昕故意的挖成口小肚大地葫蘆狀,怕的就是個頭大的野獸掉下去了,還能躥上來。

湊著洞口看了半天,仍沒看清里面有什麼,也沒什麼聲音,林昕心中正疑惑,腳下卻有些打滑,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草根底下一線暗紅,一直延伸至山脊下。她愣了愣,怎麼還有受傷流的血?驀然,腳腕一緊,一只鐵鉗樣的蒼白手腕扣住了她的腳踝,嚇得她尖叫一聲,反射性一躍,將那只手臂拖出來一些,露出了一顆頭發凌亂,雙目凶光畢露的腦袋來。

「啊——」林昕想都沒想,揮出手上的石鋤,敲在那人前額上,直接把人敲得兩眼翻白,重新落入陷阱。她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好一會兒才平復下心跳,想起剛才那一鋤頭,心中又有些後怕︰莫不是那人就這樣被打死了?終究是心中不安,用石鋤將陷阱的洞口刨大一些,直到光線足夠照到坑底才住手。

那倒霉蛋如一灘爛泥般滑溜在坑底,看樣子真沒氣了。林昕有些懵了,忽然她似是被電了一番,發瘋地用手推來泥土填埋進洞穴里,這時候,她的腦袋里只有一片空白。

眼見著快將坑底填平,那人腦袋也快埋進土里了,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和一聲斥罵︰「臭小子,你好大的膽子!」

林昕僵了僵,隨即反應過來︰「你沒死?」

「再遲一會兒,被你活埋就真死了。」那人從牙縫里擠出這麼一句話,將自己從泥土里拔了出來,沖著洞口,頗有氣勢的大喝「愣著干什麼,還不快將本公子接上去?」

「啊?哦!」林昕覺得這聲音有些熟,而且這回那眼楮不太凶的時候也覺得有點熟。既然是認識的,自然不能見死不救。她蹲來準備躍下,那人顯然不耐煩了,再次探身抓住她的腳踝將她拖了下來。

「你……」林昕顯然氣急「你把我拖下來了,還怎麼上去?」

那人撫開遮住視線的烏發,輕蔑道︰「你下來做腳蹬,公子我自然就上去了。」他說得如此理所當然,仿佛能讓她做腳蹬是抬舉了她,她沒哭著喊著感恩戴德已經是大為不敬了,何況還這樣出言頂撞?

「是你!!!」林昕認出了眼前人,不由得瞪大了眼楮。那人顯然是看多了女人的驚訝表情,輕蔑地冷哼一聲︰「花痴!」

林昕大怒︰「放你令堂的……」瞧著對方斜吊的飛鳳眼里閃過一絲殺機,她堪堪住了嘴,憤憤地轉身,解後的荊條筐,掏出她隨身攜帶的青藤長繩,瞅著坑外兩米開外一棵碗口粗的灌木根部,使勁甩了上去,繞了兩圈,青藤繩頭端的長條石牢牢地卡在根部,用手扯了扯,甚是結實。她頭也不回地對身後人說道︰「自己上去!」

「白長了一對機靈的招子,沒見公子腳受傷了啊?不然這小小的陷坑還困得住公子我?」

林昕垂下眼眸,掩蓋住眼底的怒意,從剛才他握住腳踝的勁道可知,這人即使走不了路,可他只要動動手指頭,就能輕易拆了她的骨頭。再一聯想到這厲害的高手也有著了她的道兒的一天,心中竊笑不已,倒將適才的恐懼沖淡了不少。她盡量平靜道︰「就算是這樣,我這身板也背不動公子你啊。」

「都不是說了讓你做腳蹬嗎?」。那人有些不耐煩,一把拽過林昕,往身前一摜,抬腳就踏上她瘦弱的後背,上身恰恰能露出洞口了,他右手抓住青藤繩,左手在坑沿運勁一拍,翻身出了洞穴。

林昕忍住將要奪眶而出的眼淚、將要噴薄而出的怒火,站起身來,雙手交替收攏青藤繩,腳蹬在陷阱坑壁上,爬上來後就看見坐在木樁子上的男人,右腿伸得筆直,白色的步雲靴已經浸染成深黑色,隱隱發出腥臭味。

「你中毒了?墨言他們呢?」那人顯然有些意外,不悅地上下打量了她一會兒「你和墨言很熟?」

「一面之緣而已。」林昕不欲多說,也不想接觸他探究的眼神,轉了個話題「你的腿傷要馬上處理,不然皮肉潰爛,只能請醫……大夫截肢了。」

他听了,面露訝然,但不一會兒,便把那只流著黑血發臭的右腳往她面前一遞,雖然他發型似雞窩、冰紈絲裁剪的長袍支離破碎,但不知怎地,只要一對上那一雙眼楮,就讓人覺得這些其實是讓他俊美似天人般的容顏平生幾分頹廢美,更增幾分人間煙火氣息。

林昕視線停留在他額頭上那一處被自己石鋤砸破了青紫流血的傷口,心軟了下來,剛才的屈辱也不似那麼強烈了,默默地蹲來,小心地替那落難的藍顏禍水月兌靴。

「有幾分眼力勁兒啊,允你做本公子的貼身侍從!」說完這句,他習慣性的頓了頓,等著那小人兒磕頭謝恩。誰知人家絲毫不動容,只是皺了皺秀氣的眉頭,仍在小心跟那只毒血粘連在一塊兒的靴子做斗爭。

察覺到頭頂傳來不悅的冷哼聲,林昕氣悶,雙手拽著那青緞步雲靴朝外一拔。冷哼變成了倒抽氣的悶哼!

「臭小子,你故意的!」被黑血染透穿著白綾襪的右腳摔在地上,疼得某人妖冶的臉扭曲得幾近猙獰,隨即面色一緊,到了口邊的大罵咽了回去,忽然探手出來,嚇得林昕倒退一步,想要躲開他的龍抓手,還未等付諸行動,就被他攬了過去,狠狠撞在軟中帶硬極富彈性的胸脯上。

如蝗地利箭破空聲令林昕乖乖地閉上了嘴,兩人一起倒在地上,一個急滾翻,後面沿路插上雁翎箭,奪奪有聲,尾端白色的羽毛顫巍巍地露在外頭,如盛開一地的蘆花。

林昕個子嬌小,被那禍水男抱了個滿懷,直如同嵌入他懷抱中一樣,順著山脊一路滾地葫蘆般滾下來。因是三菱面,兩人並未滾回山腳,反而為了躲避利箭,一不留神滾到北面山崖,待到那禍水男發覺已經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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