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不浪費藥效——據墨蓿雅說需要的話可以隨時捎吐真劑來,但曜漣出于某種原因仍然秉承了節約原則——賣萌二人組正處在前所未有的危機之中。
雖然這麼解說貌似繼續加深了墨斐等人的邪惡程度以及突出了賣萌人等的無辜程度,但劇情的發展確實十分符合嚴刑拷打的煽情戲份。
「有什麼愛好嘛?」
「你現在幾歲啦?」
「你們家住哪啊?」
「養狗不?嗯,養寵物嘛?」
——鑒于藥效的持續時間確實長了一點點,所以曜漣已經無話可問,墨蓿雅正百無聊賴地挖人家隱私。
而更加悲催的是果然是來賣萌的何笑和慕禾正在知無不答中。
「……如果是我的話大概已經處于羞愧致死的狀態中了。」曜漣默默地凝視著被墨斐用傀儡術維持行走狀態的二人組。
「我覺得他們好像已經麻木了。」墨蓿雅認真地點點頭,「看來我下次魔藥課的實驗報告可以寫寫關于吐真劑的藥效持續問題。」
墨斐聳聳肩,撥開最後一批吊死鬼搖搖晃晃白花花的小腿,從寺廟的後門走了出去。
「話說不重復走以前的路果然還是有什麼原因嘛?」終于饒過了何笑慕禾的墨蓿雅抱著招財喵和花斑鼠也穿過了人肉門簾,提問。
「不走回頭路,很普遍的規律。」曜漣耐心地解釋,「因為每個物體的能量循環都可以互相干擾,而行進的過程中會留下一定的軌跡,而制造出某個微笑的循環;如果回頭的話就相當于逆流,非常危險。」
「真難得,你會用和墨斐一樣的口氣這麼解說。」墨蓿雅模著點點的尾巴。
「……因為听過很多遍這樣的解釋了。」曜漣也踏出廟門,偏頭,視線穿過發絲窺見了少女發紅的耳廓。每次像這樣放柔語調耐心地和她對話時,都能看到這種可愛的反應——而他似乎也蠻喜歡這種反應的。
「久病成醫嘛。」看樣子把自己的心情偽裝得近乎完美的少女笑眯眯地接口,「嗯嗯,于是我們換個話題吧。大街上這麼清靜的場面可不少見,雖說是後門,但一個人都沒有呢。」原本只是為了避免曜漣回想傷心往事而轉移話題,但說到一半便轉變而成了出于好奇心的真心發問。
原本應該車水馬龍的街道上空無一人。
商店的門敞開著而里面空無一人,地上的落葉隨著微風飄舞著,路邊的飯店桌上還擺著熱騰騰的湯面。
好像某個著名電影中的一幕一樣。
「是進入了某個結界的樣子。」墨斐對此絲毫不意外,倒不如說如果那幅畫就這麼被輕松取出來更讓人意外——即使有墨蓿雅在,她現在也不再是這個世界的靈異的代言人,不再是墨家的繼承者,沒有能力讓這幅來源高深莫測的風水畫听話地撤去所有的禁制。
「怎麼回事?」曜漣問,對象當然是機械地移動著的賣萌二人組。
墨斐順手撤下禁言術——因為吐真劑的效果實在令人欽佩,不管是什麼話只要帶一點疑問的意思不管對象是誰都會被那兩人搶答,不采取一些手段就太辛苦了。
「不知道。」「完全不清楚。」
冷著臉咬牙切齒的回答和狀似無所謂的回答。
墨斐和曜漣對視一眼,對于前來尋找傳家寶的兩個人連拿到之後的應付手段都一無所知這一事實皆表示驚訝。
「我們還是靈體狀態吧?」少女模著額頭無風自動的黑色符紙,後知後覺地發問。
「是。」「對。」兩聲回答伴隨著憋屈以及郁悶。
「于是你在奇怪為什麼連鬼魂也無法看到?」
「我猜是。」「我認為她是這樣想的。」
「嗯。」無視自動應答機二人組,少女乖巧地點頭。
「因為我們處在一個鬼魂無法進入的環境之中。」墨斐再次禁言兩個問答機,回答。
「什麼環境?」曜漣皺著鼻子,「我聞到了腐爛的靈魂的味道。」
「原來還有這個功能……」
「位置?」墨斐揉著眉心,「靈識探察不到,這個地方有古怪。」
「聞不出來,但很濃烈。」曜漣垂下眼,盡管當了相當一段時間的狐狸——而且那應該是他的原型——對把自己定位于某種犬科動物還是感到了相當程度的不滿。
「——驅除!」墨斐立刻回身,雙手交叉爆出濃烈的黑霧,一個白瓷面具突兀地出現在他眼前。顯然,這個鬼一直默默地跟著他們。
「咦咦咦——?!」墨蓿雅不負眾望地尖叫出聲,條件反射瞬移失敗後抱著點點和喵喵拼命地向後跑。
听到墨斐開口的同時曜漣就飛身後退躍上一家禮品店的屋頂,單手向前揮動,乳白色的光團有生命一樣地向前飛去。光團撲在了面具上後像是融入水中般消失無蹤,而瓷質面具雙眼處挖空的黑洞漸漸擴大。
「發生了什麼!」墨蓿雅穿著涼鞋,拖拖踏踏,狼狽地邊跑邊喊。並不是她打算臨陣月兌逃——雖然這已經要成為空間魔法師的傳統了——而是她的力量在這里受到了很大的壓制,加入戰斗也只會變成累贅。
墨斐向她搖搖頭,右手變換著法決的姿勢,左手食指夾著注入靈力後繃直泛著白光的符紙,不斷擊退面具下向他逼近的黑霧,「注意何笑和慕禾。」
剛剛意識到這一點的曜漣和墨蓿雅同時回頭,視線所及之處不見巨大的潛望鏡和夸張的布偶裝的身影。
「怎麼辦?我去找他們!」墨蓿雅立刻停下逃跑的腳步,放下招財貓和老鼠︰「快,找你們的主人去。」
墨斐想告訴她重點是何笑慕禾是不是和面具鬼有關,或者有沒有壓制它的道具;但想到以墨蓿雅的能力應該不至于被傷到,于是專心對付面前的對手,不再理會少女泛濫的同情心。
曜漣正半跪在屋頂邊緣,並沒有插手墨斐的與面具的戰斗。他仍然能聞到之前的味道,帶著尸臭一樣的氣味的靈魂,絲毫不曾遠離。墨斐在于之搏斗的存在並不是味道的來源,這一點讓他感到不安——然而思考並沒有結果,局面沒有任何進展。
不斷化解黑霧的攻擊的墨斐也在沉思,來自于對方的攻擊自己可以百分百化解,而自己的招數也同樣會被輕易拆解——這樣的情景一時半會兒可以說是旗鼓相當,但如果長時間地維持就變得相當怪異。
簡直像是設計好了一樣。
如同機械一樣的精密,如同被誰操縱著一樣。
味道沒有消失,這一點曜漣已經告訴了他——所以曜漣月兌離戰斗,只是不時用光靈試探的舉動也給予默許的態度;但局勢處處透著詭異的氣息,讓他無法認為這只是簡單的鬼魂幻境。
如果他們踏入了一位怨靈的領域,那麼眼前的一切都可能是虛假的。而怨靈的來意也不明,如果說是為了那副風水畫的話,就不應該單純地攻擊自己——甚至沒有奪取的意思。或者說以取得畫卷為前提打敗自己?
墨斐的思考同樣沒有結果。
因為主導者的確一直站在他們身邊。
墨蓿雅在每個商店的門口都盡職盡責地停留、察看——在確定那個詭異的面具不打算攻擊自己之後她就開始了地毯式搜查。
「何笑!慕禾!——听得見嗎?」。
喊得嗓子干渴卻沒有一點回應,但少女仍然鍥而不舍地堅持著。難得找到那種角色設定的萌物——而且還這麼可愛來著的,絕對不能扔下不管啊!而且那只面具可是相當的恐怖,是她從小就懼怕的類型。
想到之前的面具,行走的腳步驀然慢了下來。話說回來,她現在算是安全的嗎……
——顯然不是。少女意識到了這一點。因為在她清澈的瞳孔的注視之下,巨大的透明軀體從地平線上升起,緩緩地直起了身子。
簡直可以說是充滿了既視感的一幕出現了。「居然真的會有這種東西在現實中存在麼。」少女的喃喃中帶著不易察覺的欣喜。
如果說曜漣對線索的忽略可以算是不熟悉,那麼墨斐沒有發現將一切串聯在一起的共通之處大概是源于某種意義上的逃避。
對某個曾經發生過的事件的逃避,對自己的無能的逃避,對身邊擁有最強大的力量的怨靈的真實身份的逃避。
其實他們仍然站在靈堂的入口。
沒有拿到畫卷。
沒有帶著潛望鏡的奇怪少女。
沒有穿著布女圭女圭裝的少年。
沒有面具鬼。
他們正被圍困在由怨靈主導著的畫卷之中。
黑發黑眸的少女的靈魂正在散發著腐爛的惡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