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交警隊回來的第二天,上班時間剛過,汪曉靜便給齊主任打去了電話。在電話里,汪曉靜態度極是誠懇地請齊主任再去跟他的領導商量一下,答應她的條件。
齊主任婉轉地拒絕了,羅列了很多不能接受的理由。
齊主任的態度早已在汪曉靜的意料之中,她並沒有就此放棄自己的主張。汪曉靜悲傷地向齊主任述說著自己的困境,最終博得了齊主任的同情。齊主任答應汪曉靜,會找個合適的機會再向領導反映一下汪曉靜的實際情況,盡可能地幫忙。齊主任特意強調,事情並一定會有轉機,而且這可能需要一些時間。
汪曉靜心里很是感激,不停地說著感謝的話。放下電話後,汪曉靜仍然在思考著這件事,她心里很清楚如果真的促使齊主任幫忙的話,僅僅在電話里溝通是不夠的,她必須去見齊主任,當面表示自己的感激才行。汪曉靜暗暗地思考著這件事,並已經想好了買什麼樣的禮物去見齊主任和龐科員。
一切準備就緒,汪曉靜再次撥通了齊主任的電話,讓汪曉靜沒有想到的是這次接電話的竟然是個女人。汪曉靜有些意外,連忙客氣地說道︰「你好,請問齊主任在嗎?」。
「他不在。」對方干脆利索地答道。
「不在?」汪曉靜以為齊主任可能是還沒有到單位。她想了一下,馬上說道,「請問龐科員在嗎?麻煩你請他接下電話吧。」
「你是哪里?有什麼事嗎?」。對方問道。
「我是一起交通事故當事人的家屬,我想和齊主任他們約一下去交警隊的時間。」汪曉靜說道︰「幾天前我們曾在交警隊見過面,約好了我們打電話聯系的。」
「是這樣啊,那你下個月再打電話來吧,齊主任昨天去外地處理另一起交通事故了,最快也要月底才能回來。龐科員和他一起去的,他們都不在。」對方的語氣里多了一絲的同情。
「我知道了,謝謝你。」臉上滿是惆悵神情的汪曉靜放下了電話。汪曉靜心事重重地往家里走去,腳步看起來是那麼的沉重。「天氣越來越涼了,眼看著這一年就這樣過去了,可是,和對方和解的事情還沒有一點眉目,思群大伯那里也听不到一點消息。接下來我能做什麼呢?齊主任月底才能回來,那時候天氣也已經很冷了,帶著孩子去交警隊會更不容易了。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才是頭呢?思群,我真的感覺好累啊!如果你地下有知,就請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呢?」淚水涌了上來,汪曉靜眼前變得模糊起來。
二十多天的時間,對汪曉靜來說猶如度日如年。再次和齊主任聯系上已是大雪紛紛的又一個月初了,听到齊主任聲音的一霎那,汪曉靜的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汪曉靜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汪曉靜穩了穩自己的情緒,強忍悲傷,詢問事情的結果。
齊主任的一番話幾乎讓汪曉靜徹底崩潰了。齊主任在電話里說,因為單位領導換屆,新上任的領導組織全體干部進行為期二十天的集中培訓,有關和解的事情也只能等到培訓結束後再說了。
听完齊主任的話,汪曉靜真的快瘋掉了!「二十天!培訓結束也到春節了,年前年後,還有哪個單位在辦公呢?齊主任,請你抽出些時間,我們去一趟交警隊吧。」汪曉靜流著淚懇求道。
沉吟了一會兒,齊主任嘆口氣,說道︰「這件事並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如何處理單位職工發生的交通事故,廠里是有明文規定的。因為你的情況令人同情,單位領導才開會研究在補償上可以額外多給一些。但是,你所提出的購買住房一事,我已經和領導溝通過了,領導的態度很堅決,沒有商量的余地。小汪,如果你也同意按照我們先前協商的那些條件和解的話,我可以去請示領導,抽時間去趟交警隊,把這起事故和解了。你考慮考慮吧。」
心急如焚地等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最後等來的竟然是這樣的結果,汪曉靜此時的心情可想而知了。汪曉靜的神情呆呆的,握著話筒說不出話了。齊主任後面說了些什麼,又是在什麼時候掛斷的電話,汪曉靜全然不知。
汪曉靜是怎麼走回家的,她自己都說不清。汪曉靜剛走進家門,便看到了在客廳里抱著辛然走來走去的母親。
「聯系上了嗎?齊主任還沒回來嗎?」。看著神情壓抑的汪曉靜,章蘭玉暗暗地嘆口氣,說道,「媽知道你著急,但著急也解決不了什麼問題,就再等等吧。這幾天孩子在發燒,你就安心地照看孩子吧。」
「孩子睡了嗎?」。汪曉靜神情倦怠地看了看母親懷里的辛然,問道。
「剛才哭鬧了一會兒,可能是累了,現在睡著了。我把孩子放床上去,你早上也沒吃飯,先去吃飯吧。」章蘭玉有些擔憂地說道,「辛然還在發燒,如果一會兒還不退熱的話,我跟你去醫院給孩子打一針吧。」
「把孩子給我吧。我不餓,不想吃。」汪曉靜走到母親跟前,伸手接過辛然,說道,「外面還在下著雪,等雪停了再說吧。」
「孩子有病可不能耽誤。媽知道你昨晚一宿沒睡,很累。這樣吧,我去看你哥到家了嘛,我和你哥抱孩子去打針吧。」章蘭玉不放心地說道。
「不用了,媽。大哥昨晚上夜班,這個時間肯定還沒到家呢。」汪曉靜伸手試了試辛然的額頭,臉上的神情馬上一變,說道,「辛然好像比早上燒得厲害了些兒。媽,體溫計在哪呢?我給孩子測測體溫。」
「我剛測過,38度多。我給孩子吃了退燒藥,好像不管用。」章蘭玉說道,「曉靜,听媽的話,我們現在去醫院吧。媽現在就去給孩子準備東西,你也趕緊地給孩子穿衣服。今天很冷,多給孩子穿些。」
「我知道了。」汪曉靜連忙答應著,她擔憂的目光落在了辛然的小臉上。辛然連續發燒已經有幾天了,體溫時高時低,汪曉靜原本是不想抱辛然去醫院點滴的,她擔心醫院里患兒多,辛然體質弱,很容易交叉感染。但現在看到辛然的體溫又有些升高了,汪曉靜也不由得擔心起來。汪曉靜深深地嘆口氣,暗自說道,「孩子啊,為什麼就不能健健康康地長大呢?你知道媽媽有多辛苦嗎?媽媽真的很累,很累。可是,因為有你,媽媽還在堅持。辛然啊,為了媽媽也快些好起來吧。」
汪曉靜很快地給辛然穿上厚厚的棉衣,擔心孩子凍著,她又用小被將辛然包裹得嚴嚴實實,只留出一點縫讓辛然呼吸。
走出家門,凜冽的寒風迎面吹來,瞬間打透了汪曉靜的衣服。汪曉靜已顧不上自己,抱著辛然向車站走去。由于心急,無法看清腳下的汪曉靜不小心踩在了一個冰包上,身體一晃,汪曉靜就跪在了地上。受到驚嚇,辛然大哭起來。抱著孩子的汪曉靜是淚流滿面,仰天大哭︰「老天,你要折磨我到什麼時候?我的傷心事已經一籮筐了,你還覺得不夠嗎?你還要塞給我多少呢?思群,你更過分!你一聲不響地就離開了,你讓我獨自帶著孩子怎樣熬下去?我受不了了,我真的撐不下去了!思群,你回來帶我們走吧,帶我們走吧。我累了,不想再一個人承擔了。思群,你听到了嗎?回來吧,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不管是哪里,只要有你就好。」汪曉靜淒慘的哭喊聲隨風傳出去很遠,很遠。
一臉淚水的章蘭玉走了過來,攙起跪在雪地上的汪曉靜。說道︰「曉靜,不要難過了。媽知道你心里很苦,你是個孝順的孩子,怕媽跟著難過,你一個人把所有的事都裝在心里,這些,媽都清楚。可是,為了辛然,再苦、再難,你也必須要堅持下去。孩子已經沒有了父親,你如果再有個意外,你想過孩子會怎麼樣嗎?媽不是跟你講大道理,既然你生下了他,你就有義務將他養大。你放心吧,媽會和你一起養大這個孩子的。」
「媽。不是有意讓你難過,可是,我真的撐不住了。老天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究竟做錯了什麼要受到這樣的懲罰?」汪曉靜痛哭著,淚水嘩嘩而下,「媽,你不會知道,活著對我來說是多麼難的事情!沒有前途,沒有光明,更沒有未來。我能看到的就是沒完沒了的痛苦和悲傷。你讓我怎麼有勇氣堅持下去?」
「媽都知道,都知道。」章蘭玉擦去臉上的淚水,說道,「媽更知道你是個堅強的孩子,經歷了這麼多的打擊,你都挺了過來,老天一定會給你一個公道,以後會好起來的。曉靜,听媽說,現在什麼也不要想,我們去醫院。來,把孩子給我。」章蘭玉說完伸手抱過來辛然,先向前走去。
「媽,」汪曉靜止住了哭聲,看著母親的背影,哽咽著說道,「我也很想堅強起來,也很想像別人一樣快樂地生活。可是,我現在的生活變得一團糟,糟糕的不能再糟糕了。你說以後會好起來的,要什麼時候?我還要耐心地等多久呢?」
章蘭玉再次流淚,她沒有回頭,她不知道該怎樣回答女兒的問題。
母女兩人誰也不說話了,沉重的腳步聲踩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很大的聲音。
辛然再次住院了!等辛然病愈出院後,汪曉靜整整地瘦了一圈,以至于她們回到家時,來串門的宋大嬸看到汪曉靜的樣子時被狠狠地嚇了一跳。
宋大嬸給汪曉靜帶來了一個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