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翠黛宮婉靜婕妤上書,書曰︰依玲宮宮女明溪,誤撒麝香于嬪衣物,幸嬪無礙,明溪自裁。經查證,麝香由內務府流入宮中。
慶元帝下旨撤內務府總管夏煬總管一職,貶為內務府末等太監。原內務府副總管岳征代內務府總管,太監李霄晉內務府副總管。
正月初七,藏西戰事有異,慶元帝封戶部尚書之子葉淵勇武將軍,率大軍三萬前去支援。
正月十七酉時,霓妃冰氏臨產,慶元帝攜皇後坐鎮冰蝶宮,翌日子時,霓妃艱難產下一女。慶元帝喜,晉霓妃冰氏為正二品夫人,封號「霓」,賜三公主名南宮念筠,封號「端敬」。
三月初二,藏西戰事大捷,寧軍回京,唯平陽將軍夏之勛負傷,提前回京療養。
三月二十,翠黛宮。妲月匆匆地走進來,額上沁出的汗漬充分證明了她的焦急和不安,妲月迅速走到倚在榻上讀書的靜蕾跟前,道:「不好了,夏之勛病危。」
靜蕾微微皺眉,揮手讓宮女們都退下,道︰「他不是昨兒就回的京嗎?怎麼今天病危?」
「路途奔波剛停下來還好,如今爆發了。」妲月道,「不行,他現在不能死。」
「他自然是不能死。」靜蕾一字一句地道,「而且皇上也不會讓他死。」
「他現在死了就是為國獻身,重于泰山。我文家這麼多年都在他夏家的壓抑下,我文妲月忍了他夏家的小姐一整年,我不能看著他就這樣死了。」妲月有些失態地怒道。因為夏氏一族的權傾朝野,功高蓋主,不願與夏家為伍的文家這麼些年都被夏家死死地壓在下面,若不是奕寧的刻意支持,恐怕早就支撐不住了。而就是因為如此,她文妲月才會被作為一枚制衡的棋子被送入宮,永遠不能去愛,卻依舊被櫻妃踩在腳下,她怎麼能不恨?她怎麼能眼睜睜地看著夏家的少爺以為國捐軀的名義下葬,死後哀榮無限,名垂青史?
「月兒,你冷靜一下。」靜蕾心中也沒有什麼底,但努力保持鎮定,「我知道你的心思,我也不想他死。但我們不是大夫,又不能沖上去試圖治好他。月兒,相信我,他死不了,宮中有那麼多醫術高超的太醫,病危只是有危險而已,夏之勛戎武一生,身子骨定是極好的,不會有事的。」
「是,姐姐說的對,他不會有事。」妲月也漸漸冷靜了些,恢復了她侍中之女的修養和涵養。
「嗯,」靜蕾微微頷首,「我們對弈一盤如何?」
「也好,免得我又多想。」妲月被夏之勛的事弄得及其鬧心,便索性不去想它,與靜蕾對弈兩局後回到了靜月閣。
三月二十一子時,妲月依舊在堂前走來走去,心中的那塊石頭沒有落下,她是怎麼也無法安眠的。
而正當妲月身心俱疲,心如亂麻地坐在桌案邊時,她的陪嫁宮女安雁走了進來,道︰「娘娘,消息來了,夏太師請求皇上讓宮中所有太醫為夏之勛會診,皇上已經應允了,讓太醫務必治愈夏之勛。」
「什麼?」妲月的面色微微發白,已經嚴重到這種地步了麼?還是夏太師關心則亂夸大其實?所有的太醫都到太師府去診治皇上心中其實是不願的吧,這畢竟是不和規矩的,但皇上更不願意夏之勛死所以如此吧。對,她要幫著讓皇上心中的不悅更甚一些。
「安雁,你再去打听一下,有消息了再來回我。」妲月強作鎮定地道,「湖敏,陪我出去。」
妲月帶著湖敏走到靜月閣後院的水缸旁,三月底還未立夏,而且京城素來就是較其他的南邊的城鎮要冷一些的,加上夜風「嗖嗖」地吹著,妲月禁不住打了個寒顫,三月的夜終究是冷的。
「娘娘,夜里冷得緊,奴婢給娘娘拿件披風吧,小心著涼得了風寒就不好了。」湖敏關切地道,她不知道她的主子為什麼要夜里站出來,她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去過問,只好想著給妲月添件衣物。
「湖敏,你想問我出來是想做什麼吧?」妲月緩緩地說,湖敏自小就跟著她,她自是沒有將湖敏當下人看的,也不想有什麼瞞著她。
「是,奴婢不知。」湖敏一臉狐疑。
妲月卻不語,徑直走到水缸前,用旁邊的木勺舀起一勺水就從頭往下澆去。妲月當時只著了一件薄薄地紗裙,被冷冷的水澆到身上的感覺可想而知,妲月又打了一個寒顫,卻堅持舀起第二勺繼續澆著。
「娘娘,你…」湖敏一臉驚訝地看著妲月。
「幫我澆吧,我沒有力氣了。」妲月對湖敏道,身上的寒冷和心中的不平交融在一起,吸盡了妲月所有的力氣,「你知道,我要讓他心中的不悅更甚一些,我不能讓這種不合規矩的事就這樣過去了。」
「是,娘娘,奴婢明白,奴婢這就來。」湖敏有些嗚咽,她與妲月從小一同長大,怎麼會不知妲月的目的?她只是心疼她的小姐。
湖敏幫著澆了十來勺水,妲月的紗裙已經緊緊地貼在身上,在越來越大的夜風中根本不能帶來一絲半點的溫暖,妲月打了個噴嚏,見差不多了,才讓湖敏扶著她進屋…
翌日巳時,夏之勛的病情在一眾太師的努力下開始好轉,而在太師府呆了一夜的精疲力竭的張院判一回宮就得知了靜月閣榮嬪感染風寒的消息,忙派了兩個太醫趕去靜月閣為妲月診治。
可憐兩個幸苦了一夜的太醫,還未歇個腳就又被遣去了靜月閣,匆匆忙忙地趕到,才發現奕寧也在那兒,正準備行禮,卻被奕寧一聲怒吼制止——「還不快去給榮嬪看看,都這樣了還行什麼禮?!」
兩個太醫連忙誠惶誠恐地去給妲月診脈,奕寧看著靜月閣忙成一團的場面,心中很是悔恨,他要是早知道妲月會在夜里感染風寒且如此嚴重,他怎麼著都不會同意將宮中所有的太醫都拉到太師府去的,他昨兒晚上真是急糊涂了,竟沒想清楚就允了夏恩那個老狐狸!
「怎麼?榮嬪怎麼樣?」奕寧焦急地問診脈完畢的太醫。
「回皇上,榮嬪娘娘是因為昨晚著涼患的風寒,本不是很嚴重,但因為沒有及時的醫治,所以有些厲害。微臣馬上回太醫院抓藥,榮嬪娘娘服用後一周左右應該就可以痊愈了。」太醫道。
「好,快去!」奕寧沖那太醫道,轉而一臉懊悔地看著躺在床上的妲月,夏恩,這筆帳他記著了,一定會讓他奉還。
而這一切都被假寐的妲月看得一清二楚,她雖然因風寒而昏昏沉沉的,卻依舊強撐著將奕寧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收入眼中。夏太師,我因為你而受到的折磨我終有一日會雙倍奉還!妲月心中默念著,終于支撐不住昏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