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待靜蕾撐開雙眼時天早已大亮,身旁的奕寧也不見了身影。心知不早了,忙喚來蘭鶯道︰「現在幾時了?」
「娘娘,快巳時了。」蘭鶯依言而來,笑盈盈地看著靜蕾。
「怎麼巳時了都不叫我?」靜蕾有些不悅,「本想著今兒服侍皇上更衣上朝呢。」
「娘娘,皇上特意交代了我們不許吵醒你的。」蘭鶯道,「皇上起來時看娘娘熟睡的樣子還說‘真像一只小懶貓’呢!」
「嗯?」靜蕾的面頰微微發紅,「好了好了,快服侍我梳洗更衣罷,我有要事找妲月。」蘭鶯見靜蕾如此,也只好掩著嘴笑,服侍她起床了。
靜蕾到羅娟宮後,先給懿妃請了安,寒暄了幾句,後才到羅娟宮的偏殿靜月閣看妲月。妲月當時正在刺繡,她正在繡一個荷包,臉色平靜,嘴邊只留著淺淺的笑。見靜蕾來了,方放下手中的活,有些驚喜地道︰「姐姐怎麼來了?」
「好久沒來你這靜月閣了,每次都是你往我那兒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靜蕾笑道,「妹妹這是在繡荷包?給皇上繡的麼?」
「是啊,前些日子皇上提起讓我繡一個荷包,還說要在上面繡幾個字,我便在繡了。」妲月道,面色平靜如水。
「看來連皇上都知道妹妹的繡工是極好的呢,連江南最好的繡娘都不如妹妹。不過皇上是想在上面繡什麼字呢?」靜蕾問道。
「這就不能告訴姐姐了,姐姐早晚都會知道的。」妲月狡黠地笑道。
「月兒!」靜蕾佯嗔。
「皇上交代的啊,妹妹不能不從。」妲月撲閃著她明亮的大眼楮,一臉無辜地道。
「看來對我絕對不是什麼好事。」靜蕾有些置氣地道。
「姐姐別生氣啊,妹妹保證不出三天姐姐就知道是什麼了。」妲月道,「姐姐來這兒不會只是關心妹妹繡的荷包吧?」
「當然不是。」靜蕾想了起來自己的初衷,便讓蘭鶯帶著所有的宮女下去,並在門外守著,不能讓任何人進來。
「姐姐,什麼事這麼緊張?」
「我要反擊。」靜蕾湊到妲月的耳邊說。
「反擊?」妲月有些驚訝,「對櫻妃?」
「是。」靜蕾面色沉重地道,「現在皇上已經準備要復櫻妃的位分了,我若不采取點措施,只憑著提防的話,很可能會遭到暗算。」
「但櫻妃的位分是一定會復的。」妲月也認真下來了,「姐姐不是說要忍麼?」
「我當然要忍,但忍並不意味著不反擊。」靜蕾意味深長地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妲月愣了一下,心下明白靜蕾的意思,道︰「可是現在沒有合適的人選。明櫻宮正殿也不是隨便人都可以進去的。」
「用計,表忠誠。」靜蕾道,「人的話我會委托父親幫忙。」
「好,我也讓父親幫下忙。只是用計的話櫻妃也許會信,但夏嬪可是不一般的精明人。」妲月略加思索。
「夏嬪,」靜蕾的嘴角挑起一絲弧度,「我不信她們的感情真的像看上去的那樣好,上次櫻妃罰我跪在明櫻宮偏殿時,夏嬪明知對櫻妃不利可是一點反應都沒有。當然,也有可能是她屈服于櫻妃的婬威之下不敢說罷了,但現在不正好可以試試夏嬪麼?」
「你說的不錯。」妲月點點頭,「只是沒想到,姐姐也有用計的一天。」
「我以前只是不屑罷了。而如今既然我要抓住我想要的,就不能凡事都要他來保護我,不能成為他的累贅。我會靠自己的能力在這個天朝的**擁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自己的勢力。」靜蕾緩緩地說,如水的眸子中卻寫滿了堅定。
「我知道了。」妲月道,「不過你要是真的一直只是提防下去我倒真有點不放心。」
「人嘛,總是會變的。」靜蕾笑笑,「好了我也不打擾妹妹了,這些事我得回去好好謀劃謀劃。」
「嗯,我也會留心的。」妲月應道,便送靜蕾出了羅娟宮。
靜蕾回到翠黛宮後,就修了一封信讓羅漪交給父親,妲月那邊同樣也通知了文侍中。結果是葉尚書和文侍中兩人一合計,很快就選出了兩個沒有任何親人、絕對忠于他們的兩個孤女——夢澤和夢溪,安排了手下侍郎或其它小官府中的身份,在兩日後送入了宮中。
靜蕾等到消息時正和妲月在翠黛宮喝茶,蘭鶯呈上一個封好的信封後便帶著所有人下去了,靜蕾撕開信封,信紙上只寫了夢澤和夢溪的名字,靜蕾心下記住,便把信放在燭火上燒了。
「總算送進來了,不過內務府沒有我們的人還真是個麻煩。」靜蕾一邊燒一邊道。
「在安排幾個進去就是了。」妲月淡淡地道。
「在內務府打雜可沒什麼用,我們需要的是內務府的總管,怎麼著也得是個副總管,不然有些事根本就不好辦。」靜蕾有些憂慮地道。
「現在的內務府總管是買通不了的,整個皇宮都知道他是櫻妃的人。看來得找個機會把他換下去了。」妲月道。
「櫻妃太不謹慎了,自己的人竟讓整個皇宮都知道,真不知道她若不是太師的千金,在這個危險的**能獲多久的寵。」靜蕾微微搖頭。
「好了別想這些了,」妲月看向窗外的秋菊,心中感慨,想幾年前自己和靜蕾還只是無憂無慮的千金小姐,整日只知道琴棋書畫看書玩耍,而如今,她們卻坐在這個華美的籠子里談論著心計。雖然她身為侍中的千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而靜蕾,這個備受寵愛的女子,終究是開始反擊了,也對,自己怎麼能要求她一直做到以德報怨呢?以德報怨的人在**只是會為別人做嫁衣的罷。
靜蕾見妲月情緒低落,也不再提這事,只看向院中的秋菊,緩緩地道︰「秋霜造就菊城花,不盡風流寫晚霞…」
「信手拈來無意句,天生韻味入千家。」靜蕾吟了一半的詩被一陣洪亮的聲音接了過去。
「皇上?」二人回頭,只見奕寧邁進翠黛正殿中。
「你們姐妹兩說什麼體己話呢?把這些宮女都打發出去了?」奕寧笑道。
「沒什麼,只是找一下兒時的感覺,不願被打擾罷了。」妲月道。
「是啊,邊賞菊邊吟詩,二位愛妃的興致果真好。」奕寧在榻上坐下。
「不過是打發時間罷了。」靜蕾道,低頭看見了奕寧身上的荷包,「咦?這不是那日妲月妹妹不讓我看的荷包的,上面繡著什麼字呢?」
「妲月真沒告訴你?」奕寧笑了,「不是朕想瞞你,只是你要是早知道就沒意思了。」
靜蕾疑惑地拿起那個荷包,之間在繡龍的繡面上還繡著一行小字「有花堪折直須折。」,不禁紅了臉,嗔道︰「皇上!」
「朕還不是想隨時看見愛妃送給朕的話。」奕寧看著靜蕾,滿眼的寵溺。
「呵呵,姐姐,我沒騙你吧,不出三日你就會知道繡的是什麼。」妲月也在一旁打趣,整個翠黛宮洋溢著歡樂的氣氛……
寧,你知道麼,只要我們能一直這樣下去,我所做的這一切都值得。靜蕾心中默默地念著,臉上洋溢著的是如在閨閣時的燦爛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