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綿意一早起來,跟如詩如畫一起上街采買,回到紅樓的時候,已經過了午時了。
「小姐,那個人太氣人了,一盒胭脂居然賣一兩銀子!」如詩拿著許多個包裹,一路走一路抱怨著,「最可氣的是你也買了!」
綿意推開房門,將手里的東西都放在梳妝台上,「你不是喜歡ど?」
「我喜歡不代表就可以花這麼多銀子買一盒胭脂呀!」如詩還在抗議著。
「哦?那我拿去退了。」語罷,綿意起身,作勢就要往外走。
「小姐,你餓了吧?我去準備吃的。」如詩看到綿意的樣子,立馬拉住了她的衣袖,一臉諂媚的將那盒胭脂揣進懷里,一溜煙的跑去準備吃食了。
如畫看到如詩的樣子,忍俊不禁,「不過說實話,小姐,那個胭脂你真的買貴了。」
綿意听到這話,轉過頭,道,「你的簪子我也一並退了去,你說如何?」
如畫听到綿意的話,立馬把話兜圓了,「不過物有所值。」一邊說,還一邊點著頭,活像個私塾教書的先生。
綿意看著如畫的樣子,抿唇輕笑。
「綿意。」繪雪的聲音毫無預警的突然響起,繪雪站在門口看著綿意的屋子,臉上露出鄙夷的表情,「樓下有人點你。」說完,轉身走了,可惜的是,綿意沒有看到她轉身的剎那,臉上陰謀得逞的表情。
屋子里的綿意和如畫面面相覷著,半晌,綿意起身,「我們下去看看。」語罷,率先走出了房間,如畫緊隨其後。
她們還沒走過長廊的時候,就听到一個尖細的聲音傳來,那個聲音用囂張的語氣道,「小爺我今天見不著綿意我還就不走了!」
緊隨其後的是紅姨的聲音,「張公子,綿意真的不在,一大早就領著丫鬟出去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不是。」
「那小爺我今天就等在這里,不走了。」被紅姨成為張公子的人繼續撒著賴皮。
綿意蹙起秀眉,當先走出長廊,就看到樓下大廳中央,坐著一個富家公子打扮的人,那人眼小如鼠,不知是本來就小,還是被他那一臉的肥肉擠的,偏偏這樣的一雙眼楮里還放著猥瑣的光芒,低矮的酒糟鼻下面,是一張有著厚厚嘴唇的,還沾著油光的嘴。紅姨立在一旁,正在勸說著什麼,舞台上的灕玥站在琴後,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中間那個人的扮相,讓如畫忍不住的直反胃,而綿意的眉頭蹙的更緊了,正猶豫著要不要走下樓梯,就听到一個聲音說道,「綿意來了。」
此言一出,全場安靜,百十號人的眼楮全部集中在,樓梯上的綿意身上,綿意認出了那個聲音,不會有別人,一定就是惟恐天下不亂,擎等著看好戲的繪雪。不過事到如今,綿意也不可能在走回樓上了,只能硬著頭皮,忽視紅姨拼命打的眼色,一步一停的走下了樓梯。
張公子的眼楮看到了綿意,就像老鼠看到了豆油一樣,閃著賊兮兮的光芒。
綿意無法,只得表面裝得端莊,做出一副微笑的樣子,實則藏在袖子里的手,生生要把帕子絞碎了。她走到紅姨面前,朱唇輕啟,「這位是?」
「你還跟我說綿意不在?那這是誰?」張公子一臉跋扈的對著紅姨道,轉過頭又一臉驕傲的對著綿意道,「我是張來福,我爹可是戶部侍郎張國志。」
綿意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憋出一個美麗的笑容,道,「久仰令尊大名,令尊也曾提及張公子。」
張來福幾乎要昏倒在綿意的微笑里,他將手伸向綿意藏在袖中的手,「他都說什麼?」
綿意看到張來福的動作,不留痕跡的退後了一步,避開了張來福的手,道,「令尊常說公子英偉不凡,今此一見,綿意只覺張大人風趣極了。」
張來福听到綿意的話,越發得意的笑著,「那是,本公子當然英偉不凡。」
話音未落,便听到屋內眾人低低的哄笑聲,頓時讓張公子掛不住臉,也反應過來綿意話中的意思,猛的上前一步將綿意撈了過來,強行抱在懷里,「你還裝什麼清純。」
綿意用力一推,連忙退後幾步,躲到紅姨身後。紅姨一看事情不好,便出言阻攔道,「張公子,您要是想听曲兒,讓綿意給您唱一個也就是了。」
張來福听到紅姨這麼說,馬上擺出一副不做不休的表情,「哼,小爺我今天偏要嘗嘗她的滋味。」
紅姨眼珠轉了轉,笑道,「張公子也是知書達理的人,我們綿意的確是不賣身的,來來來,綿意,快給張公子唱個曲兒。」
「不用來這套!今天,我在這里,她不賣也得賣!」張來福的態度突然強硬了起來,身旁站著的隨從們也紛紛上前,擺出一副誓不甘休的樣子。
「張公子這又是何苦呢,張公子真的賞光的話,我再給你找一個。」紅姨語罷,轉身對著樓上叫道,「繪雪!」
不光藏在紅姨身後綿意听到這句話傻掉了,連著綿意身後的如畫,听到消息連忙趕出來的如詩以及站在樓上看好戲的繪雪,全都傻掉了。繪雪一定沒想到紅姨這麼快就把戰火引到自己的身上了。
紅樓內眾人帶著幾分玩味的眼神從綿意的身上,轉移到了繪雪身上。
繪雪愣了一下,馬上反應了過來,腦袋里飛速旋轉著,思考著對策,腳下卻沒閑著,一步一步的走下樓來,直到走到綿意身邊,才笑意盎然的對著紅姨道,「紅姨,人家張公子既然是點了綿意的,咱們也不好強人所難呀。」
紅姨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麼,卻被張公子打斷了,「對對,繪雪姑娘說的極是,本公子今天就是來找綿意的。」
繪雪听著張公子迎合自己的說話聲,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又迅速斂去了。這張公子原本是看中繪雪的,繪雪一開始也覺得反正張家有錢,一閉眼楮一咬牙,長什麼樣也無所謂了,可是時間一長就不行了,你說晚上吧,蠟燭一吹兩眼一抹黑,眼不見為淨,可是早上醒過來的時候就看到他那不敢恭維的長相,實是讓繪雪胃里一陣涌動,于是就想著把綿意推上前去,一來讓張公子嘗嘗鮮好忘了自己,二來也好讓那個自作清高的綿意栽個跟頭。這不,張公子剛听了繪雪夸贊綿意的話,便急沖沖的找來了。
繪雪這邊得意著,紅姨那邊卻皺了眉頭,這張來福以前來的時候都是點繪雪,今天怎麼盯上綿意了?正想著,卻听到綿意施施然的聲音。
「張公子不是一向最喜歡繪雪姐姐的麼,綿意自知福淺,遠不能和繪雪姐姐相比,今天受張公子抬愛,綿意惶恐,怕是無福消受了。」雖然綿意說話的時候,臉上還帶著淡然的笑意,可誰都听出來她聲音里的抗拒了。
那張來福不知是沒長腦子還是就跟綿意杠上了,當啷來了一句,「綿意福大命大,受得起本公子抬愛。」
哪怕此時紅樓里每個人,甚至每個包間里的人都傳出了低低的笑聲,綿意也不得不硬著頭皮把這話給圓回去,畢竟張來福的爹是戶部侍郎,官階雖然不高,卻也不是綿意能得罪的起的。
「綿意自知不是有福之人,就算是,也不及張公子十分之一呢,又何談福大命大。」
張公子可算是轉過來彎了,也終于想明白之前綿意話里的意思了,態度登時一邊,大喇喇的往旁邊凳子上一坐,翹著二郎腿道,「我可不管你福大不大,反正今天我是要定你了。」
綿意看著張公子這副德行,心底暗自月復誹,卻也不知該如何作答。
紅姨瞟了兩人一眼,眼珠滴溜溜一轉,揚了帕子,輕笑道,「張公子,您有所不知,今天可不巧呢,綿意身上不方便。」
綿意听到紅姨的話,詫異的瞪了一下眼楮,看到紅姨回頭遞來的眼神後,馬上明白了紅姨的用意,心里暗嘆,姜還是老的辣,面上卻帶出了一絲紅霞,執帕掩了唇。
張公子听了這話可不樂意了,也沒把紅姨的話在腦子里過上一遍,立馬瞪了眼楮,徑自往桌上重重的拍了一下,「今天她方便也得方便,不方便也得方便。」
若不是拘著面子,綿意很想轉身就走,長袖里的手,攥了又攥。
「這這」紅姨縱然閱人無數,也沒見過這樣的主,一時間也楞住了,「張公子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綿意听了紅姨的話,一口氣才呼出來。
張來福眉毛一豎,「嘿,怎麼著?我看你們這紅樓是不想做生意了是不是?」
繪雪心底冷笑,我看你們還能如何。面上卻付出一個溫婉的笑,轉頭向著紅姨道,「紅姨,與其讓張公子動怒,不如就破一次例,好讓大家都和和氣氣的。」繪雪說這話的時候,可是完完全全把紅姨那如狼似虎的眼神忽視了。
紅姨本也不是好性子,讓張來福和繪雪兩道一夾,索性也不裝老好人了,施施然的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隨手執起一杯茶,撇了撇浮茶,雲淡風輕道,「紅樓做的不單單是張公子的生意。」
「哼,你信不信我讓你這紅樓明天就關門?」張來福紈褲的性子一起,雙眼看著紅姨怒目而視。
當紅姨的性子終于壓不住,準備起身破口大罵時,卻听到門口傳來一道清亮的男音。
「我倒是想看看,誰能讓紅樓明天就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