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窗外照射進來的日光,刺眼地讓鳳嵐原本干澀的雙眼有些泛紅【勾心斗夫第九十一章燙手山芋章節】。听著那陌生男子在一旁氣憤不甘地指責自己,鳳嵐心思卻已不在。
秦風冽連夜匆匆離開,不留下任何音訊,而碧紅亦是攜著玉佩消失地尋無蹤跡,現下眼前的男子,亦是他店鋪的伙計,竟闖進府中來破口責罵自己,道自己過河拆橋,狼心狗肺之人。如今「月興木行」因幫了「日興木行」,倉庫存儲空缺,卻不知為何被敵手抓著了訊息,現下正趁火打劫地信誓旦旦拿著萬批木材要來購貨,並聲勢浩湯地敲鑼打鼓而來,揚言「月興木行」乃是秦府旗下的大家,若是連這批貨料都拿不出手,怎得在這福州做得了生意。更聲稱是與外域相連,而現下秦風冽不見蹤影,「月興木行」連個主事人都沒得,伙計與掌櫃又拿不定主意,這筆突然的批貨令人措手不及。
「哼,你休要胡說八道!你憑甚這般說我家小姐,沒得修養!你家主子都不曾教訓你等嗎?有其主必有其僕!」紅菱白眼甩去一刮子,沒好氣地斜眼瞪了那矮小精明的伙計一眼。
「你!你才有其主必有其僕呢!我家主子最是明智之人!誰人像你家主子一般不識好歹,冷血無情!」那伙計不服地怒瞪回紅菱,不忘帶鄙夷地甩鳳嵐一眼,卻驚詫地發現,那個美如天仙般的人兒竟面色蒼白的小人,仿若下一刻便要倒下一般,不敢再驚聲怒斥。
「哼,你個下等蠢奴才,毫不知曉你家主子昨夜連夜偕同著我家小姐的人,偷了小姐的貴重玉佩逃地不知曉去了那個天涯海角吧?哼,要我家小姐報答這種沒心沒肺的男子,還不如將這銀兩扔給大街上的小叫花子多積點公德。」紅菱嫌棄地再也不願看那伙計一眼,未曾瞧見已經听完這消息發愣了的伙計。
屋中寂靜了片刻,當一下人匆匆路過住院外的小徑奔外府外,腳步聲打破了這寂靜時,才听得鳳嵐緩緩開了口,「紅菱,幫我備轎,我們去趟‘月興木行’。那個……伙計,你且去我‘日興木行’將里頭一個喚名為‘何東’的伙計一同到‘月興木行’前去等我。我換身衣裳便去。」
「鳳嵐小姐,你!」紅菱被鳳嵐的話所驚愣,又不甘心亦是生氣。鳳嵐就是這般心軟之人。
伙計也是這才反應過來鳳嵐的話,後知後覺地一個「噗通」跪地,立地三個響頭道︰「鳳嵐小姐宅心仁厚,亦是大人有大量!小的替我家主子謝過小姐了!我家主子不得已連夜離開定是有苦衷的,小姐定要等我家主子回來解釋啊!莫要听信了謠言。」
「罷了,你倆且快些去準備吧。否然不知曉那些人又會挑出甚等爭端來。」鳳嵐疲倦地用手支撐著額頭,面色依舊憔悴的了無血色。「紅菱,你去‘日興木行’前且先替我去趟庖廚,命他們快些煮碗姜糖水來,我有些體乏,許是昨夜著了風寒。」鳳嵐吃力地支撐著床欄桿站起身來,卻不曾想褪下無力,趔趄了好一會兒。
二人在鳳嵐的催趕下憂心地離去,鳳嵐待掩上了房門後才從一旁抽屜的最低層翻出兩瓶藥丸,一瓶即是安胎,一瓶便是攏月復。因是防備著外人的覺察,眼見著胎兒一天天長大,鳳嵐僅有自己研制了些延遲胎兒發育的藥丸,但仍已經有些凸顯【勾心斗夫91章節】。
當鳳嵐趕到「月興木行」時,大堂里坐滿了一干陌生的面孔,似是卻有從外域來的商人。竟連當初的鄭老前輩亦在其中。「鄭老前輩,您怎得也同他們今日來了?」鳳嵐驚詫卻又不敢失禮地問道。
「先前我自是答應過景明的,且來再到福州與風冽商洽生意之事的。現下他等人來此,恰在客棧相遇,因得到消息他們亦是要來與風冽洽談,我便同道過來了。怎得,風冽不在此地?」鄭老前輩帶著略帶外域口音的聲音問道,此番前來,他似是學了好些中原之話。
鳳嵐心中不禁一個「咯 」,這次這些對手應是有備而來,竟連鄭老前輩來福州的行程都已打探得一清二楚,此番定是抱著想讓秦風冽置之死地而後快的心思,眼下,看著滿座之人,一眼望去皆是有頭垢面的商場老手,各個皆是滿揣奸計之人,此次刁難看來不是容易之事。鳳嵐心中下了斷論。
「秦公子因是錦州生意有事且連夜趕回去了,這邊的鋪子交由我托為打理。小女不才,不知可有何處招待不周且先道歉了。」鳳嵐欠身道。
「不礙事,不礙事。」鄭老前輩听聞鳳嵐解釋,便朝在座之人望了一眼,道︰「既然風冽不在,我等改日再來,可好?」許是見著鳳嵐面色之憔悴,心有不忍才這番道。
「這不成!鳳嵐姑娘不是說了嗎?既然秦公子都已將店鋪之事交由鳳嵐姑娘打理了,鄭老前輩您又好不容易在趕回中原一趟,怎得有拒之門外的道理,鳳嵐小姐,你倒是說句話看,怎得好這番做生意的道理。」
「就是啊」一人喧聲奪勢,其余在座幾人皆是同仇敵愾一般,爭相應聲,憤憤不平地點頭稱是。「月興木行」的大堂之中立刻沸騰了起來。
鳳嵐看著眼下這情勢,早已有所料到,此時紅菱亦匆匆趕回來了,鳳嵐見著,忙退到一旁听她的匯報。
「鳳嵐小姐,何東已在後堂等候了。」紅菱本是憤慨這麼多人這般欺負鳳嵐,心中替鳳嵐抱不平,卻礙于身份低微不得吭聲,狠狠地瞪著方才那領頭起哄之人。
鳳嵐這才略略緩了口氣,站回大堂正中,提高聲調道︰「眾位前輩莫急,鳳嵐自是該好生招待各位,生意之事怎又來者拒之的道理。但因我亦是方才接管‘月興木行’,對這鋪中經營狀況不甚了解,且先容我去後堂與伙計和掌櫃好生接洽一番,定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復。大伙且好生歇息會,一路趕來車馬勞頓,我想前輩們亦是辛苦,紅菱,還不給前輩們上新摘的峰尖碧水茶!」說罷,鳳嵐才恍惚著身子退回了後堂。
「鳳嵐小姐,我們鋪子雖前些日子有進貨填充庫存,但目前僅有十萬余放木材,若是進供那外域之商應是綽綽有余,但若要一同供給那伙有備而來之人,恐怕仍為不足。」何東眉頭微皺道,地上平日「日興木行」清查盤點的賬冊道。
鳳嵐細細翻看,確如何東所言,若尋常木行鋪子亦就存貨這番量,但無論歸屬于雙鳳族,亦或是秦府旗下的鋪子,眾人皆知,尋常日子都存貨有二十萬為底線。「你看這番可好,何東,你且隨掌櫃的一同去正大街另一頭的‘鳳棲木行’,我現下寫一信條與你,你等拿之去與‘鳳棲木行’的伙計,喚名為‘時左’的伙計,讓他暫且將那邊的存貨調遣八萬放木材來,以防萬一,你再喚何南前去外街秦公子名下的一家鋪子取一半材,何北前去環街,尋沈民鴻的兩家鋪子各取一半材,信條我都寫于你們,地址他們二人應都知曉的。」
說罷鳳嵐便急急各寫了四張信條交于何東,看著他匆匆離去才得以喘息。
「鳳嵐小姐」一個伙計方才進來,便見鳳嵐體力不支就要倒下,忙沖過來及時地扶了一把。「鳳嵐小姐,你沒事吧?可要前去屋中歇息下?外頭現在有我們掌櫃的招待著,你可莫要傷了身子啊!」直到他走近,鳳嵐才得以看清,此人不正是先前來府中鬧事怒罵自己冷血無情之人嘛。
鳳嵐尷尬地一笑,面色慘白著實令人擔憂。經歷了方才那番喧鬧,鳳嵐亦是更加精疲力盡,她已覺察到自己身子之體力不堪,不得已地點頭,由著伙計攙扶回里屋的床鋪歇下。
「這是我們秦主子平日熬夜看賬目時,因天色過晚便留宿店鋪中才安置下的床榻。幸得被褥是時常備著的。其實啊,我們秦主子雖然面上冷淡了些,實則心地卻是好的,若是沒得不得已的時候,他從不為難我等下人,有事鋪子中突然來了深意,我們忙不過來他亦會搭把手,但從不讓我等加工時的,自己卻嘗嘗連夜忙碌。」那伙計一邊幫著鳳嵐鋪被子,一邊替著自己主子辯解道。
鳳嵐听著,卻已是再無多余氣力開口說話回應眼下這熱心的伙計,僅覺著月復中沒來由的疼痛讓她越發無力。仿若被抽盡了渾身氣力,鳳嵐本努力支撐著的眼皮欲要等到何東和紅菱回來報消息的,現下卻終是不堪疲憊,在不知何時閉上了眼。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許多人進進出出,自己的身子仿若被搬動過了,外頭嘈雜的聲音不斷,有怒斥聲,有喝令聲,有責罵聲,亦有焦急的哭喊聲,鳳嵐卻怎得都睜不開眼來。只覺著,好似看到了好多好多的血,染紅了被褥,染紅了床鋪,染紅了血盆……