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梓揚和宛珂之間的對話,早把梁叔給看得了傻眼。他怎麼會知道,這位大方的租客,竟是姑爺,若早知道,他又怎會做這樁撿便宜的買賣。宛珂一走,就更不好收場了。「嗯……那……姑爺,老朽就先退下了,有什麼事情,您盡管吩咐就是。」猶豫著開了口,說完,梁叔也沒等杜梓揚發話,就急急忙忙地走出了院子,追小姐去了。
小順小心翼翼地偷眼去看少爺,見他臉色陰沉,怒容畢現,手掌握成了拳,因過于用力而不住地抖動著。他原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忍住。這時候的少爺,任誰,都不敢輕易去惹吧。
杜梓揚望著宛珂憤然離去的背影,又氣又恨。氣的,是她竟不能對自己稍加寬容,也不給自己留有情面;恨的,是他自己,為什麼不能好好解釋,讓她誤會,甚至還對她出言苛責呢?他深知,要一個女子去承受丈夫多情的結果,是多麼殘忍的事情。
自己的娘,就這因為父親的諸多姬妾,才抑郁而死的。如果深究,就的的確確是父親的妾們合力,直接間接地,把他的娘親,給活活氣死了。他目睹了一切,所以,才會對父親的妾室,有那麼深的恨意。
今日的宛珂,一身素淨,清水芙蓉般的娉婷巧倩,與紫嫣的嬌柔不同,別有一番絕世獨立的風姿。可惜她的美,只允許杜梓揚在憤怒中捕捉她背影的清麗,讓他在她衣袂飄揚的殘影中,嘆惋她離去的決絕。也就是那抹素淨消失的一瞬間,杜梓揚除了憤恨以外,竟還感覺到一陣利刃割削的心痛。
紫嫣看著靜默無語的杜梓揚,深知這次,也是出師不利了。她踱步走到杜梓揚面前,裊裊娜娜地俯身,盈盈一拜,「杜公子,紫嫣讓您蒙受尊夫人的誤解,真是罪過。小女子無以謝罪,只能賠上一禮,望杜公子海涵,原諒紫嫣的冒昧求助。」
她的聲音,本就甜美,現在的語氣,又極盡輕柔,軟軟的,就沁人心扉。誰能鐵石心腸去怪罪這聲音的主人呢?
杜梓揚一愣,隨即扶她起身,「紫嫣姑娘,不必如此。內子只因一時之氣,才會如此無禮,反是唐突了紫嫣姑娘,是杜某為她賠不是才對。」說罷,他便拱手作揖,以示請求原諒。
「啊!公子言重了。」紫嫣似在情急之下,急忙去擋杜梓揚的手,觸踫之下,又急急收回,滿臉嬌羞地說道︰「紫嫣是什麼人物,受了您的恩惠,應該報答的,卻讓尊夫人不快,這不是紫嫣的過錯嗎?」。
杜梓揚也滿臉尷尬,本來兩人之間真的沒有任何事,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可這樣推推搡搡,一來二去,反像不清不白了。他連忙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還是拱手道︰「紫嫣姑娘,在下的夫人在言語上多有得罪,還請姑娘多多包涵。」
紫嫣好不失望,見杜梓揚在盛怒之下,依然處處為自己的夫人說話,言語間不似真要責備,反而多有偏袒之意。而他這麼退避自己,竟不想與自己有什麼瓜葛,讓她在感嘆他對夫人專心和愛護的同時,不免對那個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女子,有了更深的怨恨情緒。
「公子真的言重了。」紫嫣知道今日,確實不是虜獲君心的好時機,便轉了平淡的語氣,勸說道︰「杜公子,您還是趕緊回去,好好和尊夫人言和吧。這樣,紫嫣才會安心。」
盡管紫嫣的心里,巴不得那女人更蠻橫無禮些,他們夫妻二人永遠不和才好,可是,她言語上,還是必須假仁假義一番的。
杜梓揚早就有了離去的意思,自從佳人走後,他其實已經心急如焚,卻礙著面子,不好貿然離開。現在,既然有人已經開口,他不想再說什麼場面話來推辭,順著話頭就說︰「那……在下就先告辭了。以後要是姑娘有了困難,差人來找小順就好。姑娘保重。」
說罷,他就疾步而行,頭也不回地出了院子,翻身上馬,走了。留下紫嫣和她那個有些木訥的丫頭,呆站在院子里。紫嫣福身恭送的動作,杜梓揚連眼楮的余光都沒掃到。小順當然也只是很禮貌的一欠身,就跟了出去。
在侯府里當差的好處,就是主人家一般不會過于苛責。特別是跟著少爺,小順不像別人家的下人,主人騎馬,小廝們就得牽著馬或者追著馬跑,可憐巴巴的。
他小順,在杜梓揚的命令下,有了和少爺一同騎馬的特權。加上他們府上下人們的衣著,比許多小戶人家的公子都光鮮些,小順在馬背上也頗為得意,簡直感覺自己就是一公子哥了。
可今天卻不同了,少爺縱馬就在路上奔,馬跑得飛快,馬上的人也顛得厲害。小順在馬背上被顛得七葷八素的,頭一回覺得,這跟主子騎馬出門,還真是個苦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