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睡得很沉,醒來的時候已經接近午時了。【文字首發】
內寢溫熱的氣息還殘留著昨夜的繾綣,沛雙與芩兒默默無聲的立在門內處,見她醒了這才滿臉喜悅的走上前來。
「小姐您可醒了,再不起來,午膳的時辰都要過了,只怕都要改在下午了。」沛雙掩住口鼻,笑里帶著幾分女子的嬌羞。「奴婢也明白,想來是小姐昨晚太過疲倦所致。」
「哎呀,你這丫頭,說什麼?當真是不知害臊!」如隨手抱起手邊的軟枕就要丟她。沛雙見此情景告饒道︰「小姐饒命啊,奴婢不過一句玩笑話,您還當真忍心拿了皇上睡過的軟枕來扔我吶?」
芩兒也止不住笑意,滿心喜悅。似乎永壽宮很久沒有這樣歡愉的氛圍了。
「等等,這會兒該用午膳了?」如這才想起,這樣貪睡竟未去向皇後請安。「這可怎麼是好,你們怎麼也不叫醒我。若是皇後娘娘怪罪,又或者其余宮里的妃嬪傳出閑話來。豈非又要將咱們永壽宮推向風口浪尖,必然說我恃寵生嬌,連這些素日的禮數也渾忘了。」
「小姐,您就是太過小心了。小心的太顧著旁人的感受了。」沛雙唔噥著,顯然有些吃味兒。芩兒遞上了披帛,讓如披在身上以免著涼,這才釋義道︰「小主不必憂心,皇上一早就讓常公公去了皇後那里。稟告了娘娘小主疲倦了,今兒的請安就免了。正逢皇後娘娘的身子也懶怠,外面有下了大雪。皇後娘娘索性將這幾日的晨昏定省都免了去,您大可以安心了。」
「是皇後娘娘的話倒也還好了,只怕皇上的吩咐听在旁人耳中,也必然是刺耳得緊。」如卷翹了嘴角,撫順了垂在胸前長長的青絲︰「不過皇上的恩寵,本就是此消彼長。我若是聖寵優渥,就必然有人要獨守空房了。反過來說,若是旁人恩寵過盛,那我便要落于下風了。沛雙你說的沒錯,是我太小心了。」
如心底,還是不願與旁人分享同一個夫君的。
可皇上就是皇上,既然注定了要後宮佳麗三千人,那自己又為何不去爭取比別人更多的恩寵呢?
「小姐,您能這樣想,沛雙總算安心了些。這些日子,奴婢瞧著您受盡了委屈,心里真真不是滋味兒。如今您想明白了才好,咱們的日子也總算有了盼頭。」沛雙擺正了如的繡鞋︰「今兒穿那件粉紫色的旗裝可好?外面罩一件碎花風毛的坎肩兒?」
如輕輕頷首,卻還沉思在方才的談話中︰「與其日日如怨婦般抱怨,倒不如力爭我想要的。反正身在這四面紅牆之中,不爭不斗這日子還真是沒發過。縱然身份貴重如誠妃,不也是可惜了的守著清冷的宮苑,數十年如一日的苦挨麼?」
芩兒不住的頷首,拿過一只牛角的扁平篦子輕柔的攏著如的長發︰「小主總算想明白了。」如略微有些不自然︰「連你也看出來了?」
「是。」芩兒誠然應了。「這段時日,小主表面上忙于為二皇子操辦婚事,實則內心卻一直抗拒著與皇上親近。甚至鮮少願意主動送些湯飲送往皇上的毓慶宮。奴婢瞧得出來,您是有意在避寵,猜想您是因著心里不痛快才如此。」
「是呢,換做是誰只怕也不會痛快了。後宮里竟有這樣多的美人,這樣多的心思。皇上縱然賢明英偉,卻也難以左右逢源。總歸有自己喜歡的,自己不喜歡的。小姐您不去爭,必然有人蓋過您的恩寵。」沛雙將各式各樣的珠翠呈獻與如的眼前,以供她選擇自己喜歡的款式。
「好似有多了好些。」原本只有兩個托盤,沛雙這會兒足足換了四次。
「都是內務府一大早讓人送來的,小姐您是知曉的,那幫奴才只會看天做事。」沛雙憤懣了憋不住嘴︰「咱們這里的日子上算不錯了。總歸什麼都有,什麼也不缺。可其余宮嬪那里就不好說了,譬如郭絡羅答應。」
如睨了她一眼︰「可是听說了什麼?只管說來就是。」
芩兒扶著如起身,穩坐在梳妝鏡前,揀了方才如隨手一指的頭飾為她綰上發髻。
沛雙立在一邊,只管把听來的話都說與如听︰「說是因著淳貴人更得皇上的恩寵,而恩貴人性子有天真嬌憨,總算是有區別于旁人之處。貴妃一直不怎麼待見郭絡羅答應。更何況才入宮那一日,她就在順貞門外嚷事,皇上面前又欠穩重施了分寸,以至于處處遭人排擠。奴婢听說,內務府送去她宮里的碳及其劣質,一點上那煙子就嗆得人腦仁疼,咳嗽不止,哪里還能取暖呢?」
「若非是為了我,玉淑姐姐也實在不必向貴妃投誠。我們之間的姐妹情分,也實在不必偷偷模模這般辛苦的維系。」長嘆了一口氣,如也只覺得有些惋惜︰「這樣吧,你偷偷送些青炭過去,避開旁人也就是了。」
芩兒覺著不妥,阻攔道︰「這青炭這樣與眾不同,若是燃在郭絡羅小主那里,只怕更惹人非議。依奴婢看,不如偷偷送些銀子過去。有錢能使鬼推磨,出了天意,內務府的奴才也就只認這些了。」
「對對對!」如不住的應道。「也確實是這麼個理兒,那就快去辦吧。沛雙,你身量靈活,親自去最好不過了,就……趕到夜幕時分為好。我這兒,可能還有一份大禮要送給玉淑姐姐向貴妃投誠呢!」
「小主是說,瑩嬪娘娘的胎?」芩兒似想起了什麼,忙不迭的問道。
「不錯。」如笑著應道︰「一猜即中,可見瑩嬪這胎必然是‘保不住’了。」「原本也就是保不住的,即便是先天不足後天惡補,也只不過是徒勞。」芩兒與如打著啞謎,沛雙卻听不懂了。「小主與姑姑怎就知道這一胎保不住?難不成能看出來?」
如與芩兒對視而笑︰「去請石御醫來,待我見了她一切必然清晰了。」如這樣一說,沛雙多少也听明白了了些。「小姐放心,奴婢傳了膳就去。」
因著記掛心中之事,如只覺得沒有胃口,午膳也是草草用了些就作罷了。
幸而石御醫來的也及時,如也正好問個明白。「煩石御醫來這一趟,並非為我診脈。」如示意石御醫不必拿出脈枕,只管與他回話就好。
石御醫心知肚明,遂開口就道︰「雖說四五月是胎兒較穩的時候,可跌倒撞擊卻可大可小,並非一般人能消受的。況且瑩嬪的身子一向不好,那一日,就連皇上也親眼瞧見了,承乾宮那一位那可是流了好多血……孕中最忌諱的也莫過于此。」
「這些不過是推斷,我要的是切實的證據。」如深諳此事可大可小,並不能單憑推測之言就作數,非得縝密搜證不可。
畢竟瑩嬪這胎,三災八難的,折騰的次數越多,她所能得到的皇上的恩寵也就越盛。若是皇上以為全後宮的人都嫉妒瑩嬪的恩寵,必然是要更護她周全了。
「這個微臣也並非沒有細心留意,瑩嬪失足當日,皇上陪在身側。太醫院為瑩嬪開得皆是止血穩固胎象的方子,看著倒也沒有什麼不妥。只是次日再看,止血的方子用藥,竟然比安胎的藥材多出好幾倍。
且這方子寫的很是隱秘,微臣也是好不容易才讓人找了出來。順手藏起了一份留在身邊,還請娘娘您過目。」石御醫將藥房從袖管中謹慎的掏出來,接著對如說道︰「隔了一整夜,還是這樣重的止血藥下去,足見胎兒是保不住了。若是保得住,又豈會用了藥還這樣大出血?」
如微微頷首,贊道︰「總算是石御醫你有心,替我擔待著。只是昨日在皇後娘娘那里,我瞧著瑩嬪這胎倒也安然無恙,就連瑩嬪的妝容也依然明亮嬌媚,一點看不出滑胎虛弱的跡象。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兒?」
「娘娘有所不知,用燒艾的法子能勉強止血留住胎兒在月復中多幾日。」石御醫如實回答。「也就是說,這幾日瑩嬪只是勉強的維持著她與這個孩子最後的母子緣分。有勞石御醫了。」如擺了擺手,示意石御醫起身︰「依你看,這龍裔至多保留幾日?」
「不出三日……」石御醫含了半句不吉利的話在嘴里,並未說出。
「嗯!」如有些動容︰「那總算是可惜。」
石御醫恭敬道︰「若是娘娘有打算,還望您早些籌謀,過了時候,只怕母子俱亡也是有的。」這話說的如有些愣,莫不是皇後一早已經問過石御醫個中究竟了。
母子俱亡也是有的,難不成皇後還想要保住瑩嬪的性命麼?
如思忖了片刻,道︰「本宮知曉了,還請石御醫繼續留心著。」石御醫會意道︰「臣自會為娘娘留心,臣告退了。」
手中握著的金墊子砰的擱在梳妝台上,如淡然笑道︰「皇後心中仁慈,只怕瑩嬪這一次總算保住了性命。」
沛雙道︰「小姐當真不能忤逆皇後的意思麼?縱虎歸山,後患無窮。倘若不將她一次擊倒,只怕往後,咱們有的是別扭。」
「罷了……既然皇後不忍,咱們何苦趕盡殺絕呢。趕在瑩嬪胎落之前,讓玉淑姐姐借花獻佛,將這房子呈獻給貴妃吧。這樣一來,瑩嬪只是落胎不能憑借皇嗣爭寵了,卻不是欺君之罪,到底能留下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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