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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青黛(一)

長西象被烙鐵燙了一樣,用力甩開弱水與他肢體接觸的部分,平地飄移到兩步開外。弱水關于報復會死無全尸的那句詛咒讓他心里始終存著些忌諱,對于弱水的接近,他始終還是保持著警惕之心,這丫頭身上怪異之處眾多,誰知道她又抓著他胳膊會出什麼ど蛾子。

喜寶總管在旁邊玩味此情景,看向弱水的又眼神變得審視起來。

長西模出珍珠發網隨手擲向弱水,警告道︰「三天!三天後沒結果,我親自動手扒了你的皮。」

弱水接住發網,嘲謔的反問︰「是不是會死無全尸?」

長西一口氣堵在胸口,又不得發作,不由陰鷙地瞪了她一眼,放下話︰「走著瞧!」

他心里卻打定主意,這些日子要萬事小心,危險的牆下不立,人多的地方不去,修身養性多睡覺,就不信在這伯爵府里面他還真能遭了難。

弱水拿著發網,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心里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氣。

作為軍事強國的楓葉帝國,國體號稱是神權君權二權並舉的封建領主制。主人與僕役是文明的雇佣制。但論起高位者對卑下者的權威,雖然表面上不象鳶尾大陸南邊,施行奴隸制的蒼嶺群島一樣赤果果的蠻橫,實際情況其實也不遑多讓。

唯一不同的是,在楓葉帝國懲罰卑微的草根,需要個體面的借口。僕役合同期內,主家有彈性很大的懲罰訊問權,具體的彈性幅度要看主人身家權勢來決定。

帝國沒有誰質疑誰舉證一說,懷疑論是可以成立的。比如宗教裁判所懷疑你是異端,可以不管三七二十一,抓進去拷打詢問了再說,三木加身之下,你為求速死不是也得說是。

在神廟最風光的時期,神廟的死神衛隊甚至擁有就地格殺權,看你不順眼說你是異端,家產沒收,人頭落地,周圍的人還得歡呼︰真神威武,保佑我們平安祥和。

皇帝陛下懷疑某個領主包藏禍心,有謀反的威脅,他也可以先找個借口或設個圈套將領主誑進帝都的大獄,打之,罰之,斬草除根之。

扯遠了。言而總之,權利的施行是個上行下效的景象,一個領主懷疑領地上某個農民有不軌行為,一個伯爵懷疑宅邸里的某個奴僕是盜賊奸細,可以訊問責打,只要不出人命,或者出了人命沒人告,也沒誰會管。

伯爵府要整頓內務,弱水拒絕保安隊長的訊問,這件事就是拿到治安官府邸去審議,也是她不佔理該罰。再說,她在眾目睽睽之下擊殺了女伯爵心愛的獵犬,可以肯定,這些北地純血獒犬的身價絕對比弱水要高出好幾倍,女伯爵對獵犬的憐惜也肯定要超過不一個素不相識的小雜役。

兩罪並舉,弱水絕對落不了好,她甚至都想過最壞的結果︰待會到了刑訊之地一定要想辦法逃走,就算是以後當被通緝的流浪佣兵也認了。

幸虧天無絕人之路,喜寶總管與長西的不對盤,讓事情峰回路轉,給她掙了個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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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喜寶大總管真誠道謝後,弱水在眾人同情的眼光中握著那串珍珠發網往自己的小屋走。身後跟了兩個尾巴,那是喜寶總管名曰協助她調查的助手,實際上是怕她就此逃跑的盯梢。

青黛已經失蹤了月余,珍珠發網如果是在她失蹤時掉落的話,泡在水中那麼久,上面屬于青黛的氣息已經化為烏有,至少以弱水的微末洞察術,凝神冥想之下根本感應不到。

也有可能青黛早已經死了,弱水的洞察術的極限只能看三天內所發生的事情,不論是過去三天,還是未來三天,早已死去的人沒有命運可供窺視。

所以當前迫切要知道的是青黛究竟是死是活,再來研究後面的探查方向。能感應到青黛的命運,就證明她至少在三天前是活著,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看到些其他相關的事物。

如果實在什麼也看不到,三天下來一無所獲,那喜寶大總管,對不住了,弱水瞟瞟身邊兩張撲克臉,很沒義氣的決定到時逃之夭夭。

這樣做很卑鄙。以喜寶大總管的位高權重資歷深厚也可能要被長西擠兌幾句,但比起自己進了刑訊室的骨斷筋裂,皮開肉綻,弱水毫不猶豫的選擇善待自己。

只因為女伯爵賦予了長西審訊眾人的權利,大家都知道她冤枉,但是都裝著糊涂。一個多月前失蹤的侍女,和她一個新進門的小雜役有毛關系,就連青黛這名她也是今天才听到。這根本就是場無妄之災好不好!

思謀已定,弱水回到小屋,換下滿是血污的衣服,再打桶井水洗淨了手臉。穿著男僕制服的兩盯梢倒也有耐心,木樁似的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後一步半遠的地方,不言不語,不焦不躁。

兩人皆是二十歲上下的青年,身段挺拔剛健,面目清秀斯文,喜寶總管把他們調/教得很好,看起來既恭謹又恰到好處的有點大家氣度,弱水猜,他們應該是大總管的心月復。

「我叫弱水,不知道兩位如何稱呼?」弱水提著裙裾沖兩人施了一禮。

兩人對望一眼,其中一人開口︰「我叫伊索,他叫荷馬。」伊索惜言如金,旁的竟然多一個字也不肯說。

弱水聞弦歌知雅意,再加上她也是個不善客套的寡言人,于是點點頭挺直脊背領著他們一路向廚房走。

時值飯點,金大廚在宅邸小廚房忙女伯爵的午餐,敏敏副總管心里不舒服在宿舍歇息。大廚房眾人按往日常規熱火朝天的準備僕佣飯食,剛才發生的那些熱鬧,早就被晚歸的諸人帶回廚房與同僚分享。

大家手上不停,口中的八卦卻討論得相當激烈,乍見弱水真帶著喜寶大總管兩個數得上號的心月復進來,人皆面相古怪的住了口。

剛才還象菜市場般嘈雜的廚房,頃刻間只聞柴火燃燒的 啪聲,和鍋里炖菜的咕嘟聲。大家低下頭專心干活,眼角也不敢瞄弱水一眼,深怕一個不慎麻煩粘到自己身上。

蹲在屋角摘菜的鴉頭卻丟了手上的活,滿臉關切的湊上來︰「你沒事吧?擔心死我了!」

她又微笑著看向弱水身後的兩人︰「伊索哥哥,荷馬哥哥,你們餓了沒有?今天的土豆牛肉是金大廚親手調的醬汁,味道很不錯哦。」

弱水不知道鴉頭居然認識自己身後的兩個撲克臉,但她這幾句話一說,廚房里的氣氛頓時又活泛了起來。廚房助理擦著汗指揮幾個雜役抹凳擦桌,熱情的請這兩個高等僕佣入座。

伊索和荷馬看著弱水已悠閑的踱到一邊開始拿餐具,也就安心地坐下來。吃飽飯好干活,擱那都一樣。反正他們只負責看好這丫頭。

鴉頭跟著弱水︰「你有什麼打算?」

弱水搖頭︰「走一步看一步。」

鴉頭停下跟隨的步子,失望的嘆了口氣,繼續回到角落摘菜。

弱水把一個特大號的盤子遞給掌勺的大廚助理︰「多來點。」大媽同情的看她一眼,結結實實的舀了既勺。

弱水端著盤子,回到危襟正坐的兩人旁邊︰「今天托你們的福,居然給了三勺肉。」

兩人的飯食自有其它雜役奉上。伊索眼神有點抽搐的看了看弱水手中的特大號餐盤和小山般的食物︰太能吃了!

弱水沖她微微一笑︰「想來伊索大哥沒見過我這麼能吃的人。」

伊索不搭話只收回目光埋頭與飯菜戰斗,弱水踫了一鼻子灰也不懊惱,一口一口將盤中食物吃得干干淨淨。荷馬吃著自己的飯,眼楮卻時不時的打量弱水。他看得出,弱水的進餐儀態是曾經被嚴格訓練過,哪怕吃得很快,一舉一動也不失優雅。

「青黛平常吃得多嗎?」。借著收拾餐具的機會,弱水隨口問打飯掌勺的大媽。

這簡直是問道于盲。大媽搖頭︰「女伯爵貼身女僕的飯食都是抬了食盒到宅邸餐廳後面用餐的,誰吃得多誰吃得少哪看到出來。」

等出了廚房門,弱水再問伊索︰「伊索大哥看我飯量那麼驚訝,是不是常和伯爵夫人身邊的姐姐們一起吃飯?」

伊索有點猶豫︰「沒有,不過曾經見過。」

「青黛是個什麼樣的人?」弱水難得扮天真,一臉期盼地看向伊索,眼楮綠寶石般清澈澄明。

伊索畢竟年輕,被這明艷容色逼得似被強光灼眼般轉開頭︰「青黛很美,又溫順又細心,伯爵夫人很喜歡她。」

「既然這樣喜歡她,為什麼失蹤了一個多月才想起來要認真徹查呢?」弱水繼續問。

荷馬咳嗽一聲,伊索默不作聲的住了嘴。

其實伯爵夫人一直都很喜歡細心妥帖的青黛,直到某一天撞見自己頗有好感的狂熱追求者居然和青黛在叢花牆後拉拉扯扯,于是對青黛的寵信就逐漸淡了下來。

青黛也是個要強的,伯爵夫人既然厭煩她,她也就能躲著就躲著,實在逼不得已到了跟前也處處小心謹慎伺候,只希望能太太平平的熬到合約期滿放出去。她伺候伯爵夫人這麼多年,手邊攢了些小錢,離了伯爵府也能夠三五年不愁溫飽。

這些前因後果,宅邸里的高等僕佣大概都知道。沒想到不久之後,心里對自己未來有著完整規劃的青黛居然失了蹤,真是命運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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