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杯面包車返回市里已經是下午了,到了市里後直接停在了辛友奎家門前。因為要商量如何辦理辛思群的身後事,雙方家長決定到辛家商量。
看著漸漸駛向遠處的面包車,汪曉靜再次流淚痛哭︰「思群,車都走了,你真的回不來了嗎?把你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了那冰冷的房子里,真的很對不起。思群,你就這樣一個人走了,真的不管我了嗎?思群——」
林桂華在兒女的攙扶下先走進了屋里。辛友奎走到汪曉靜的跟前,很是傷心地說道︰「孩子,別哭了,思群是听不到了。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先進屋吧。」
「爸,我總覺得思群好像在叫我,思群會不會已經醒過來了呢?那房子里面那麼冷,思群怎麼受得了呢?爸,我們再回去看看思群吧。」汪曉靜哭著說道,「我們不該把思群一個人留在那里的,不應該的。」
「唉——」辛友奎深深地嘆口氣,搖了搖頭轉身走進了屋里。
「傻孩子啊!你別說這樣的話讓媽跟著難過了,思群是回不來了。」章蘭玉邊抹著眼淚邊說道,「我們進屋吧,外面很冷,你不要感冒了。」
「媽,我先回家等信兒了。」站在一旁的汪大勇眼里也含著淚,看著母親,以商量的口氣說道,「要不我帶曉靜先回家吧?曉靜現在很難過,你們商量思群的身後事會讓曉靜更難過,我看還是讓曉靜跟我走吧。」
章蘭玉點了點頭,傷心地說道︰「就這樣辦吧。商量這樣的事,我都揪心,更何況曉靜了。曉靜,跟你哥回家吧。」章蘭玉看著汪曉靜忍住悲痛說道,「我和你爸會把這件事辦好的,你先跟你哥回家等著我們吧。」
「媽,我怎麼可以離開呢?也許這是我能為思群做的最後一件事了,我不能離開的。」汪曉靜邊痛哭著邊說道,「思群,你是不是也希望我能留下來?是這樣的嗎?思群,你曾說過會給我最幸福的生活,這就是你送給我的幸福嗎?思群,我收下,我不會原諒你的!永遠不會原諒你的!」
汪大勇流淚了,不忍再看下去,他默默地轉身,邁著沉重的腳步離開了。
悲悲戚戚的汪曉靜在父母的勸說下走進了屋里,坐在沙發上流著淚抽泣著。房間里很安靜,除了汪曉靜強忍悲痛的嗚咽聲,其他人則都沉默著,但臉上的傷心神情卻是一樣的。看得出每個人都在強忍著悲痛。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辛友奎。他看了一眼汪曉靜後,目光轉向了汪全清,聲音低沉地說道︰「親家公,家里出了這樣的事,我們的心情都是一樣的。早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當初就是把思群鎖在家里也不會讓他出去拉這趟活兒的。唉!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我心里也疼啊!那麼活蹦亂跳的一個兒子就這樣沒了!唉——」
「唉——」汪全清也深深地嘆口氣,悲痛地說道,「我理解你的心情。我早把思群當成兒子看了,思群出了這樣的事,我心里也不好受啊!」
「你們對思群好,思群回來時常提起。唉!這個沒福的孩子啊,怎麼就這樣走了呢?養你是指望你給我們養老送終,卻不想白發人送黑發人,你可是把父母的心傷透了啊!」辛友奎眼里再次涌滿了淚水,顫著聲音說道,「你要父母懷著什麼樣的心情把你送走啊?爸都不敢再去看你現在的樣子,爸心痛啊!」
「還看什麼看啊?直接扔了吧!」一直在流淚的林桂華突然說話了,語氣充滿了悲痛和絕望,「我辛辛苦苦把他養這麼大,他倒不聲不響地就走了。這樣的孩子還要他干什麼?扔了!听我的。誰說什麼也沒用!」
汪曉靜一听這話就哭出了聲,眼淚嘩嘩地流了下來。
章蘭玉看了看女兒,沒說話。章蘭玉心里很清楚親家母是因為太傷心才說出這樣的氣話,她很理解親家母現在的心情。思群走了!她這個當丈母娘的都這般難過,更何況他的親生母親了。不過,辛友奎接下來說的話卻讓林桂華很感意外,她神情一愣,吃驚地看著親家公。
「我也是這樣想的。在回來的路上,我也想過這個問題,想著跟親家商量一下的。」辛友奎神情悲傷地說道,「思群是屬于‘橫死’的,按照我們辛家的規矩是不能入土的。辦完葬禮後,找個荒山挖個坑悄悄地埋了吧。親家公,你說呢?」
汪曉靜放聲痛哭,她沒想到公公婆婆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
汪全清也沒想到親家家里竟然有這樣的規矩,既然是規矩,他這個做外人的又怎麼能發表自己的意見呢。汪全清低著頭,沒說話。
「我不同意!我不同意!思群又沒做過什麼壞事,干嘛要把他扔到荒山去啊?思群會害怕的!」汪曉靜悲切地哭喊著,「思群,你快回來吧!我更害怕啊!我怕以後真的見不到你了!思群,快回來吧,快回來吧。」
章蘭玉看著林桂華,試探著說道︰「思群雖說是這樣走的,也不是他願意的,是沒有辦法的事。再說,雖說孩子還沒有出生,但思群也算是有後的人了,如果就這樣埋到荒山野嶺去了,將來孩子長大了想要去看看他的父親都找不到地方。這樣做,會不會讓思群太傷心了。」
林桂華看了看汪曉靜的肚子,流著淚沒說話。
辛友奎听章蘭玉說的也在理,他嘆口氣,說道,「並不是我狠心。思群就這樣走了,我這個做父親的比誰都難過。難過歸難過,如果我不出面做決定,後面的事情就沒法繼續下去了。孩子的伯父也來過了,希望盡快把思群的後事辦了。思群這一出事,對他的伯父造成了不好的影響。交通廳廳長的佷子拉私活在高速公路上出了事故,車毀人亡,傳開了,好說不好听。既然親家母提到孩子了,咱們就先不提後面的事情了,先把思群的骨灰寄存到殯儀館吧。算今天,思群已經走了三天了,按說道兒,人死不能停太久,否則會因為留戀家人而不願意離開,對家人不利。我看,就在‘頭七兒’前把後事辦了吧。」
「行,親家公,你們看著辦吧,我們听你們的安排。」汪全清說道,「需要我們做什麼,你們就說吧。」
「爸,思群都不在了,怎麼會對家人不利了?」痛哭中的汪曉靜心里忽然一動,她馬上抬起頭看著辛友奎說道,「思群真的會回家嗎?會回來嗎?」。
「唉!老人們都這麼說。」辛友奎深深地嘆口氣,說道,「家里這老的老,小的小,他的弟弟妹妹這兩天都不敢睡覺,總覺得門後有人。等辦完思群的後事,再找大仙算算,把思群從家里送走吧。」
汪曉靜似乎受到了啟發,她止住了哭聲,流著淚想著什麼事情。
雙方家長關于如何發送辛思群的事情討論起來。他們誰都沒注意到坐在沙發上的汪曉靜不知何時走出了房間。
迎著寒冷的北風,黑夜中,邊走邊痛哭的汪曉靜的身影看起來是那麼的可憐、那麼的無助。只管只是穿著一件小棉襖就走出來了,但汪曉靜並沒有覺得寒冷,此時,深陷極度痛苦之中的她似乎已經感覺不到其它的了。
汪曉靜的哭聲在這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的淒涼,令人揪心。
一名上了年紀的女人緊走了幾步來到汪曉靜的身旁,關切地問道︰「孩子,你怎麼了?出了什麼事,你哭的這樣傷心?」
「我愛人沒了!我愛人沒了!」汪曉靜並沒有停下腳步,邊哭邊說道。
「夠可憐的!孩子,為了你的孩子,節哀順變吧。你穿的這麼少,如果凍感冒了,你愛人地下有知也會難過的。」那女人說道,「听阿姨的話,快回家吧。」
汪曉靜淚如雨下,邊搖頭邊哭泣著,腳步加快了很多,急匆匆地向前面走去。
那女人滿是同情的神情看著汪曉靜的背影,搖了搖頭,走自己的路了。
當章蘭玉發現汪曉靜沒在屋里的時候,她起初以為女兒去了廁所,所以並沒有擔心。但等了一會兒後仍然沒有看到女兒回來,找遍了每個房間都沒有看到女兒的身影,章蘭玉夫婦這可慌了起來,連忙跑到屋外尋找女兒。房前房後,能找的地方都找過了,哪里還有女兒的影子。女兒不知去了哪里,章蘭玉的心驟然提到了嗓子眼兒︰「曉靜會不會去找辛思群了?萬一曉靜想不開跟著思群走了,我可怎麼活兒啊?」她一臉驚恐地看著汪全清,眼里全都是淚。
汪全清的心也懸了起來,神情焦急。
在辛友奎的提醒下,汪全清夫婦打車急匆匆地趕回家里。一走進家門,章蘭玉的心就是一沉,眼淚隨即流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