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再讓我听到,誰被關進‘幽冥罪域’這種話。」此時的明玄,巍然坐在藏靈古樹下,他沒有辦法「現身」,而那股威壓已經通過兩人心神之間的傳遞,無形地散布,「包括你的朋友,哪怕是玩笑也不可以。」
「誰讓你這個時候醒來,又沒人強迫你听,你可以把耳朵捂上!」沈青鈺本也是傲氣的性子,對于那種像是命令般的話語,打從心底就抵觸,氣呼呼地收回了心神,索性不再理會明玄了。
這一生氣,她也就沒有深入去想,為何明玄如此在乎顏七的那句玩笑話。
而她那一句無心的「把耳朵捂上」,是直到這件事過了許久後,才意識到,可能會對明玄的自尊心造成傷害,但是,要她道歉是不可能的,何況明玄也不會承認他被她的這句話刺中了軟肋(明玄的法身不存,這已是事實)。
沈青鈺自然不可能告訴顏七實情,只笑著解釋,吉良馬大概是出門的時候吃錯藥了,所以才會出現這種類似「瘋癲」的癥狀。
顏七雖覺得蹊蹺,但也沒再計較什麼,只是接下來趕路時,他的目光時不時瞟向吉良馬的眼楮,像是要從那雙琥珀色的眼楮里找出些什麼。不過,一直到第二日傍晚時分,兩人到達了流沙原,顏七仍是一無所獲,倒是沈青鈺卻有些沒來由的緊張。畢竟,明玄的存在,是一個危險的秘密,越少的人知道,他的處境也就越安全。
流沙原,果然「地如其名」,入眼處,皆是一座座凹凸不平的沙丘之地。
在落日余暉的籠罩下,天地陡然變得空曠、遼闊,很難想象,一個人若是走入這片沙丘,如何回來。又或者,如何找到另一頭的那片鸀洲。
「沈姑娘,前面有一個集鎮,咱們先不忙趕路,過去打听一番再走不遲。」顏七作為逍遙閣的護法。直接為千董宗辦事,湖洲邊境要地的行走出入,本也在他的職責範圍內,因而對于這一帶較為熟悉,當下帶著沈青鈺,熟門熟路地找到了「流沙原」入口附近唯一的那座集鎮。
說是集鎮,其實不過是散落在稀松草地上的十來座石屋,歪歪扭扭地排成了兩列,出入其中的大部分都是凡人。只有不多的一兩名煉氣期修仙者,是極為少見的,匆匆和他們擦肩而過。
這里氣候干燥,極少降雨,以致腳下土地干裂,而更遠處的沙漠還在緩慢地靠近,像是要將這座集鎮也吞噬一樣。
更為惡劣的是,她試著吐納。發現四周根本沒有一絲元氣的波動,難怪沒有修仙者肯停留,大部分都是路過此地而已。
反而是凡人建立了這小小的集鎮。
沈青鈺不免感到驚訝,修仙者一向視凡人如螻蟻,卻不知他們的生命力一樣頑強,如斯惡劣的環境,那些凡人不但安好地活著,還在這里成立家業。前面那座二層的石樓,門外懸掛著一面「平安茶樓」的招牌。有青年男女出入其中,這種種景象就是最好的證明。
「顏大人,哎呀,稀客稀客!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那石樓的二層上似是有人隨時查看著來往的行人,一旦看到有陌生的旅客路過,立刻向掌櫃的報信。顏七和沈青鈺還未走到那石樓跟前,就有一位穿著彩色夾襖搭配著鵝黃裙衫的女子,笑盈盈地走出來迎接。女子說話和走路極為精神,看起來不過三十歲上下,吹久了沙原的風。容貌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老上五六歲。
「你是……」顏七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眼整座石樓,躊躇著問道,「雲娘?」大約三年前,他和殷世天追殺三名躍龍池化外期的修魔者,卻曾在這間茶樓里停留過。當時那三名修魔者闖進了這座集鎮,幸而他們及時趕到,才救下了這里的十來戶凡人百姓。不過,他也因此受了傷,就是這位雲娘親手醫好了他。一報還一報,雖然是萍水相逢,但也不妨礙他們成為朋友。
「瞧我這壞記性,三年前,大人那次來流沙原,我這‘平安茶樓’才建了一層,如今,擴建了不說,早就翻修一新啦!」雲娘自己反倒不好意思起來,一邊笑著將兩人讓進了屋中,一邊和顏七寒暄。
等到落座上了茶後,雲娘的目光自然落在沈青鈺的身上︰「不知這位姑娘是?」
「我姓沈。」沈青鈺說著,兀自端起杯子喝茶,趕了兩日的路,一進入此地,難免有些不適應這干燥的氣候,片刻功夫,三杯茶就已經下肚了。
這一幕看在顏七眼里,不免感到驚愕。這丫頭一向冷靜聰明,怎會連一點出門在外必備的經驗都沒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最起碼,在喝茶前也該有所警惕才是。可她居然就這麼相信了雲娘,是因為雲娘是他的朋友嗎?
顏七自是不知道,沈青鈺體質特殊,根本不懼怕這茶水是否有毒,即便真中毒了,她隨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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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旁的雲娘早就笑開了花︰「看來,沈姑娘是顏大人的朋友了,既是顏大人的朋友,那就是雲娘的朋友。二位遠途而來,好生坐著,待我去叫廚子炒些小菜過來。」
那雲娘一走,沈青鈺便問道︰「顏護法怎會認識這集鎮上的人?這位雲娘,區區一介凡人女子,卻開著這麼大一間茶樓,讓人好生佩服。」盡管這樣說,她心里不免覺得有幾分蹊蹺,這等荒寂之地,若不是本身擁有強大的實力,或者背後有靠山,很難想象,一個女子如何獨立支撐下去,單單面對每日經過流沙原的那些修仙者,想必已經夠嗆了吧。目光不由向四周掃視了一眼,七張桌子,除了他們這一桌外,另外還有兩桌上各坐著兩名凡人,時不時好奇地朝他們看一眼。
顏七苦笑了下,便將三年前因執法來到此地的事情簡短說了一下。
沈青鈺點了點頭,正欲開口,忽見櫃台的後面,探出一個小孩的腦袋來。
那是個七八歲的男孩子,臉色有些蒼白,他似是察覺到沈青鈺的目光,有些怕生地把腦袋縮了回去,過了一會兒,又睜著黑漆漆的眼楮,小心翼翼地看過來,眼神充滿了好奇,和一絲探究的意味。
沈青鈺覺得他好像有話要對自己說,不由多看了幾眼。
「晟兒,你躲在這里做什麼,快回屋識你的字去!」雲娘端著熱氣騰騰的飯菜,從里屋走出來,輕聲呵斥著,小男孩嘴巴一癟,飛快上樓,賭氣似的跺了兩腳,石梯處頓時傳來咚咚的聲音。惹得雲娘抬起了巴掌,返身過去要揍他,那晟兒才做了個鬼臉,一溜煙上了二樓。
沈青鈺不由莞爾,想必方才那位在二樓專門給雲娘報信的,必定就是這機靈的小鬼了,這孩子倒和阿墨小的時候,有幾分相似。
一想到阿墨,她心下一沉,等那雲娘端了晚飯過來,立即就向其打听阿墨的下落。
阿墨的性子有幾分頑劣、桀驁,喜歡穿黑衣,身形偏瘦,不喜歡扎頭發,天庭高闊,額頭束著一根瓖嵌著六稜黑曜石的黑色發帶,這樣一描述,雲娘也就很快記起來了,笑道︰「沈姑娘說的那個少年,是不是還帶著六名護衛?說起來,我還從來沒見過這麼多的修仙者一起來到這里。三天前,他們還在我這里吃了午飯才離開的。說是要去一趟流沙城,我怕他們穿過沙原時迷路,便向他們推薦去前面的鋪子里,買上一方‘羅盤針’再走。」好奇地看向顏七,「怎麼,二位是來找那位小兄弟的麼?」
沈青鈺點頭道︰「那少年叫做阿墨,是我的弟弟。實不相瞞,他去了流沙城後,就一直沒有回來。」
雲娘見顏七沉默著,同樣面色凝重,忙道︰「流沙城建在沙原以北那片鸀洲的小島上,二位若是要去那里找人的話,最好也帶上‘羅盤針’,還要小心沙原上的那些刺蛇,我這里有些驅蛇的藥水,便贈予二位一人一瓶。」她說著,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不過,夜里沙原氣候多變,二位還是休息一晚,明早再走不遲。」
「如此倒讓雲娘費心了!」顏七感激地說道,轉而看向沈青鈺。
沈青鈺遲疑了下,沒再多言地點了點頭。
這一晚,雲娘便為他們在二樓,各自安排了一個房間休息。
沈青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本想放出吉良馬,問明玄幾句話,但看了眼四周狹窄的房間,也就作罷,索性起來打坐,耳畔突地傳來顏七的聲音︰「姑娘睡了麼?」
這是傳音術,看來顏七早就防備著這里的人,說不定還包括那位雲娘。
「顏護法有什麼事?」沈青鈺在黑暗中睜開眼楮。
顏七斟酌了片刻,才緩緩道︰「出門在外,姑娘凡事小心,謹慎為宜。」說完,他輕輕嘆了口氣,從何時起,他居然這麼在意這丫頭的安危了。
沈青鈺心中一暖,傳音道︰「嗯,我明白。」顏七在教她如何處世,這話若是明玄說的,她必要冷冷地說一聲「多謝」,可面對顏七,她似乎很容易就放下那份傲氣,竟不像對待明玄那樣,關系總有些劍拔弩張。怎會這樣?不敢深想下去,她連忙運轉經絡,放空體內濁氣,開始修煉。
第二日天還未亮,她就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驚醒了,睜眼就見面前站著一個男孩子,正是昨天那位晟兒。
xxxx(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