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黑雲如墨，江風呼嘯，溫度驟降下江往事。這日是下江鎮少有的奇寒。
入夜，風小了，卻下起雪來。開始只是星星點點，如鹽似絮，隨後卻越下越大，竟然滿天都是翻飛的鵝毛了，沒有要停歇的意思。遠近的山頭、房屋漸漸全被一片白色所覆蓋。光線竟然不似剛才那般黑暗了，借著雪光能看到遠處山巒的輪廓。
如此的嚴寒的天氣，碼頭自然冷清，僅泊了三兩只空船，全都在白雪的覆蓋下悄無聲息。看守碼頭的團丁們也樂得躲在小屋中守著火紅的爐火，不再出來巡查。
在這一片寂靜中，一只掛著「寧」字燈籠的客船悄然靠岸，成為江上唯一的一點光亮。
不知過來多久，碼頭口出現了另一個光點。這個光點在遠處遲疑了一會，便朝著江上那點唯一的光亮快步走來。
那天掛著「寧」子燈籠的客船，便是天貴開來的船只。
天貴一直坐在船艙地窗邊透過風雪密切的注釋著碼頭上的情況。此刻，他眼楮一亮，快步走出船艙，站上船頭，在風雪中滿懷期待地等待著那點亮光的到來。大鵬也緊跟著天貴站到了船頭，金南瓜和水鬼老七拿了槍站在了艙門口。
來人果然是文英。
「文英姐姐，在這！」大鵬興奮地沖文英晃動手里的燈籠，壓低聲音叫道。
「天貴老爺！」文英提著燈籠快步走到船邊。
天貴一直沒有說話，他只是緊張而急切地一直注視著文英。剛才距離遠，茫茫的大雪中看得不真切。等到文英走近這才借著船上的燈光開清文英臉上滿是淚痕，辮子上的頭繩也換成了白色。天貴的心猛然一沉，剛上臉上還有的一點期待也都剎那凝固成冰雪。
文英哽咽道︰「天貴老爺……」
一切無需多言，船上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天貴早已有了心里準備，但心里終究還是報了一絲僥幸，此時見到文英這般模樣，便知事情已無任何回旋地可能。他的心剎那間便死了一般沒有了任何知覺，連同這一夜一天來的擔憂焦慮全都化為了虛無。究竟自己身為何物也皆不清楚。緊接著，這顆心又活了，卻是活在十八層地獄的刀山油鍋里，不可名狀的鑽心劇痛讓他疼的內外皆木，整個人動彈不得，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眼楮里的眼淚瞬間便大滴大滴地滾落出來。
文英小心地從懷里拿出一片金色的羽毛，遞給天貴，哽咽著說︰「小姐臨走時拿著這個……」
天貴依然穿著一件淺藍色的家常長衫，只是脖子上圍了一條少見的紫貂皮圍脖，讓他看上去威嚴了不少。他顫抖著接過那片金色的羽毛，凝視了片刻，便一把將羽毛貼按在自己的胸口，好半天才終于能夠哽咽出聲，痛徹心扉地低聲叫道︰「落雪……」這一聲過後，就再也不能自已，垂首低聲嗚咽，像極了一頭受傷的野獸。
文英站在岸上也小聲地啜泣著。大鵬感激落雪當日的恩惠，听此噩耗，也忍不住小聲痛哭。
天貴的嗚咽之聲極為悲苦。在這寂靜的雪夜竟然讓艙門口的金南瓜紅了眼眶，水鬼老七也沉默寂寂。金南瓜他走向天貴，小聲地想要出言安慰︰「大先生……」
天貴卻一抬手制止住了金南瓜，不讓他出言。
天貴哽咽卻皆堅決地說道︰「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