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塵初妝,山河無疆,當最初的面龐碾碎夢靨無常,那被歲月覆蓋的花開,白駒過隙終成空,前塵往事皆隨風,散入無雙的命格……
尋著昨日的路徑她來到碧和樓前,順著碧和樓看去兩側皆是販賣各色飾品的攤鋪如今已陸陸續續的開始叫賣了,尋了一會兒便也見到了折顏所說的女子。
此刻女子正在專心致志地擺弄著各色織品,抬頭見她立于鋪子前故而扯出一絲明媚的笑容︰「姑娘可是想買些織品?這里花色樣式眾多,姑娘可任意挑選。」
「姑娘可是十三娘?」
女子笑意和煦邊整理著絲帕一邊問道︰「我與姑娘可是見過?」
「那倒沒有,我只是想要向姑娘打探一個人,聶孤淮姑娘可認識?」話方才落下卻見女子眼中的笑意驀然僵住,薄唇緊抿停下手頭上的活兒似乎有些出神。
良久方才見女子恢復常態,冷淡的聲音漸起︰「姑娘所說之人我不認識,十三娘只懂得做些小生意謀生,姑娘若是沒有其它的事情還請離開。」語罷她顯然有些神情恍惚,咬著唇不再言語。
十三娘這般強烈的反應更進一步地撥開了她心底的層層迷霧,昨日那個男子一定是哥哥無疑了,如此她便只有開門見山了。「十三娘我知道你肯定認識聶孤淮,我是她的妹妹聶孤岫,我從雅陵千里迢迢的來到浠水便是與哥哥相聚。」
十三娘有些詫異,雙眸中帶著一抹置疑的神色,「她的妹妹已葬身火海,你偏偏說自己是他的妹妹,這是為何?」
聶孤岫已在那場大火中喪生如今又哪里來的聶孤岫呢?苦澀的味道在空氣里彌漫,她凝視著女子聲音猶如磐石般堅定︰「我哥最喜歡的便是斜紋提花織法,我哥最愛蘭花,我哥最喜歡的女子叫靈兒,我哥喚我丫頭。」
「你果真是聶大哥的妹妹!」見她虔誠的點點頭,十三娘便按捺不住心中的欣喜握住她的手,眼眸中漾起不明的神彩,「我帶你去見聶大哥,他一定會很開心的!」
「十三娘那你的生意?」
婉轉一笑,十三娘便拾掇起剛剛擺設好的各色繡品,「這樣大喜的日子今天便不做這樁買賣了!」清冽的聲音仿佛注入了一縷清泉。
此時頗為仔細的凝視著十三娘,她眉目之間有幾分清雅,面容精致,相較于普通女子更加多了些書卷氣息,可這般漂亮的姿容卻因為那道於紅的疤痕而黯然失色。
不經意的抬眸見自己這樣盯著她看,表情顯然有些尷尬,她卻也沒有別過臉,依舊從容的收拾著東西「十三娘,我……」
沒等她說完,十三娘已搶先一步開了口︰「這是生來便有的,沒關系!」听到「沒關系」三個字的時候,她微微一怔,許久之後她長嘆了一口氣
前往客棧喚上折顏她們二人便隨十三娘前去,折顏向來是有諸多的為什麼,剛與十三娘閑聊了幾句便又問起各種問題來︰「為什麼姐姐叫十三娘,那姐姐姓什麼?」
「因為我是臘月十三出生的所以爹娘便喚我十三娘,這樣叫著叫著便也習慣了,我本姓沈。」十三娘倒也是性子極其的溫和不厭其煩的回答著折顏奇奇怪怪的問題。
逐漸遠離喧囂的集市,順著平坦的沙石小路行走半個時辰後眼前儼然的幾處山村人家平鋪開來,山清水秀,雲煙纏繞著竹樓樹林宛如仙境。
「桃李村雖然人煙稀少並不富有但卻是民風淳樸,善良熱情。聶大哥便住在我家附近,他來這有一段時間了,平日里他極喜歡發呆。」邊說她便推開籬笆柵欄,柵欄環繞著小竹屋倒也是清幽雅致,院里面生長著些草木,只是時值寒冬已經枯敗,十三娘推門將東西放置好隨後又闔上門。
「你是一個人住嗎?」。
淺淺的一笑,十三娘答道︰「爹娘在小時候便先後離去了,所以我一直是一個人。」
如此她便不再多問了,沉默中她的手心不禁滲出一層細汗,有些緊張又有著說不出的激動。終于,透過些光禿的樹木縫隙她看到了遠處那半遮半掩的竹樓。
「我和折顏先回竹屋,呆會兒我們會備好飯菜送來。你們兄妹久別重逢一定有許多話要說,我們遍不打攪了。」十三娘驀然停住腳步,回眸看著折顏。
莞爾一笑折顏拉起十三娘的手,對著她柔柔的說道︰「冷姐姐那我們便先回去了!」回過神來已見折顏與十三娘走遠了。
舒緩了下心緒她邁著步子向那竹屋那處走去,轉眼便見蜿蜒的河水靈動的流淌著,一片竹林掩映著柵欄,柵欄邊上的古樹卻也是生的奇絕妙哉,粗粗的枝干低低的盤旋在半空像是彎著脊背的老者穩穩的定在那兒,深冬嚴寒這棵樹卻是綠葉簇簇,生機盎然。
高高的觀景台聳立在左方空地上,四處雖有柵欄環繞卻沒有設置大門而是留出極寬的缺口,這也像極了哥哥的性子,為人不拘謹自然曠達。進了院子石桌,石凳,秋千,草木,一切布置與聶府的那個後院很相似,她覺得又好像回到了那里,那個滿載了她的無數歡樂的地方。
推門進了其中的一間竹屋,她目光四處清掃一遍,一如往昔哥哥仍是喜歡簡單的布居。這間應該是書房,案台上唯有些筆墨紙硯但書香味卻綿延悠長。
哥哥顯然此時不在,失意的掩上門她微微發涼的玉指輕觸著門環,百般的情緒似乎都凝固在指尖一點,深深的凝固在空氣里,化解不開。
「丫頭……」
心中一顫她的手黯然垂落,慢慢的回轉過身來。哥哥俊秀的臉上漾著如沐春風的清澈動人淺笑,溫柔和煦到了極致,那細細的溫柔緩緩的潤如人心,既是這種笑容曾經看過千次萬次卻抵不過此刻的這種暖意流淌。
「丫頭,真的是你!」眼前女子回肩的那一刻,他心中一陣莫名的悸動,那是他從小疼愛著的妹妹,那是他以為已經……萬種疑慮都化為濃濃的憐惜之情。
淚從眼眶不可抑制的滾落,孤岫不禁一時失神,只知道怔怔的站在那兒,全然忘了喚上一聲哥哥。
來不及反應卻見一抹青色的毫不遲疑的撲向自己,這個擁抱撕心裂肺,這個擁抱溫暖心安,這個擁抱銘心刻骨。
「哥……」埋在哥哥的頸間她低低嗚咽,這一瞬她所有的隱忍堅強都化煙散盡,心里滿滿的盛著的是委屈是脆弱是心傷。
那些可笑的堅韌不過是一張華麗卻實用的面具,表面上給人以刀槍不入的假象暗地里卻已是傷痕累累,如今,終于可以丟下了。
「從這一刻起哥哥會陪著丫頭!」輕輕的撫著她的發孤淮神色淒然,沒有誰比他更懂這個妹妹,這短短數月物也非,人也非,心中似有千言萬語,他卻惟獨說了這句話。
似乎很久很久沒有這樣溫柔的被人擁抱著,以至于她無故的般貪戀這種溫暖,這種被人視為珍寶的感覺,幾欲來口卻終是不忍打破這迷離唯美的場景。
這若是場夢,希望可以用盡一生的時間將這個夢延續下去,她寧願永遠沉淪其中,永遠……
良久她漸漸月兌離了哥哥的懷抱,隱隱感覺到自己的嘴角微微的抽搐著此刻她緊張的甚至不知道用什麼言語來做他們重逢的開場白。
哥哥伸出手溫柔的撫模著她臉頰上的淚水,一下一下,動作極其的輕柔,像是一團軟綿綿的雲彩輕飄而過,「丫頭,一切都過去了!」
眼淚隨著那溫柔的輕撫傾瀉而出,誰也控制不住,沒有騰出手去擦拭眼淚,因為她想把所有傷心絕望的情緒統統都發泄出來。
「雅陵的那場大火……」孤淮的視線停留在她的紅腫的雙眸間,一聲長嘆那其中像是包涵著各種復雜的情緒。
茫然的低下頭,驀然地憶起那一夜皇宮上空的漫天火光與那歌舞升平中璀璨的煙花,這一喜一悲似乎是命格中早已注定的落幕,最終,她輕聲說道︰「那場火是我親手放的!」
一個哆嗦,孤淮顯然有些詫異,愕然的問道︰「他……究竟……對你做了什麼?」
「當初沒有離開雅陵是丫頭一生最大的錯誤!不亂于心,不困于情,不念過往,不懼未來,我與他再無半分干系。」心中一陣苦澀只覺得這話似曾熟悉,原來這些話曾幾何時她曾對哥哥說過,最後卻也是聊以**。
以前,她只求這自欺欺人的美夢可以維持的久一點,不想便這麼快的醒了,不想指尖的愛,那麼快便散了,只是如今,再也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